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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(1)

《奴兒女皇(下)》 / 綠光 / 第3章 / 共22章

“王爺,喝藥了。”

迷迷糊糊中被喚醒,李弼費力張眼,瞧見眼前人後,啞聲問:“雪尹呢?”

公孫燕愣了下,面有猶豫,支支吾吾:“她……”

他看了榻邊,再看向四周。“她是累了,在其他憩房休息嗎?”

“是、是啊。”她笑得很僵硬。

李弼不再多問,立即撐起身子。

“王爺,你還不能起來。”公孫燕微慌着手腳。

“雪尹跑去哪了?”他低問,烏瞳巾蘊藏不安。

公孫的眼神閃爍,他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,這些年他們就白相處了。

“她……”

“說!”

公孫燕看他一眼,抿了抿脣。“舒姑娘被太上皇帶走了。”

“太上皇?”

“王爺一醒,太上皇便馬上來了,說要舒姑娘答應承諾。”

李弼眸色驟沉,拳頭緊握,青筋激顫。“你可聽見什麼承諾?”

“舒姑娘說,只要太上皇願意救王爺,待王爺清醒,她便願意登基……聽說,她今天要登基爲女皇。”

原來,這就是太上皇答應讓她照顧他,甚至救他的原因?!

她居然騙他,居然騙他!

“王爺,我試着要攔,可是攔不住。”她試過了,可是她人微勢薄,根本沒有用,況且,她也不懂爲什麼一個平凡的舒姑娘,怎會突地變成要登基的女皇?“王爺,舒姑娘她到底是──”

“本王的衣袍在哪?”抽開被子起身,李弼緊縳在胸口的紗巾立即滲出血。

“王爺,你身上還有傷……”

“快!”

永雀殿上,百官兩列,但今天卻是異樣得連點聲響都沒有。

主因就是站在金鑾椅旁的女子。

她一身皇室標準衣衫,大黃色翻領直裰不算稀奇,可問題是上頭是天子御用的金絲精繡九龍九鳳,甚至頭戴翼善冠,兩頰垂瓔,如此大逆不道的女子,非但沒有被拖出午門,甚至還讓太上皇與皇上帶至殿上,可見事有蹊蹺。

“衆卿。”李爾走到鋪上紅氈的丹墀前低喊,面有難抑的喜色。

“太上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文武百官隨即跪拜高呼。

“衆卿平身,今日皇室有喜。”李爾笑容滿面地道。

百官起身後,面面相覷。

“衆卿可知三代前的攝政王李鳳雛?”

提起史冊裏記載的前人,百官不禁一個個大眼瞪小眼,不知太上皇爲何突地提起那殺人如麻的攝政王。

“平德皇暗詔中提及,感謝當年李鳳雛讓位,他才得以登基,故要歷代皇帝代爲尋找攝政王后代血脈,找着後,不管何人在位,都必須禪位,讓之登基。”他刻意不說出平德皇后的三代帝王皆是上官姓。

話一落下,百官一個個傻眼。不是吧,這麼說的話,那女人──

“這位就是李鳳雛的後代子孫,舒雪尹姑娘,從今天開始,李劭退位,她將登基爲女皇。”李爾將僵硬的舒雪尹拉到身旁,讓百官得以清楚看見她的臉。“傳令下去,今夜開始,皇朝恭賀女皇回朝,全城解禁,徹夜狂歡。”

改日,他再用計完成女皇與劭兒的婚事,那樣便可以與最景仰的平德皇多了層姻親關係,這真是他在外遊走多年最好的報償了!

百官錯愕難言,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太上皇帶着那女子坐上金鑾椅,而她面有難色,像是被人脅迫,最終還是被太上皇按坐在金鑾椅上。

突地──

“雪尹,你在做什麼?”幽冷男音驟響,沉嗓如珠玉墜地。

舒雪尹立即抬眼,喜出望外的當下,又強迫自己冷靜。

只見李弼一身精繡白袍,帶着春日的清朗氣息,徐步踏進永雀殿上,若不是臉色依舊有些青黑,光看他的身影,任誰也看不出他身受重傷,幾日前還昏迷不醒。

李爾急步下丹墀,擋在他面前。“不要逼我在皇朝大喜日子上見血,我已經放過你一次,不會再放過第二次。”

輕掀脣,他笑得戲謔。“敢問太上皇,到底是用哪條祖宗規矩,要皇上退位,而要個身世不明姑娘登基爲女皇?”他問的是李爾,看的卻是滿朝文武。

“不需要祖宗規矩,她身上有皇族胎記,也有鳳銜月環,便證明她是銜命而歸的女皇!”李爾洪聲道,試圖以氣勢壓過他。

他竟知道雪尹身上的胎記!

“不需要祖宗規矩?”壓抑怒焰,他撇嘴哂笑,看向文官首列的上官羿。“禮部尚書,三代之前,平德皇曾下旨要歷任君王不得蔑視祖宗規矩,請問,太上皇這番話,是不是違逆了平德皇旨意?”

“確實是。”身兼國師與禮部尚書兩職的上官羿沉聲道。

“論罪?”輕滑的沉音猶若詭魅低笑。

“若是三品以上之官員,撤官,逐於皇城外,若是皇室成員,不論身份……斬立決!”上官羿眸色銳狠,沉聲怒道,滿堂文武莫不倒抽口氣。

“所以?”李弼笑着,烏瞳卻很冷,平淡的視線像在看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
不等上官羿開口,李爾便正色接話,“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依照平德皇遺詔,三代以來的君王皆知此事,唯有此事毋需經過祖宗規矩,一旦確認李氏後代回朝,必定登基,我何錯之有?”

李弼撇了撇脣。“太上皇所言有理,但,這位姑娘可是心甘情願歸朝?”

“你可以問她。”李爾信心滿滿地讓開身。

“雪尹?”他攋眼睇向舒雪尹。

她一身華貴,透過垂瓔直睇着他,嫩脣抿了抿,才小聲說:“朕爲……回朝女皇,銜命而歸,鳳銜月環帶領朕……朕……”爲了他好,她應該要更冷靜一點,再淡漠一點,讓他知道她是爲登基而歸,從此以後兩人再無關係。

唯有如此,他才能無後顧之憂地迴歸原本的生活。帶着她,對他而言,只是永無止境的惡夢,他好不容易纔清醒,她不要再見鈥負傷昏迷,所以她必須殘忍,必須無情。

深吸口氣,她強迫自己面無表情。“朕是李鳳雛的後代,是正統皇族,當然要回朝登基,鳳凌王還不退下?”快走,趕快走,她不要再見他被逼到無路可退了。

那種痛,一次就夠害怕了,千萬別再有第二次。

“雪尹。”李弼緩緩地伸出左手。“本王的手腕還痛着呢。”

她爲救他,可以毫不猶豫地劃下口子,她的心思,他還會不懂嗎?蓄意無情,是爲了顧全他吧。

“……朕聽不懂。”她眸色鎮定,眼中卻緩緩飄上霧氣。

“雪尹,本王不是攝政王,你也不是冉太后,不需要在本王面前玩些迂迴的把戲,本王只問你一句,”他直勾勾的看着她。“你愛不愛我?”

她無法言語,粉嫩菱脣扁了又扁。可惡的男人,幹麼這樣問她?明明知道半句傷他的話語她是死都說不出口的,偏還要這麼問,根本是故意害她開不了口……

“你不回答,本王當你默認。”李弼淡笑。“有本王在此,文武百官爲證,皇上作主,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,想怎麼做就怎麼做,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左右你真正的想法。”

舒雪尹怔怔地看着他,細想他話中的意思。難道他是說,趁皇上和文武百官在此,她可以選擇不登基?

真的可以嗎?

似是看出她的遲疑,他緩勾笑意。“雪尹,告訴本王,你要的到底是什麼?”

舒雪尹十指絞動着,突地深吸一口氣,道:“……我不想當女皇。”她緩緩站起身,扁嘴,水眸噙滿薄霧。“王爺,我想和王爺在一起……”

她是來找真命天子的,幹麼硬要把她扯進宮廷鬥爭裏頭?

李弼動容地看着她,笑得柔若秋水。

“你答應我的!你想反悔?!”李爾回身瞪向雪尹。

“我……”陣前倒戈是有點卑鄙,可是太上皇的手段也很卑鄙,她一報還一報,算是剛剛好而已。

反正她又不是自願登基,如果有機會,當然想逃啊。

她偷覷那個來救她的男人,瞧他緩步走到一名官員面前,語氣悠閒得像是要與人話家常一般。

“戶部尚書,那日你在本王爺府裏得罪了女皇,你想,她會放過你嗎?”

輕滑嗓音滑過,戶部尚書當場面色慘白,想起那日他對女皇咆哮之事。可他怎會知道她有皇族血統?況且,他也不是故意要罵她,而是被王爺逼的啊……

他到底欠了王爺什麼,王爺非要這樣整他?

不少官員一致看向抖若秋葉的戶部尚書,推想近日他只去過一次王爺府,而那一回他是……

“你在王爺府裏說了那麼多百官祕辛,若女皇真要清算,恐怕六部得要去掉三部。”李弼淡笑,百官立即倒抽口氣。

他們莫不瞪着不夠義氣的同袍,使頓成箭靶的戶部尚書壓根百口莫辯。

“女皇身爲李鳳雛後代,若有心降罪──”李弼冷冷看向百官,戲謔勾笑道:“恐怕這百官會少掉大半吧。”

百官二話不說,立即如浪般跪下。“啓稟皇上,太上皇此舉不符合祖宗規矩,請皇上聖裁。”

“皇上,太上皇已是退位皇帝,早已卸權,國家大事必須以皇上心念爲定。”

“皇上,萬萬不可退位,李鳳雛的後代又如何?黎民百姓要的是一個仁政愛民的皇上啊。”

一票臣子羣起陳情,就怕承襲李鳳雛之血的女人,骨子裏帶着一樣殺人不眨眼的血統,好怕李劭一走,大夥都不用活了。

舒雪尹瞠目結舌,第一次見識到自家男人深沉的心機,竟然煽動人心,利用他人的力量徹底將太上皇扳倒。

“放肆!就算──”李爾話未完,手腕便被李弼扣住,可他迅速掃開。“鳳凌王,你信不信我能撤你官職,罷你爵銜?”

李弼無所謂地揚笑。“死都無懼了,還怕什麼?倒是太上皇該擔心,一旦皇室祕辛流入市井,市井間可以把這則祕辛說得多撼動整個皇朝根基?”

李爾怒斥,“身爲皇朝重臣,你竟然只爲一己之私要撼動皇朝百姓!”

“皇朝如何,與我何干?”他撇脣冷哼,音量故意再放大一些,就是要讓滿朝文武皆靜下來,聽見他說的每一句。“在朝爲官,臣敢說問心無愧,如今雪尹已是臣的妻子,誰也別想要從臣身邊將她帶走,若是太上皇無所謂祕辛流於市井,臣也無話可說。”

瞇眼瞪着,拳頭緊握,李爾感覺文武百官皆投來疑問的目光。

“祕密、傳說、流言,這些東西可以變得多傷人,百姓會如何看待太上皇,如何看待皇上?”李弼斂笑,目露狠光。“太上皇若是能賭上這一切,臣自然無怨無尤。”

李爾怒不可遏,偏又拿他沒轍,就怕他一個衝動,將平德皇至今的三代皇帝皆是上官氏這個祕密公諸於世,那麼從此以後,說不準他們再也壓制不了這羣大臣,反倒把皇朝搞得烏煙瘴氣……不成!祕辛只能永遠是祕辛!他心裏暗定殺機。

“皇上,國無災、民無怨,爲何要換皇?太上皇又憑什麼主控這個大局?”李弼再抬眼,眉目挾霜帶雪,厲聲道:“皇上,舒雪尹是臣的妻子,已是臣的人,她無德無能爲女皇,懇請陛下將雪尹還給臣。”

一旁的上官羿見機不可失,也上前一步跪下。“皇上,退位皇帝有名無權,有貴無勢,豈能放任太上皇顛倒朝綱,動亂國基?如此兒戲換帝,不是要惹得皇族顏面盡失,讓皇城百姓笑話嗎?陛下,臣願以頂上官冠求陛下收回成命!”

他一個動作,文武百官亦皆一致取下官冠。

“陛下,三思!”

李劭見狀,無視李爾怒髮衝冠,快刀斬亂麻地下令,“來人,將太上皇帶回雀上宮,沒有朕的允許,不得讓太上皇踏出半步!”他不能再沉默,優柔寡斷,只會讓他身邊的人更兩難。

“皇兒,你──”

“帶下!”李劭低喝,殿前侍衛隨即入殿將李爾拖出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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