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書頁
18

第9章(2)

《坐懷誰不亂》 / 蔡小雀 / 第18章 / 共20章

她絕望地閉上了雙眼,淚水潸然滑落。

聰明伶俐如她,又怎麼會看不出這一切形勢不利於她?就算她將所有事實全和盤托出,也不會有人相信她所說的任何一句話。

她以千金小姐之尊降格來當學徒本就不合常理,再加上她的確偷了雕工譜,雖然不是爲了自己,可是此時此刻,要說她乃出自一時義氣激奮,非爲私情,這又能取信得了誰?說服得了誰?

大公子……會恨透了她的。

想到這裏,風尋暖痛徹心扉,完全無法呼吸。

“告訴我!”邢恪破天荒地狂吼一聲。

廳上衆人瞬間驚嚇得全跪伏了一地。

“大公子,你息怒,你先息怒啊!”

風尋暖癡癡地望着他,沒有驚怕也沒有瑟縮,只是慢慢地道:“是,是我拿的。”

她的話,像是瞬間狠狠摑了他一巴掌。

心臟頓時熱辣辣地焚燒了起來,全身上下卻如墜冰寒深海底,冷得令邢恪齒關難以抑制地打起顫來。

不!

他不願相信,也不要相信,他心愛的好姑娘竟然爲了他的弟弟,偷走了他的心,欺騙了他的情,並且徹底粉碎了他的世界。

他不能抹煞這些日子來她的關懷體貼和柔情蜜意,他除非是瞎了,纔會錯認那一切都是僞裝出來的情意。

可兩年前,他不也瞎了眼,纔會全然看不出親弟弟的狼子野心?

“不,你沒有。”他閉了閉雙眸,隨即又望向她,幾乎是懇求地問:“請你告訴我……你沒有這麼做。”

就算在這一刻,他居然還是顧念着她、心疼着她的……風尋暖心底又酸又甜又熱又苦,不禁燃起了一絲希望之火。

如果她現在全盤解釋明白了,那麼他應該還是會相信她的,對不對?

“大公子,其實我真的……是被騙的。”她急促地開口,不忘怒視在一旁陰險微笑的邢仲一眼。“雖然我是偷了你的雕工譜,可那都是因爲二公子——邢仲求我的,他跟我講了一大堆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話,還說要讓你對他刮目相看,所以我就一時昏了頭,熱心過度,真的去幫他偷——”

“暖兒,別傻了,如果我們倆素不相識,或是彼此看不順眼,你有可能因爲我的三言兩語就爲我甘冒風險去偷雕工譜嗎?”

邢仲奸險地一笑。

“不準這樣叫我暖兒,暖兒是你這個混蛋叫的嗎?”她兇巴巴地怒斥,恨不得一拳揍死這個禍頭子!

“哈哈哈,都到這個份上了,你還害羞什麼呢?”

“暖兒小姐纔不是你說的那種人!”靈子再也忍不住跳出來維護風尋暖。“我敢說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!”

邢嬤嬤惡狠狠地白了靈子一眼,警告他閉嘴。

現下總算證明了她的真知灼見,風尋暖果然一開始便包藏禍心,有計畫進入邢家、接近公子的……邢嬤嬤簡直想仰天大笑三聲。

“是我的陰謀沒錯,”邢仲火上澆油,邪邪笑道:“我用的是美人計,瞧,現在我大哥不就上當了嗎?”

“閉嘴!”邢恪握緊拳頭,生平首次咬牙切齒地道:“阿仲,你再多說一個字,我保證讓你立刻屍沉大海!”

邢仲面色如土,登時噤言不語。

但是傷害已經造成了……“大公子,你要相信我,如果我真的是爲了那個混蛋偷譜,這兩個月內我多得是機會,又怎麼會笨到他人都出現了,我才動手——”風尋暖極力想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
“你回去吧。”

“回、回去?”她呆了,迷惘心慌地反問:“我……我回去哪裏?”

“迴風府,回你自己的家。”邢恪語氣平靜而寂然,眸光悲傷地望着她,縱然人證物證俱在,他也不能真正狠下心腸懲罰罪責於她。

一切的紛紛擾擾,起於邢家雕刻之術,不管她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邢仲,總之,他都不想再追究了。

可是,他也無法再信任她了……“你……你要趕我走?”她如萬箭穿心,顫抖地問。

“風小姐,你風府制轎,我邢家造棺,本就南轅北轍天差地別,既非同門也非同宗。所以你我從今日起,就大路朝天,各走一邊吧!”

他低垂下目光,不願再見到她的嬌顏,更不願再見到她淚眼蒙朧的樣子。

心,終究還是糾結撕扯痛苦得無法抑止。

“所以,你還是要我走?”她悽然地問。

他眼眶灼熱,胸口撕裂般地翻騰着、絞擰着,喉頭讓熱團深深梗住,一聲也發不出,只得……點頭。

風尋暖突然澀澀地笑了,淚珠卻不爭氣地撲簌簌掉落。

“好,我走,因爲我的確偷了你家祖傳的雕工譜,壞了規矩,犯了大忌……我這都是活該。”她淚跟婆娑地望着他,“可是大公子,這兩個月來的點點滴滴,都是真的。我不求你相信,只求你……別忘了我。”

邢恪渾身一震,驀然抬頭,怔怔瞪着她轉過身去、緩緩離去的脆弱背影,一時竟癡了。

心腹大患終於走了!

邢嬤嬤本想歡呼的,可是不知怎的,突然覺得這一刻並沒有想像中的歡悅快意和滿足。

尤其在她瞥見邢恪像失去了靈魂般的悲愴臉龐時,心底剩下的那一點點得意也被沖刷得無影無蹤。

邢仲這次真的被放逐到外地,終生再也無望回到梅龍鎮了。

有漕幫押着、看管、使喚着,他這個弟弟從此以後就要在槽船上當一輩子的“小弟”。

邢家祖傳雕工譜安安穩穩回到了匣子裏,一切恢復如常,照舊。

但是邢恪心底清楚地明白。他這一生,是再也不可能像有暖兒在身旁的時候那般快樂了。

他的笑容徹底在嘴角淡去、消逝,眸底的幸福溫暖光芒幽幽成灰燼。

他還能雕刻,還能制棺,還能走動,還能理事,但是他已經不再對着誰笑得像個天真滿足的孩子,也不再和誰一起喝酒賞月聊些傻里傻氣的話題了。

邢嬤嬤和靈子看着在鋪子裏埋首雕棺的大公子,兩人憂心仲仲地相視一眼。

“嬤嬤,不如——”

“閉上你的大嘴巴!”邢嬤嬤哼了一聲,還是固執。“現在才過了十來天,等時間一長,公子就會把一些不該記得的人給忘得一千二淨了,要你多事!”

“嬤嬤真是壞心。”靈子再也忍不住咕噥了一聲。“才十來天,公子已經快沒半點活人氣息了,時間再一長,那公子還能有命嗎?”

“你放什麼屁?”邢嬤嬤不客氣地賞了他一記爆栗子,語氣稍稍放軟。“哼,就算嬤嬤我要改行當好人,可我又能做什麼?

人是公子自己攆走的,難不成我老婆子有通天本領可以扭轉幹坤嗎?”

“這全梅龍鎮上誰人不知邢家嬤嬤可是一跺腳全鎮亂顫,響噹噹的女中豪傑?包山包海無所不包——”

“夠了夠了夠了。”被靈子那張油嘴一捧,邪嬤嬤心花朵朵開,忍不住笑罵道:“那依你這小滑頭說,嬤嬤我能幫個什麼忙?”

一提到這個,靈子臉色立刻凝重起來,“昨兒個我偷偷找阿香探聽消息去,這才知道暖兒小姐居然被官府的人給扣起來了!”

“什麼?”邢嬤嬤一愣。

“唉,聽說是爲寶嬌公主制的龍鳳花轎,暖兒小姐負責的那兩扇轎窗花樣出了問題,惹了大禍了!”靈子大大跌腳,憂心如焚。“阿香還說風府裏全亂成了一團,就連風老爺也不知哭得厥過去幾回了。”

邢嬤嬤蒼眉皺了起來,自言自語:“怎麼會搞到這麼嚴重呢?那個風丫頭到底雕了什麼東西?”

“聽說她一心仿效公子,所以雕了滿窗的菊花。”

邢嬤嬤靜了半晌,隨即爆出一陣笑聲。

哈哈哈……那還真是活該,哪有人出嫁的花轎上頭雕出棺用菊花的?

“嬤嬤——”靈子臉都黑了。

“好了好了,我不幸災樂禍成了吧?”邢嬤嬤勉強抑下笑聲,清了清喉嚨,正色道:“靈子,立刻備轎。”

“啥?備轎作啥?”靈子呆了呆。

“嬤嬤我要上風府去!”

她這次可得讓那丫頭好好長長見識,看看“大人”們都是怎麼處理事情的!

📖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

⚙️ 排版設置

主題
字號
行距
字體
寬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