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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2)

《坐懷誰不亂》 / 蔡小雀 / 第2章 / 共20章

“你你你……”風老爺聽得老臉漲成了豬肝紅,差點吐血而歿。“你居然得罪了邢家,你、你……”

“爹,您何必這麼氣急敗壞的?”她一臉困惑。“我那哪算得罪?不過是請邢嬤嬤讓個道兒,而且我從頭到尾連個髒字都沒出口耶!”

認真論起,她可是用愛和道理感化了兇巴巴的邢嬤嬤,而且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兩軍爭道的僵局——現在想來,她還深深爲自己的臨機應變感到讚歎不已呢!

“你這丫頭,這回可聞下大禍了!”風老爺大大跌腳。

風尋暖還是一臉困惑,壓根不知自己哪裏做錯了。

“你可知梅龍鎮上流傳的,關於邢家老鋪的一句古諺?”

她眨了眨眼睛,歪着頭想了想。“爹是說那句‘邢家棺,賽天下,判官好禮閻王護駕’嗎?”

據說邢家是歸閻王老爺罩的,只要家中掛點的老人家用了邢家棺,保管黃泉路上一路喫好睡好走好,還能庇佑後代子孫平安喜樂,家中六畜興旺。

有那麼神嗎?

她早就懷疑這是不是邢家自個兒對外宣傳用的誇大不實榜詞了。

“既然聽過,你就該知道邢家可是得罪不得的,除開他們乃是梅龍鎮上最爲神祕詭異的一支制棺門派,傳說凡是對邢家不敬的都會遭逢禍事不說,就衝着他們富可敵國,跺一腳全梅龍鎮亂顫的龐大勢力,咱們也招惹不起呀!”風老爺急得團團轉。

“爹爹呀,您會不會聽坊間那些說書茶博士的鬼故事聽多了,把現實和傳說給攪混了?”風尋暖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
“都到什麼節骨眼上了,你還笑得出來?”風老爺氣不打一處生。“若不是現今掌鋪的邢公子向來行事低調,素不喜與他人爭一時春秋長短,咱們就是有十條命都不夠——”

“老爺!不好了,不好了呀!”管家阿福驚慌失措地連滾帶爬的衝進來。

“什麼事這麼大驚小怪的?”風老爺臉色一沉,威嚴地道:“說話仔細些,老爺我哪裏不好了?”

“不、不是老爺不好,是、是……”阿福氣喘吁吁,話說得結結巴巴,“是老爺您最寶貝的一池子五彩錦鯉全翻肚啦!”

什麼?

風老爺如遭電殛,僵了半天后,陡然發出一聲慘叫——“我的小紅小花小黃小白小綠綠啊……”

眼看着父親失心瘋似地嚷嚷着衝了出去,風尋暖茫然地張大小嘴。看都看傻眼了。

該不會……這麼靈吧?

她吞了口口水,僵硬地乾笑起來。

“是巧合,呵呵呵,一定是巧合……”

接下來,風府裏的鴨子過路被牛車給輾了過去、檐上一窩燕子蛋突然落了地,摔得黃黃白白觸目驚心,竈房水缸裏養着準備待煮的田雞,一夜之間突然變成了奇醜無比的蟾蜍……這統統都是得罪了邢家的悲慘報應啦!

風府上下開始人心惶惶,有人提議要備厚禮到邢家告饒,還有人提議去城隍廟向城隍老爺下跪求情,更有一派奴僕私底下暗暗串連,要去請老爺主持公道,乾脆親押大小姐去向邢家賠罪。

“你們夠了沒有!”

憋了好幾天,風尋暖終於忍不住大發雷霆,當着大廳內衆人的面摔杯子,驚醒一堆迷信之輩。

“你——”她咬牙切齒的開口,怒瞪趕鴨的僕人阿泉。“鴨子會給牛車壓扁,還不是因爲你趕鴨子上架,逼得它們被迫在車輪底下瘋狂亂竄過路的緣故?”

“呃……”阿泉登時閉嘴。

“還有你——”她纖纖指尖幾乎戳上花匠老瓜的鼻頭。“那窩子燕卵好端端在檐上,若沒有你拿黏竿去捅,它們會掉下來嗎?”

“小姐明察,小的本意是想要黏蟬……”

“春天有蟬嗎?”她一記殺氣騰騰的眼神甩過去。

老瓜趕緊噤聲。

竈房裏的廚娘江媽趕緊跳出來自清。“小姐,那缸子田雞可不是老奴偷偷換了去的,真的是因爲——”

“沒人說你。”她哼了哼,目光投向管家阿福。

“小姐冤枉啊!阿福一家三代都是風家的家生奴才,對老爺小姐是忠心耿耿,絕對不敢做出這等偷‘雞’摸狗的下三濫惡行啊!”阿福接觸到小姐的眼色,忙呼天搶地喊冤:

“我說管家,我記得前些日子你那小孫子最愛抓田雞去釣大草魚了。”她好整以暇的提醒他,“昨兒個他也進府來玩,你要不要回去問問,是不是他一時頑皮,拿蟾蜍換了田雞去?”

阿福一時語結,想起昨兒小孫子懷裏鼓得脹脹的,不禁心下微微發涼。

“所以羅,”風尋暖一臉勝利地環顧四周,愉快地攤一攤手,“這都是巧合——巧合而已。”

“那……我的小紅小白小黃小綠綠怎麼說?”坐在首位上的風老爺眼睛哭腫成了核桃,哀哀怨怨地問。

“那是意外。”她理所當然地道:“初春天氣邪,一忽兒冷一忽兒熱的,甭說魚會生病了,就算是人都容易着涼傷風的,所以這一切全是意外加巧合,作不得數的。”

風尋暖當然不會笨到當衆承認,錦鯉翻肚有可能是她那天失手把整包珍珠粉掉進池溏裏的關係。

大廳之內,衆人雖是心有不甘,卻也被她說得啞口無言。

就在此時,外頭守門的阿金突然滿面狂喜,大呼小叫地沿途嚷嚷了進來。

“老爺!老爺大喜啊!有有有……聖——旨——到——”

聖……旨到?

風老爺眼睛亮了起來,廳內奴僕人人面面相覦,均是驚喜萬分。

“我就說吧,之前的衰事都是巧合,眼下這才叫否極泰來、喜從天降嘛!”

沒想到她風尋暖還真是高瞻遠矚、鐵日直斷哪,呵呵呵!

不一會兒,備好了香案,風府闔府上下所有人等敬跪於地,靜候京師遠來的公公宣旨——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日:察聞江南梅龍鎮‘柳氏媒人館’、‘東家酒樓’、‘風門鳳轎坊’、‘花房嫁衣閣’四大世家,世代以來善營婚商喜慶之事,頗受江南百姓稱許,朕聞知甚喜,特將帝姬寶嬌公主婚事託予爾等。今着令風氏新任制轎主事,於三月之內,承接公主龍鳳花轎雕制之事宜。若紜於期限之內造出美冠天下之極品花轎,朕必大悅,當御筆親書‘天下第一轎’聖匾頒封,並賜下黃金五千兩,以茲獎賞;如若有違朕意,有負朕深切託付者,自當重重領罰,欽此,謝恩。”

“一道旨——驚醒我夢、中、人——嚇得我——心驚膽戰——失了魂——”

風尋暖望着自從接了聖旨後,就像中了邪似的,反覆唱着這句黃梅調的父親。

這是她爹?

她溫文儒雅、氣定神閒、從容自若的爹?

“那個……”她清了清喉嚨。

“新任制轎主事……新任的……嗚嗚嗚……不……”風老爺從小聲嗚咽轉爲嚎啕大哭,還不忘邊哭邊轉頭望向女兒,然後越看哭得越大聲了。

“爹,明明是天大地大的喜事,怎麼被您搞得像是咱們家死了人似的?”她實在是一頭霧水。

“本來是喜事,可這事要是落到你手上,那就、就……”風老爺一時悲從中來,眼圈兒又紅了。

“爹,您幹嘛瞧不起自己的女兒?”她大大不服氣。“好歹我從小也是在轎坊裏玩大的,做轎的程序我摸得一清二楚,有什麼難的?”

“不難?那你上回自作主張,說是要創新個什麼東西,把燦爛喜紅繡金的轎裙給換成了天青藍鑲銀線的,幸虧那些老師傅拚死攔住了,要不那樣一頂不吉不祥的青森森大花轎給抬到了元老爺府上,咱們風家招牌不給人砸爛了纔怪!”想起此事,風老爺猶心驚膽戰。

“爹,不是我說,那大紅花轎都做了幾百年了,您看得不煩,我都膩了。”她說得興匆匆,小臉酡紅如霞。“其實我早有盤算,要是風家轎正式傳予我手,我一定會改良轎子的長寬高,從裏到外的雕飾全部煥然一新,然後新娘由坐改成躺的,增添出嫁路途中的舒適感——”

由坐改躺?那新娘不是出嫁,而是直接出殯了吧!

“除非我死!”風老爺都快腦溢血了。

風尋暖望着氣急敗壞的父親,忍不住懊惱道:“爹,您早晚都是要交班的,趁現在皇上親下聖旨,要我這新任制轎主事來承接公主花轎一事的機會,不如就——”

“你別成天淨想着做這些粗活兒,這不是女孩兒家該做的事!”況且他死也不肯讓風家轎百年招牌就此毀於她手中。“你給我趁早嫁人去!”

“我纔不要!”她也不禁火了。“爹爹,您不疼暖兒,您就是瞧不起暖兒。”

“爹是一片苦心——”

“我不管!總之,暖兒一定會教爹刮目相看的!”說完,風尋暖氣呼呼地拎起裙角就往外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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