李弼輕輕點頭,快步走進房,憩房裏頭已經收拾得差不多,御醫和宮女逐漸退下,在門外留待。
他掀開牀幔,瞅着面無血色的小女人,不捨地以手背輕挲她的頰。
“雪尹?”他粗啞低喊。
舒雪尹蝶翼般的濃纖長睫顫了幾下,徐緩張開,那雙裹着琉璃的水眸懶懶盯着他,像是惱着,偏又帶着笑。“王爺。”
“還疼嗎?”他俯近她,不捨地吻着她的頰。
“還好。”說到這,她不禁偷咬他一口。“原來王爺這幾日面有陰鬱,全都是因爲你誤會我。”
他在外面吼得那麼大聲,想不聽見都很難。
真是夠了,這是創傷症候羣嗎?被彗星嚇到以爲她會隨時離開?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是跟你說過,我是領命而歸,命定回朝,哪可能跟外……冉太后一樣無故衰老?”她沒好氣地輕斥,“你怎會這樣以爲?”
“那日我瞧你到客房找歐御醫,出來時失魂落魄,又惱又乏,所以……”正因爲她那神情,教他自然地串起一切。她也非這時空的人,他以爲她和冉太后會是一樣的命運。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她連珠炮似地罵着,一點顏面也不給他,根本不管外頭的御醫有沒有聽見,反正她就是快氣爆又丟臉丟到家了。
“你想罵就罵,但罵小聲點,別動到胎氣。”李弼壓根不惱,輕撫着她依舊平坦的小腹,柔聲說。
“說好不兇我,結果今天還不是兇我了。”她扁嘴,一臉哀怨。
他一臉歉疚。“對不起,我真是想多了。”
“我懷孕了怎麼跑?人家很努力在調養身子耶,就希望能夠舒服一點,陪你參加赦魂日,結果你還兇人家!”
“……對不起,你就原諒我這一次,好不?”
舒雪尹原本就沒生氣,只是在撒嬌,瞧他柔着臉哄她,和方纔一臉肅殺大相徑庭,不由得笑出聲,“以後不可以再這樣,我真的會生氣喔。”
“嗯。”他又吻了吻她有些蒼白的頰。
“真是的~”她小聲咕噥,貼在他的胸口,聽見他仍有些紊亂的心跳,不由得微抬眼。“你很開心又很擔心?”
“嗯。”他輕啄她慘白的脣,吻到轉潤才停住。“御醫說,你近日來的不適純粹只是害喜,但前陣子畢竟真的是疲累未善加調養,我擔心這孩子會變成你的負擔。”
她有孕,不屬病亦不屬傷,他完全無法承受轉接,難怪完全沒發覺,也莫怪他會朝壞的念頭想,而如今她底子還沒調養好就有孕,更是讓他喜憂參半。
“胡說,只要我好好調養,就會沒事的。”
李弼直瞅着她,瞧她脣角笑開柔媚花妍,不禁也微笑。
是啊,說不定,所有一切將從此刻開始好轉。
御醫館的憩房最近幾乎成了鳳凌王夫婦的寢房,雖說舒雪尹貴爲攝皇女,但大夥還是依她要求稱呼爲舒姑娘,但放眼皇宮,所有人都知道他倆早已是夫妻,只是少了一個正式的婚禮罷了。
先前,在牀上躺沒幾天,舒雪尹便忍不住開始在王爺府裏頭趴趴走。
李弼前腳離開片刻,她後腳立刻溜走,卻總被公孫燕木寸步不離地跟着,所以當李弼這會踅回房內,發現裏頭空無一人時,並未驚慌,只是邁閇步子往外走。
從東側的牡丹臥通過曲橋,直抵西側的竹樓,未及竹樓前的圓月拱門前,一棵松樹樹幹上,晃着一雙腳。
他濃眉微擰,大步無聲走近,雙臂揚開,托住她的背。
舒雪尹頭也不回,抿了抿脣,無限欷吁。
她的自由呀,長翅膀飛了。
“誰允你到外頭的?”
“……鳳凌王大老爺,你知不知道我已經在牀上躺了幾天?”她可憐兮兮地回頭裝可憐。
“就算要到外頭走走,也該告知我一聲。”他皺眉。
“那你會讓我到外頭走走嗎?”她嘟起嘴撒嬌。
“不會。”
“……”所以她纔會先斬後奏嘛!
“你的身子還未恢復,沒在房裏歇着,竟然還跑到外頭爬樹。”他嘆,目光掃向守在幾步外的公孫燕。
“天地良心哪!”舒雪尹瞇眼瞪他,指着離她腳不到二十公分的黃土地面。“我不用跳就可以直接踩到地面耶。”
這樣叫爬樹?簡直就是污辱了爬樹兩個字。
“我抱你下來。”他用最輕柔的力道將她打橫抱下,就這樣一路抱回牡丹臥。
回房後,舒雪尹才發現原來御醫又來了。先前的歐御醫已被遣退,但宮裏的御醫總是會定期到來。
她乖乖躺在牀榻上,任由御醫把脈。
御醫雙鬢如雪,慈眉善目,邊把脈邊笑着,回頭對李弼說:“啓稟鳳凌王,舒姑娘的脈象已經穩定,下官今日帶來皇上御賜的各式藥材,肯定可以趕在一個月內將舒姑娘調養到最好。”
“她已是鳳凌王妃。”李弼淡道。
御醫愕了下。“不是說一個月後纔要成親?”
“她肚子裏都已有本王的子嗣了,不是王妃是什麼?”他咂嘴道。
“是是是,是下官胡塗了。”瞧李弼臉色微變,御醫很明理的快快起身,想要趕緊閃人。
“御醫,請留步。”舒雪尹連忙喚道。
“不知道王妃還有何吩咐?”
“請問御醫,我能下牀走動嗎?”
他輕鬆揚笑。“自然是──”話正要出口,餘光瞥見有人冷揚着眉,很愛惜生命的他自然地轉了話,“自然是不妥。”
“咦?”
舒雪尹哇哇叫,瞥見李弼威脅的目光,氣得超想咬他兩口。
待御醫走後,她還是瞇眼瞪着他泄憤,不管他走到哪,她始於緊迫盯人地瞪,瞪到他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“怎麼了?”他口吻徐緩,坐在牀榻。
“卑鄙小人!”
他濃眉微眉,低低笑開。
她反身躺在他腿上,仰睇着他。“我剛纔聽到御醫漏了口風,他說:“不是說一個月後才成親?”這事,你要怎麼跟我解釋?“
“你肚子裏有我的子嗣,不嫁給我,象話嗎?”
舒雪尹又把杏眼瞇成一直線。“你難道不用跟我表示一下什麼嗎?”談情說愛不是他在行的,但他的行動已經教她夠感動,可是求婚呢,好歹說個什麼感動她一下吧?
“表示什麼?”
她頓時無言以對。也許她應該麻煩李劭擬召,下令往後皇朝裏男婚女嫁之前,男方必得示愛求婚,否則女方可以不嫁……欸,等等,她好像想到什麼了!“王爺,皇朝裏不是有求愛舞嗎?”
李弼臉上立刻閃過一絲不自在。“我不會。”
“那可以學啊。”她裝可愛地噘起嫩脣。“你知道我最喜歡看八德舞了,這麼一點小事,你應該可以做到吧?”
“……我從不習舞,因爲我從未想過,有一天我可以找到一位願意與我共度一生的姑娘。”
她的心頓時抽了下,很是心疼。
皇朝男女爲覓另一半,皆會習求愛舞,而他從未設想過自己會有那麼一天,於是早早便打消了這念頭。
想到自己若沒出現,他便會一人孤單到老,她的心就像是被什麼掐住,痛得無法言語。
“在想什麼?”李弼俯下身,額貼着她的。
打起精神,她勾起一朵嬌豔笑花。“想你。”
“想我什麼?”他滿足的啄她的脣。
“想你英俊瀟灑、威武昂藏。”她耍起嘴皮子,輕撫他俊白玉面,環着他頸項,愛上如此親密的擁抱。
“你喜歡嗎?”
“喜歡啊。”
“會讓你如我貪戀你般貪戀我嗎?”他又笑,半點忸怩都沒有。
貪戀?他現在是拐彎告白嗎?她嫩頰羞紅,很受用地揚笑。“鳳凌王,你在打什麼主意?”灌迷湯啊?
“我要你貪戀我,貪戀到捨不得離開,留下來陪我一生一世。”他定定的看着她,話中的認真顯而易見。
舒雪尹一愣,恍然大悟他是打算用“美色”誘得她意志堅定,不管未來發生任何難題,都要她留在他身邊不走。
“如何?你可憐惜我?”他的沉嗓低啞,眸潤似流光。
他竟然在跟她要一個承諾,他竟然仍是如仧不安……真是傻子。
眨了眨眼,她主動親吻他,甜甜的笑說:“鳳凌王,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憐惜你。”
“記住你說的話。”得到保證,他難得笑得像孩子。
她皺了皺鼻,由着他吻。“婚禮什麼時候舉行?”
“你還有一個月時間慢慢調養身子。”
“那麼……別再吻我了。”她可不希望一個月後,她是躺在牀榻上舉行婚禮。“鳳凌王,你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習舞喔。”見他面色微愕,她笑得更賦。“我要你在婚禮上拿我送你的摺扇對我跳八德舞,我準備接扇子喔。”
這個要求,一點都不過份,對不對?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