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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(2)

《坐懷誰不亂》 / 蔡小雀 / 第4章 / 共20章

但是邢恪萬萬沒想到,三天後,當他帶着雕繪圖走進鋪子裏時,在松木沉鬱香氣之中,卻意外瞥見了在一羣揮汗如雨的漢子堆裏的那抹纖巧身影。

“這木頭得挑沉實的,卻又不能太堅固死硬,而且——”鋪子裏主事的姚老師傅瞥見主子來了,連忙立正站好。“大公子,你來啦。”

“大公子好!”所有師傅恭恭敬敬喚道。

他點點頭,目光移向一旁的風尋暖,俊秀如玉的臉龐微帶一抹遲疑。

“大公子好。”她笑嘻嘻地開口。

“你還在?”他難掩詫異。

“呵呵呵,大公子說笑了。暖兒是來當學徒的,當然在啦!”

她愉快地回道。

邢恪聞言,只是微挑眉,不發一語,隨即帶着雕繪圖到內間,在其中一具刨得光滑並以桐油刷製得亮晶晶的喜材前,挽起袖子,取過自己專用的雕刻刀具箱。

風尋暖直覺就要跟過去看,但甫邁開腳步,卻發現那兩扇竹門倏然被關上!

“噯噯噯!”她立刻抗議。

“噓!”十幾個師傅和學徒不約而同對着她比出噤聲的手勢。

她呆住的看着衆人。

“大公子雕刻的時候,是絕不能有任何閒雜人等在場的。”

姚老師傅一本正經地解釋,“暖兒,每家鋪子都有自個兒的店規,尤其是工藝之家,都有本門不傳之祕,外人偷師是最大的禁忌,知道嗎?”

“是,暖兒知道。”

她自然明白的,因爲他們風家轎也有這條鐵打的規矩。

可她不是來偷師的,她是真心誠意要來拜大公平爲師,想學習能夠雕出那種輕描淡刻間,就能夠扣人心絃、震人神魂的美麗雕飾。

假如她學成了他精妙的雕刻功夫,再加上她與衆不同的設計品味,屆時爲寶嬌公主設計出的花轎必是天上地下絕代無雙啊!

到得那時,爹就不會再成天逼着她嫁人,也會放心將風家百年基業交付到她手中了。

光想,風尋暖就滿眼發光,興奮難禁。

可是在大公子還未正式收她爲徒前,她的確也不好強人所難,硬要進去偷看。

“小姐,剛剛管家叫咱們去劈柴。”阿香突然冒出來。“不過你在這兒休息就好,那麼點木柴,奴婢去砍就行了。”

自從知道小姐要來邢家學藝後,貼身丫頭阿香便是死活也要跟着自家小姐,就唯恐小姐喫虧受罪了。

“不行,咱們都是進來邢家幹活兒的,一切平等。”風尋暖有些依依不捨地望了那緊閉的竹門,隨即回頭對阿香一笑,“走吧,咱們劈柴去。”

“可是小姐……”

“走啦!”

待她倆離去後,姚老師傅和其他人忍不住面面相覷,三天來心裏的疑惑再也憋不住了。

“說也奇怪,堂堂風家轎的大小姐,居然爲了學雕刻就跑來咱們鋪子當學徒?”福師傅撓頭。

“他們風家是做花轎的,跟咱們做棺材的,未免也離了十萬八千里了吧?”感師傅搔耳。

“風家雕刻也是一絕,她爲何不去繼承家業,反而捨近求遠,卻來求咱們大公子教習呢?”常師傅摩挲下巴。

“風家轎該不會打算轉行,也要改做棺材,和咱們競爭了吧?”滿師傅抱臂沉吟。

“呔!”滿師傅那句話登時惹來衆人一陣恥笑。

人家風家轎最近才蒙皇上聖旨欽點爲公主制轎,風光得不得了,榮顯得了不得,哪可能在這時轉行賣棺材呀?

在竹門之後,正以絲絨厚絹謹慎磨拭鑿刀的邢恪,對於師傅們的疑問全聽在耳裏。

“是啊,”他溫潤俊雅的臉龐也有相同的疑惑,“她究竟所爲何來?”

入夜。

邢家大宅在夜色掩映下更顯幽靜無聲,園林和亭臺樓閣間,連燃上幾盞紗燈也無,更顯得陰暗駭人。

饒是膽大包天的風尋暖,在提着燈籠走過小橋的時候,也不禁吞了口口水,下意識環顧了一下靜謐得讓人有點發毛的四周。

“啐!風尋暖,你這個膽小鬼,不過就是晚上罷了,有什麼好害怕的?你這幾日白天不都把整座大宅逛遍摸透了嗎?”她忍不住自我唾棄。

自從住進邢家大宅後,她才發覺世上的流言蜚語果然都聽不得,什麼邢家陰森恐怖,邢家人個個詭異難纏,一招惹了邢家便會衰事上身,黴運下絕?

這幾日住下來,她發現邢家人只是行事低調,脾氣有些古怪,不太與外人打交道,除此之外都很正常嘛。

所以原本就沒把邢家詭異名聲當一回事的風尋暖,這下子更是自在地在邢家大宅遛達來遛達去的,全當自個兒家竈房一樣。

但是白天閒逛是一回事,晚上摸黑走夜路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
手上提着燈籠,一顆心也高高吊着,她每踩一步就聽見自己的心臟重重卜通一跳。

好不容易拐過小橋,步過幾叢在夜色裏顯得黑壓壓的竹子,她終於看見了燃着溫暖燭光的院落,不禁鬆了口氣。

風尋暖打定主意,無論如何都要感動邢恪,讓他能放心傳授她獨門雕工——而她捧在懷裏的這一小鍋物事,就是她今晚誠意的展現啦!

躡手躡腳走近門口,她心兒莫名緊張得怦怦然,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敲門。

叩叩!

她抱着那鍋暖熱的物事,迫不及待地揚起大大笑臉。

等了像是有一世之久,門終於咿呀開啓。

“大公子,我給你送夜宵來了。”她仰起頭,笑得好不燦爛。

邢恪一臉睏意,兩眼無神地望着她,良久不發一言。

“大公子晚安,暖兒給你送夜宵來了。”她臉上的笑容有些發僵掛不住了,只得再重複一次。

白晝裏那個斯文爾雅、沉靜淡然的邢恪好似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個像睡得正熟又被叫起來的小男孩,他看起來像是站着的,實際上卻是睡眼迷濛、身軀東倒西歪。

她還來不及反應過來,一個沉重的頭已經咚地倒在她的肩上!

“哎喲,大公子小心……”她差點被他看似瘦弱實則結實的身子當場壓扁,忙死命的以腳尖釘地,努力撐住一轉眼又睡着了的大男人。

他他他……真是大公子本人嗎?

她一時驚疑不定起來。

可是眼看他身子越加發沉,她的雙腳已經撐不住在發抖了,風尋暖顧不得燈籠和夜消,忙拋在一旁,努力扶住他的身子。

“娘呀!”她連喫奶的力氣都給使上了,拚得汗流浹背,死拖活拖地纔將他“扛”回寢房裏。

等到終於得以將他“卸貨”到牀上時,風尋暖也腿軟虛脫地癱坐在牀底下,靠着牀沿氣喘如牛。

“公、公子,你……呼……呼……”她抹了把滿頭汗水,差點喘得斷氣。“未免也太……太……好睡了吧?”

邢恪依然睡得不省人事,就算天塌下來也毫無所覺。

真難想像他剛剛究竟是怎麼會聽見她的敲門聲,還能夠起身來開門。

“嚇!”她悚然一驚,盯着他沉睡中的英俊臉龐,突然吞了口口水。

難道這邢家大宅裏真的有、有……什麼……風尋暖渾身寒毛一炸,忽然打了個寒顫。

“呸呸呸!百無禁忌、百無禁忌!”

睡着的人總有各種怪癖的嘛,像她爹就是鼾聲如雷,阿福管家則是夢話不絕,阿香則是拚命流口水,至於她自己……嗯,自己睡着了倒是不曉得有什麼怪癖,可是說不定她的睡癖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還要更嚴重多多呢!

思及此,所有雞皮疙瘩又安安心心回覆原位,笑容回到了她眼底。

“話說回來,大公子,你這樣的睡法真的很危險耶,萬一我是‘採草賊’的話,只怕你都被我喫幹抹淨了還不知道呢!”她噗地笑了出來,隨即支着下巴,小臉湊近他俊秀如玉的臉龐,細細地打量研究着。

老實說,她還從沒這麼近距離地看着一個大男人……風尋暖好奇的目光直盯着他,自那寬闊的額頭往下移至長長毛睫毛覆蓋住的、弧度優美的雙眸,然後是英挺的鼻樑、緊抿卻迷人的嘴脣……她這才發現,他的俊美絲毫不帶任何脂粉氣息,儘管臉色蒼白得像是從未曬過太陽,可是依然隱藏不住他眼底眉梢之間散發出來的英氣。

風尋暖心下沒來由地一陣怦怦然,雙頰微微發燙。

大公子怎麼……看起來這麼可口呢?

她的腦中空白了一瞬。

下一刻,她突然跳了起來,像是後頭有幾百頭老虎在追咬似地,嚇得落荒而逃。

完了完了完了,她中邪了中邪了,不然怎麼會突然有想要朝他臉頰咬一口的衝動啊啊啊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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