鄂奇峯帶着朱拂曉不斷往北走。
確實很委屈那兩匹白雪駒,他們走得很慢,完全不趕路,從秋天走到冬天,途中若見到喜歡的小聚落,會紮營多留幾天。這一路上遇到的人,有鄂奇峯原本就識得的牧民朋友,亦結交到不少有趣的新朋友。
某天夜裏,他們野宿在背風山面的溪旁時,一位滿面風霜的老者過來跟他們討熱湯,鄂奇峯遂邀對方坐下來一塊兒享用火烤獐子肉,那老者臨走前將手邊一物贈給朱拂曉,打開裹巾一看,是一把老棗木琵琶,木紅色潤,弦凜聲清,難得的好物。
朱拂曉帶着琵琶上路,興起時當月撥彈,想起以往“綺羅園”裏的酒醉燈迷,彷佛已是前塵之事,那時心中多所抑鬱,彈唱的多爲孤傷調或用以悅客的流豔之詞,如今身心挺受滋潤,彈出的自然以情曲或明快小調居多。
隆冬將臨之際,他們過了漠河北上。
然後,朱拂曉在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況下,被鄂奇峯領着去拜見他的師叔。
見到師叔,她剛開始以爲對方也是鄂奇峯在北地的一位忘年之交,等知道身分,她忽地緊張不已,手心出汗,畢竟……這算是她頭一回拜見他的家中長輩啊!
見完那位嚴肅、寡言的老師叔當晚,她搥了鄂奇峯好幾下,狠狠咬他好幾口,咬得自個兒的貝齒多受罪,他不痛不癢的,還低低笑個不止,把像小野獸亂啃的她抓牢,抱在懷裏,換他啃她的小嘴。
“放心,師叔他老人家喜歡妳。”他笑道。
“你別想安慰我,他根本什麼話也沒說!”
“可是他挑眉了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他鬍鬚也動了。”
“……”
朱拂曉搞不清楚老師叔對她的觀感,但沒幾天,她和師叔就成了莫逆,是知心者啊!原來他老人家亦是同道中人,彈得一手絕妙琵琶,對古琴技法亦有深究,他給朱拂曉看了自作的琴譜,無須他動嘴皮解釋,朱拂曉便興奮得小臉通紅,纖指發顫,嘴裏喃喃那些指法。
他們留在漠河北上的地方過冬,和師叔一塊兒過年。
這個冬天,鄂奇峯總覺得被排擠了,很難插進師叔和朱拂曉所談的話題裏,那些琵琶、古琴、琴譜、指下技法等等玩意兒,着實教他頭大。
有時懂樂理的一老一少琵琶與古琴合奏,湊在一起就能自樂許久,渾不覺時辰飛逝,每每如此,鄂奇峯只能很悶地去尋他的白雪駒說話。
等二人二駒回到他的北方牧場時,北地早已春臨,山坡開滿野花,雪融化作溪水,流音清美。
朱拂曉在北方牧場見到元玉和潤玉。
重逢時,她差些沒認出她們倆,感覺兩小姑娘像是一下子抽長身高,腰線變明顯了,姑娘家的窈窕身段已顯露出來,雖然膚色蜜褐了些,但蜜裏透紅,瞧起來健健康康、開心快活。
一主二婢再相見的那一天,牧場裏的牛羊馬差點起騷動,實在是太過驚喜興奮,尖叫聲響徹雲霄。
當晚,鄂奇峯摟姑娘在懷裏,又被姑娘連搥好幾拳。
朱拂曉這次學乖了,沒張口咬他,只是使勁兒狠掐他好幾把,結果她掐得手發酸,他還是不太痛、不怎麼癢。
“之前問你好些回,你都不說,害我還替元玉、潤玉擔心,怕金嬤嬤哪天良心突然被狗啃了,真把她們倆關進‘憐香閣’內練功。你……可惡!”掐掐掐。
“知道妳念着那兩個小丫頭,這不是早早把她們倆接來了嗎?”帶笑嘆氣。
“故作神祕、吊人胃口!你幹麼不痛快一點告訴我?”手痠,休息。
“因爲妳打一開始就吵着要她們兩個,不要我;吵着要回‘綺羅園’,不要我。我有仇必報,偏不告訴妳。”說得很冠冕堂皇。他握住她的小手,目光轉深。“既然妳不掐了,那換我回報閣下。”
“什麼?!你、你……幹什麼?鄂奇峯——啊啊——”尖叫再尖叫。
男人沒有掐她,而是使出驚人指功,朝她身子易感的地方亂搔一陣,搔得她像顆熱鐵鍋裏滾動的跳豆,最後不得不求饒。
討饒時,朱拂曉喘息不止,兩眸都是尖叫笑鬧後溢出的淚,那些淚最後被男人吻去,那張氣喘吁吁的小嘴也落進他的熱吻裏,與他糾纏……
後來,北方夏天到來,牧場水清草綠。
朱拂曉這時的騎術已練得小有火候,但還是比不過元玉和潤玉。她的兩個丫鬟除認路本領一流,騎術與放牧的能耐竟也不容小覷,比她這個主子有天分多了。
這一天是小暑,北方的小暑天實在舒爽得不得了,日陽走着溫調,風裏透着草香,是出遊的絕妙好日。
朱拂曉跟兩個小婢出門遛馬,傍晚時候回到牧場時,一主二僕直往房裏衝,像發生什麼大事,引得牧場裏的僕役和牧工不由得側目。
事情雖然不算大,但挺教人頭疼啊!
“姑娘,真要浸冷水嗎?雖然是小暑,但今兒個有風,要是不小心受寒了,那可得不償失呀!”
“當然浸!看能不能快快讓它消退啊!若它不退,要是讓那位大爺瞧見,又得念我一頓!”會念得她耳朵出油!
寬敞樸實的房中,大大的屏風後擺着一隻大浴桶,水已加至七、八分滿,朱拂曉連伸手探探水溫都沒有,直接脫衣卸裙,脫得光溜溜、赤條條,在元玉和潤玉苦着臉的注視下,頭一甩,把自個兒以最快的速度浸入清水裏。
好……好、好冰!
她在水裏縮成一團,齒關咬得緊緊的。清水未加溫,自然的沁涼鑽進肌膚裏,透進血肉。經過幾個呼息吐納,她終於能適應,漸漸放鬆四肢。
元玉道:“姑娘,咱瞧還是得喝些醒酒茶,應該多少有些功效,我這就去煮。”
元玉轉身一走,留潤玉幫她攏高長髮,幫她收拾脫下的衣裙。
“姑娘,這次狀況沒有以前嚴重,只有背部明顯許多,其它都還好,說不定浸浸冷水再喝碗醒酒茶,就會回覆的。”潤玉細聲安慰。來到牧場生活後,她比較不會動不動就掉淚,膽子像也大些了。
“唔……最好是啦。”朱拂曉有些沮喪地垂下頭。
浸在水裏一會兒後,有人幫她把散落的一綹發撩起盤高,然後用巾子揉上她的肩頸,力道十足地揉呀揉,把她靠在浴桶邊的背微微往前推,順着那條美好的背脊往下揉。
“潤玉,謝謝妳,唔……妳力道下得真好……好舒服……”
“既然舒服,能不能煩勞妳告訴我,妳背上這些紅紅的疹子是怎麼來的?”低沈男音驟響。
哇啊!
朱拂曉半合的眼睫驀然睜開,猛然回首。
天要亡她啊!
哪裏還見潤玉丫鬟可愛的身影?偏是她現下最不想見的男人啊!
“呃……呵呵……嘿嘿……是說那個……‘秋家堡’即將竣工,鄂爺與宋三爺不是忙着那邊的事,連巧燕妹妹也忙着呢,怎麼大爺您今兒個這麼早回來?”也回來得太早了吧?她內心哀鳴。
鄂奇峯黑眉糾纏,深知她又在耍轉移話題的小伎倆。
罵都懶得罵了,他也不在乎雙袖溼透,彎身將她從水裏撈抱起來。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她身上水珠被他的衣衫吸走泰半,一被放上榻,她想坐起,卻被人翻過身按住,這下可好了,她玉背上的酒疹子要藏也沒得藏,徹底招他的眼。
她聽見他重重呼息的聲音,埋進被子裏的小臉一苦,心裏暗暗叫糟。
“妳上哪裏喝酒了?”鄂奇峯沉着聲。牧場裏的人,沒誰敢提供酒給她喝,肯定是她溜出去,在外頭破了戒。
朱拂曉乾笑兩聲。
“……就是騎馬出去晃晃,連遇三樁喜事,有嫁娶的,有生個大胖小子的,還有漂亮母馬生了匹漂亮小馬的……牧民朋友們飲酒歡樂,我同他們一塊兒樂,他們把酒碗塞進我手裏,拚命往碗裏倒酒,我總得捧個場、賞賞臉,把酒喝個碗底朝天才好啊……”
“妳要真不喝,婉拒的法子多的是。”他也不動怒,就表情沉沉的,語氣也是。
唉……她還恨不得他火氣哩啪啦爆響,都好過他這不冷不熱的模樣。
果然心裏在意了誰,就沒辦法真瀟灑,她偶爾會有不甘,這不甘心的滋味竟也釀了蜜似的,說到底,其實是喜歡他來管她、叨唸她,要他愈益放不下她。
鄂奇峯審視她背上的狀況,她這酒疹只能等它自動消退,什麼藥都沒用。
仍是不說話,他起身取來乾淨巾子,幫她將肌膚上的淡淡溼氣拭去。
朱拂曉略偏過臉,鳳眼往上偷覷,哪知恰被他那雙黝目逮到。
唉唉,這位大爺有必要這麼對付她嗎?
氣一激,心一橫,她反身握住他的單臂,跪坐起來,長髮成幕,半掩着她的胸脯,直垂至腰下。
察覺到他目光深湛,她乘勝追擊,遂放開他的掌,改而勾住他的肩頸,軟軟的一身水嫩直貼過去。
“鄂大爺,在這事兒上,您都不覺自個兒有錯嗎?”無辜眨眸。
他挑眉,雙掌極自然地扶着她的腰。
朱拂曉又道:“自從咱倆好一塊兒後,我怎麼一沾酒,尤其是喝混酒,酒疹便起……”頓了頓,她腮畔嫩紅。“肯定是大爺那東西跟奴家身子不太處得來,所以纔在人家身體裏小小造反,大爺那東西要肯乖些、安分些,我也不必受這苦的,爺說是不?”
那“東西”……鄂奇峯剛開始沒反應,待意會過來,黝膚也浮紅了。
她發酒疹,是因他留在她身子裏的男人精氣……造反?!
這欲加之罪,她也真敢牽扯!
朱拂曉一陣眼花,來不及驚呼,人已被放倒在榻上。
“鄂爺?”
“妳聽過‘物極必反’這話吧?”他慢條斯理地道。
咦?“自是聽過。”
他嘴角微翹。“也聽過‘以毒攻毒’這詞吧?”
“……自是聽過。”不妙!有種快要被反將一軍的感覺。
“所以說,我那‘東西’最好還是一直、一直往妳身子裏放,放多了,物極必反,它自然就不造反了。妳說那‘東西’讓妳起酒疹,咱們便以毒攻毒,妳以爲如何?”
她瞪着他認真的表情,瞪着、瞪着就笑出來了。
見她容如花綻,雙頰似霞,鄂奇峯不禁也笑,五官柔軟了些。
他吻住那張笑開的脣瓣,身體變得火熱,呼息不穩,心頭湧出暖流。
“怎麼辦?”他低笑。
“什麼……”朱拂曉幽幽問,舔着他的嘴。
溫熱大掌挪啊挪,貼在她平坦肚腹上。“我想把娃娃放進妳這裏……到時候,娃娃的一半是妳,另一半是我,妳肚子裏有半個我,那才叫大大造反。”看她屆時還敢不敢再沾半口酒?
朱拂曉一怔,定定望住他。
娃娃……
她的一半和他的一半……他們倆的……孩子?
“妳沒想過?”額抵着她的,鄂奇峯以拇指輕挲她的小腹。
“我……”她肌膚燃起驚人熱度。“我們說好的,等‘秋家堡’竣工後再談婚事,現下都還沒成親,我就沒想那麼遠……”但孩子?他和她的?噢,那一定很有意思。
鄂奇峯低語:“那妳可以開始想想了。我喜歡孩子,男的、女的都好。”
朱拂曉仍定定看着他。
“妳……不想嗎?”他語氣忽地悶幽。
“誰說我不想?”她用力抱住他,翻身改而伏在他胸前,美眸亮晶晶的。“北方牧場和‘秋家堡’的鄂奇峯大爺,您敢,奴家便敢。”奉陪到底呢!
她很開心,好歡快,紅撲撲的臉湊上去貼熨他熱呼呼的面頰。
男人奪回主控權,再次將她困於身下,以脣、以手激切地糾纏着她。
她格格笑,與他纏綿,突然想到什麼。
“大爺,是說事已至此,連孩子的事都談上了,奴家那塊江北花魁的象牙玉掛牌,您還不還啊?”
“不還。”答得乾脆。“反正妳也用不上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留着當紀念也好呀!”
“紀念誰?金嬤嬤嗎?”
“噗——”噴笑。“鄂大爺,你很壞耶!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他脫去衣衫,重新摟她入懷,溫柔地吻住她的朱脣。“再壞,也都是跟妳學的。”
她樂得直笑,眸底有些水氣,內心無比柔軟。
她想,她跟這個叫“阿奇”的男人緣分實在不淺,一牽扯,真是長長久久。
長長又久久啊……
——全書完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