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可有手足?”
“沒有,怎麼這麼問?”
“若你有手足,就可以找其他手足來繼承皇位了。”這也是一個方法,只可惜似乎行不通了。
“就算我有手足也沒用。”
“爲何?”
“因爲……”水眸轉了一圈,她想了下,決定坦白。“王爺,我來自未來。”
他蹙眉。“未來?”
“就是千年之後吧,你知道那裏多關於歷代朝中之事,不知道攝政王最後帶着冉太后進入一座宮殿,走過一扇門嗎?”
“我只知道冉太后染急病,於攝政王帶着她離開金雀……”毫無理由的,李弼心裏竟生出不安。
“不是急病,她是因爲空間問題才造成急速老化,畢竟她不屬於金雀,她和我一樣都是來自未來。”瞧他表情僵硬,她隨即又呵呵笑了。“我不會跟她一樣,因爲我是領命而歸,來找命定之人的。”
“是這樣子嗎……”他抱緊她,用溫熱暖膩的身子安撫急遽的心跳。
“你知道我爲什麼老是爬樹嗎?”
“看星星?”他閉上眼,不安仍舊在心底發芽。
“對,我在找彗星。”她在他頸間磨蹭。“因爲我是坐着彗星來的,所以要是彗星來了,大概就可以帶我回家。”
她猜想,鳳銜月環和彗星都是她穿越時空的關鍵,缺一不可。
李弼感覺心跳陡止,好半晌才吐出低啞的聲音。“……你想回家?”
“那時候啦,現在不想了,因爲現在有你呀!”她愛嬌地啄着他依舊偏紫的脣。“如果我們真的生個孩子,太上皇就真的不會再逼我登基?”
“嗯。”他緊繃的心緩緩恢復跳動。
“那等你好了,我們再來生個孩子。”她嘿嘿笑着,粉顏羞紅。
“何不現在?”他反身將她壓下,黑潤的長髮如夜幕般將她罩住。
她心跳加快,羞怯無措。“不行啦~你傷口還沒好,不可以。”
驀地,一隻大手強硬地挑起她的下巴,強迫她抬眼,舒雪尹看見一雙在夜色裏飛濺着怒焰火花的魅眸。
“我還沒有那麼不濟。”他微惱。
“我不是說你不濟,是怕你的傷口又裂開──”還沒說完,嬌軟娃娃音立即慘遭“滅口”。
李弼吻得輕柔,汲取她脣腔內的甜美,半點調情之意皆無,反像是粉落細雨,軟柔地灑滿在她的眉間脣瓣。
這個吻舒服得教她閉上眼,早已累癱的她因爲他的親吻而一路朝夢裏跌去。
好半晌,李弼才結束了吻,看着她勾彎的脣角和緊閉的眼,不捨地又吻了吻她的頰。
這丫頭,只知道怎麼照顧別人,卻不知道怎麼照顧自己。
“不押着你睡,你還真以爲自己成了鐵人了?”他暗罵,滿是心憐,又親了親她的脣。
“王爺,晚膳準備好了!”黎少秦無預警的推門衝入房內。
說時遲那時快,李弼翻身扯被,瞬間將懷中人護得妥當,再起身將他一腳踹出。
“啊~”黎少秦被踹得朝明外疾飛,跟在後頭的公孫燕閃避不及,也只能使力擋下他,卻擋不住他被踹飛的力量,狼狽地與他一併跌落地,同時,他的脣吻上她的。
時間突地靜止,只見一雙桃花眼興奮激動,清麗水眸則暗掩殺氣。
“去死!”公孫燕轉眼化身母夜叉,先給他一拳,再給他一腳踹開。
寢房的門早已掩上,李弼反身回牀榻,確定舒雪尹睡得極爲安穩,才緩步走出房。
“少秦呢?”
“在那頭。”公孫燕粉頰羞紅,指着還趴在地上的人。
李弼不以爲意地掃了眼,便說:“本王今天要在這亭子裏用膳。”
公孫燕雖不解,但還是應聲而去。
他走進寢房外的一座架空亭子,兩方有未綻的牡丹叢,而左手邊則銜接曲楀,可欣賞湖泊上的荷葉。
一會,下人進涼亭佈菜,就連黎少秦也抱着肚子踏進亭內,面有痛苦,偏又咧嘴笑得很開心。
“你笑得挺樂的?”李弼上下打量他。“下次要進門,先敲過。”
“屬下遵命。”偷了一次香,夠他回味很久了。
黎少秦笑嘻嘻地走到他身後,眼見心上人走來,不斷朝她擠眉弄眼,卻換得她一記殺氣騰騰的瞪視,讓他又哀怨地扁起嘴。
待亭內石桌已佈滿菜,暫住在王爺府的御醫也跟着踏進亭內。
“王爺,用膳之前請先喝藥。”
李弼垂眼看了下,勾起邪魅的笑。“御醫如何稱呼?”
“下官歐致生。”
“歐御醫,本王近來老覺得身乏無力,你道,這是怎麼了?”他聲輕如魅,懶倚在石柱上睇着他。
歐致生想也不想地道:“王爺受了重傷,雖未傷及心脈,但毒性攻心,可能是餘毒未清所致。”
“喔?歐御醫連把脈都不用,就能猜得如此準確?”他的笑聲邪氣,尤其當他在試探人時。
黎少秦和公孫燕都曉得,於是在瞬間戒備起來。
歐致生頓時冷汗直流。“王爺昏迷時,下官已經探過王爺脈象,猜想應該是如此。”
“那何不再爲本王把一次脈,看本王的身子恢復得如何?”李弼笑得懶洋洋,鳥瞳卻冷若寒月。
猶豫了下,歐致生走向前,探手爲他把脈。
自傷重以來,李弼不曾再戴上手套,這時他反手扣上歐致生的手,屬於他的過去瞬間如流水般滑進腦海。
“王爺?”歐致生驚惶失措地看着他,想抽手卻又不敢。
“歐致生,你好大膽子,竟敢與後宮盧昭允有染,難道你不知道這是殺頭大罪嗎?”李弼語輕字重,凜目生威,扣上的指幾乎要掐入他的骨肉裏。
黎少秦錯愕地看着主子。衙司並未接獲此事密報,王爺靜養多日,到底是從誰口中得知?他疑惑地看向公孫燕。
公孫燕比他更錯愕,不解爲何李弼竟會在黎少秦之前刻意顯露天賦。
歐致生震愕得說不出話,好半晌才跪下。“王爺饒命、王爺饒命!”
“你得罪的不是本王,本王豈會要你的命?”緩緩鬆開手,他佯嘆,“唉,你怎會一時走錯了路?若是你循規蹈矩,他日必定是御醫館受重用的御醫,怎會爲了後宮女子而落得滿門抄斬的命運?”
聽到滿門抄斬,歐致生立刻撲向前,李弼未等他接近,便一腳踹開他,嫌惡地抺去指尖殘存的觸感。
“不過,本王也不是救不了你。”
聞言,歐致生趕緊又爬跪到他面前。“王爺救命!”
“本王只要你回報,鳳凌王每日皆喝下藥汁即可。”
此話一出,歐致生渾身無力得幾乎跪伏在地,驚顫得說不出話。
“怎麼,你不肯?”烏履鞋就踩在他的手上,緩緩使勁。
“王爺恕罪,下官是情非得已,下官是被逼的!”他涕泗縱橫地哭嚷,“是國師逼下官下手的,若是下官不從,他便要毀我全家,下官沒有辦法,只好答允,若非如此,下官豈有膽敢在王爺的藥裏下毒?!”
聽到最後,黎少秦怒氣橫生,正要一腳踹過,卻被李弼擋下。
“別,留着他還有用。”李弼再問:“你只在本王的藥裏下毒嗎?”
他身上已中毒,再飲毒也不太有感覺,只是覺得依他的體質和以往的經驗,這一次算是好得太慢。
“下官、下官也在攝皇女藥中下毒,但藥量極少,因爲攝皇女待下官極好,下官不忍。”再加上她貴爲皇族,他怕對她不測會遭天讉。
緩緩抽開腳,李弼略俯下身子,瞪着他。“聽着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照本王的說法同樣回報給國師攝皇女服藥一事,本王便可以保你一家大小安全無虞,更不會在皇上面前參你,你意下如何?”
“叩謝王爺不殺之恩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“謝王爺。”歐致生拖着佝僂的身影回暫住的客房。
垂眼尋思片刻,李弼忽然說:“少秦,你再看着本王,本王就要以爲你轉性了。”
被點到名,黎少秦馬上如連珠炮似地問了一串,“王爺,你怎會知道這位御醫在藥裏下毒?又怎會知道他和盧昭允私通?這是何等的大事啊!”
“怎麼,你嚇到了?”
“嚇到?”
“這些事不需要有人告訴本王,本王自會讀取碰觸之人的過去。”他神色自若,第一次毫不介懷地說出自己的天賦。
黎少秦先是呆了下,很認真地攢起眉,就在李弼不想等回答,起身欲離去的當頭,他沒頭沒腦地問:“王爺,不知道這技藝能不能學?”
他回頭,詑異地看着下屬。“……你想要這種能力?”
少秦在他麾下已多年,出生入死皆有他相伴,因爲他忠肝義膽的性子,他不怕他背叛,但也從沒想過,他對天賦這說法竟可以如此不以爲忤。
“對呀,這樣我才能知道燕兒到底喜不喜歡我。”桃花眼笑得發亮,一臉期待。
公孫燕無言以對,半響忍俊不住地笑出聲,最後就連李弼也忍不住放聲笑開。
“你們在笑什麼?”幾尺外的寢房大門突開,舒雪尹揉着眼,一臉睡意惺忪。
李弼快步走向她,不着痕跡地幫她把衣襟拉整,腰帶繫上。“既然把妳吵醒了,就起來喫點東西吧,喫完本王再陪妳睡。”
“不好意思,我睡着了。”她還記得睡着前發生的事,要不是她挑釁,他也不會中途小整她一下。
天大的事都有他撐着,只要她恢復以往的朝氣,像只小麻雀在他耳邊喳呼……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