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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可憐飛花自犯傷(2)

《奴家壞》 / 雷恩那 / 第14章 / 共21章

這人自稱姓“高”。名字呢?

他說過他的名字嗎?

好像叫高……高什麼……啊?高競!

朱拂曉鎮靜地看他。

高競……競、高……

陸競高……這纔是他真姓名吧!

他樣子有些慘,多日未睡似的,向來乾淨貴氣的衫袍縐巴巴不說,前襟沒系妥,露出層層裹胸、裹肩的布條,布條裹得夠厚了,圈上好幾層竟還滲出血,看得出傷口頗劇。她不着痕跡地瞄向他手中的沈鐵十字弓,短箭已上架,不知是否太沈,他拿得有些抖。

“哎呀呀,原來是高大爺呢!有好一陣子沒見着大爺啦,咱們家拂曉也挺常提起您的,直問大爺怎麼不來了?”金嬤嬤硬着頭皮捱過去,邊暗暗打手式,要幾個在外頭張望的人趕緊報官去,一張塗得紅豔豔的嘴繼續咧開笑道:“高爺,咱們園子雖還休息着,您急着要見拂曉,那也能商量的,您好不好先把手上的玩意兒放下來,咱讓丫鬟們備酒菜去,再讓——哇啊!”

“金嬤嬤!”

“姑娘!”

“潤玉!”

“元玉——”

一團混亂尖叫。

金嬤嬤安撫到最後,以爲能說服對方放下兇器,竟伸手去碰,朱拂曉出聲欲阻止已然不及,就見男人一臉戾氣,近距離扳動機括,短箭射穿金嬤嬤右掌。

潤玉見自家姑娘衝向金嬤嬤,男人那把利弓還對準人,嚇得胡亂擲出面前的茶壺、茶杯,有什麼擲什麼,引得對方舉高十字弓對過去,射出第二箭,元玉千鈞一髮間用力將潤玉撲倒,背後肩頭中箭。

“住手!”

朱拂曉冷冷揚聲,本是扶着痛昏過去的嬤嬤蹲坐,她此時卻“唬”地立起,媚眸發怒地杵在男人面前。後者被她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一愣愣的,再被她冒火的鳳眼一瞟,竟傻了似定住不動。

“外頭的誰,進來扶嬤嬤出去。小吉祥你也出去,吩咐人請大夫去。”她態度自若,招了另一名僕役把受傷的人帶出去。“潤玉別哭!把元玉扶到隔壁房間。仔細聽好了,之前鄂爺留下不少解毒金創藥和藥丸,妳取出來給元玉和金嬤嬤敷上服用,若有誰也需要,全分給他們,聽懂了嗎?”聲音有些嚴厲。

“嗯。”潤玉紅着眼眶,拚命點頭,難得沒掉淚,表現得相當冷靜。

“姑娘……不行,妳不可以……”元玉齜牙咧嘴,短箭上的毒開始讓她頭昏,最後仍被潤玉強行拖走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朱拂曉見男人眼角餘光仍留意着窗外那些窺看的眼睛,五官忽現猙獰,她乾脆心一橫,放大膽,動作略粗魯地“啪啪啪”關上所有敞窗,連門也一併闔上。

她明擺着就是生氣,氣他。

她想,如果換作翔鳳……如果是翔鳳……會怎麼做?

翔鳳肯定不會給他好臉色。

翔鳳既嬌又辣,得了理就不饒他的。

翔鳳熱情卻也小女兒家,此時發着怒、不歡快,她的二師哥可曾心軟哄過她?

她抿起脣,側眸瞪他,用那種能讓鄂奇峯看癡了、能讓秋巧燕看得不自覺喚她“姊姊”的眸光,瞪他。

“高爺這是怎麼?是得了什麼尚方寶劍,竟到我‘來清苑’鬥法了?難不成就爲上回您輸了我那幾盤棋,所以才專程來大鬧嗎?”

她質問的語氣嬌蠻,渾不怕,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,像因爲與他很親、很要好,所以會對他說發怒就發怒,毫不掩飾。

“您說話呀!到底想怎樣?像棵樹般杵在那兒,誰知您心思啊?”手心發涼,她卻跺腳,順手把揉成一團的香巾丟到他胸前。

他本能接住那團香巾,目光怔怔然,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。

“……鳳妹……我來帶妳走。妳跟我走。”他神志似已不清。

朱拂曉心臟急促跳動,耳鼓震鳴,仍耍性子問:“走去哪裏?你總得告訴我。”若不得不跟他去,至少得從他口中問出方向。

他搖搖頭,朝她走近,兩眼着迷。

她微退,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。“那……總得讓我收拾包袱,纔好跟你去。”快想、快想,還有什麼法子拖延……對了,只要讓他放下那把十字弓,一切就好辦許多。“你來幫我收拾吧!”

他還是搖頭,跨近一步又想抓她。“該走了。”

“我要換衣服,換好新衣再出門……你幫我換。”手腕被抓住,她反倒拖着他耍賴般搖了搖,嬌媚媚地命令。

等待着,就在她一顆心提到喉頭、幾要跳出口時,他終於僵硬地點頭。

“我幫妳換,換好新衣,妳跟我走,跟我走,不回頭……”

他想扯開她的衣帶,發現手裏的十字弓確實礙手礙腳,頓了頓,真把護身的武器往桌上一擱。

他扯掉她衣帶,扒開她的外衫,甚至開始拉扯她的紫羅裙……

朱拂曉任由他雙手在身上挪動,眸角時不時地掃過那把沈鐵兇器,想着該何時出手纔好搶將過來。

猛地,她內心懊喪暗叫,因外頭突然傳來雜響,喧囂聲響徹雲霄——

“官爺,就在裏面!那瘟神就在裏頭,快攻進去啊!咱們家的花魁娘子在他手上,可不能出半點差池啊!”不知哪個僕役扯聲叫喊。

男人渾身一凜,齒關緊咬,猙獰神氣再現。

就賭這千鈞一刻,朱拂曉動作好快地撲向那把十字弓。

混帳!

她咬牙暗罵,僅差毫釐就要搶到之物,硬是重新落進對方手裏!

她半裸地被壓倒在地,男人如被鬼魅附身,面容扭曲脹紅,兩眼惡狠狠的。

“妳就是不肯,是嗎?就是不肯跟我嗎?妳讓妳的大師哥睡,讓他睡了整整三日夜,不見其它捧錢求見的爺兒們,妳就這麼喜愛他,到死都愛,是嗎?!”

這人已經把翔鳳和朱拂曉攪在一起!

冰冷的十字弓頭緊頂着她的頸,她很有可能會死,她會死,這一次看來在劫難逃。莫名地,她突然感到好笑,明明與她毫不相干的,結果攪纏進去,心裏於是有了個人,是有些難受,但再見無期,還能假裝平靜地過活,哪知又來這一樁,這人早蟄伏在她身旁一段時候,想來正因爲她與翔鳳神似,而她卻不把對方的窺看放在心上,此刻更鬧得要沒命了……

若真要沒命,她其實……很想見鄂奇峯一眼,再見一次,不說話,只笑笑看他,笑笑的,就好……

她閉着眼掙扎,有血腥味,記起他肩胸上沾血的裹布,兩手往他傷上搥打。

她聽見他叫痛狠罵,“剁”地促音響起,刮過她的耳,那是扳動機括的聲音,那瞬間,她以爲自己死了,直到額角感到刺痛……痛痛痛……好痛……

“妳的臉被我砍花……我記得……那一刀從額角斜劃到嘴角,妳整張美臉皮肉翻開,鼻子歪了,漂亮的嘴也歪了,我記得……就從這兒下的刀……”

她沒死,她清楚感覺到疼痛。

這個混蛋朝地上射出一箭,然後直接取射出的短箭往她額上劃,她既痛又頭暈目眩。

“王八蛋……”她記得要掙扎,但似乎沒力氣掙扎,頭越來越昏,她像是搥得他肩胸滲血,但他仍沉沉壓在身上,壓得她動彈不得……

這次賠大了,她想。

早知如此,她當初就該向鄂奇峯多要求幾天,多享些快活,折騰他,讓他絕不忘她……三天……哪夠呢?失策啊……當真大大失策……

她苦笑,耳中陣陣嗚鳴……

鄂奇峯將三師弟和一羣手下遠遠甩在身後,胯下白雪駒與他配合得天衣無縫,他一馬當先循線趕至“綺羅園”,在官爺們還忙着架盾牌以防遭毒箭攻擊時,他人已闖進“來清苑”,破門而入。

一奔進,見到的是讓他完全瘋狂的一幕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充滿暴戾的嘯聲發自他胸臆深處,衝喉噴出,那絕望感當頭罩下,像十三年前那一場,他遭埋伏,怎麼也趕不回“秋家堡”,費盡心力返回時,一切都晚了……晚了……

“啊啊啊——喝啊啊啊——”他怒吼,銳嘯,全身青筋浮現,心臟被硬生生剜出來似的,眼前是一片血紅海。她沾血的臉映在他眼底,如“秋家堡”那場熊熊大火。

剛健身軀撲去,在對方握住十字弓欲要回擊時,他快一步打掉對方手中的武器,然後掐住對方脖頸。

他一手掐住,五指緊收,另一手握成拳,勁力爆發,擊向那人胸口,一拳……再一拳……再一拳……不斷、不斷落下重拳……

他不曉得自己爲何感覺得到腳邊的抓力,那力量如蜉蚊,弱得根本無法感受,但他心口卻是一震,彷佛與誰心靈相通。

垂眼,他瞧見她,一隻瘦弱玉臂扯着他的腳踝。

“阿奇……鄂爺……”

他丟開被揍得不成人形的人,跪下來抱住她。“我在這裏,我……我是阿奇,我在這裏……”他用了許久以前就不再用的暱稱。

朱拂曉視線迷濛,看不見他,但知道他在身畔。

被緊緊擁抱後,她被放倒在軟榻上,有清涼之物撒在她發熱的額角,讓她不禁畏痛地縮了縮雙肩,擰起細眉。

她想,他是在替她處理傷口。

那痛一直持續,她卻剋制不住地勾脣笑着,心飛揚溫燙,想對他說些什麼,唉……說什麼好呢?她想再見他一面,他就來了呀……

“鄂爺……我、我破相了,是不?”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“我要當真破相,你……你就慘了。這成什麼事了?明明是你的仇,怎麼牽扯上我?”她苦笑。“三天實在太便宜你了,至少……至少還得追加三個月,要你乖乖來躺着,繼續讓我爲所欲爲……”

胡亂呢喃,她臉容一偏,在他心痛的注視下昏死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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