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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2)

《坐懷誰不亂》 / 蔡小雀 / 第8章 / 共20章

風尋暖拔腿狂奔,氣喘吁吁地衝到邢恪居住的院落外頭。

“公子,這帖藥雖苦,可良藥苦口,你快快趁熱喝了它吧。”

屋裏傳來邢嬤嬤憂心關切的聲音,她一呆,急促的腳步放緩了,不敢貿然衝進裏頭。

“嬤嬤那麼討厭我,一定不會允許我見公子的。”她瞼上掠過一抹鬱然。

雖然很擔心,想要親眼瞧見他現在好不好,但是有邢嬤嬤這尊門神在,她這小鬼哪裏還進得去呀?

風尋暖只得強抑下滿心的焦急不安,閃躲到另一頭的窗口,踮高了腳尖,想要偷偷看他一眼。

就算只能瞄見一眼也好,她只想知道他病得怎麼樣了?他現在……好不好?

她眼眶不禁發熱了起來,用腳趾頭想也知道,他都病倒了,現在怎麼還會好?

“都是我害的,昨晚要是我別纏着他說了一整夜的話,要是我提醒他早點回房睡,甚至注意要他多加件外衣,說不定他就不會受寒生病了。”她喉頭髮緊,懊惱內疚到了極點。

她怎麼會這麼遲鈍又笨蛋?

明明就知道他臉色蒼白得緊,肯定是身子骨弱,她還讓他受了一夜的凍。

而且他昨晚好心地給她送來熱粥,爲的就是怕她餓着,她非但沒有回報人家,反而還連累他病倒。

“公子,你好好休息,老奴去幫你燉些滋補開胃的,這回你無論如何都得喫點,沒胃口也得逼着自己喫幾口,這樣病纔好得快,知道嗎?”刑嬤嬤嘴上唸叨着、叮嚀着,臨離去前還不忘關好了門。

風尋暖待她去得遠了,才輕手輕腳地走近門口,想敲門,卻又有些忐忑不安。

他會不會怨她?會不會生她的氣?

風尋暖從來沒有這麼猶豫不決過。

“算了算了,就算被他罵也應該,難道我還不該罵嗎?”她吸吸鼻子,硬着頭皮敲了敲門。“公子,我是暖兒,可以進來嗎?”

“請進,咳咳咳……”

他在咳嗽?

她心下一緊,着急地推門而入。

邢恪強撐着要起身,風尋暖連忙扶住了他。“你要幹嘛?”

眼前憔悴虛弱的他,哪還有幾分平素的淡定從容?

看得她一陣莫名心痛。

“咳咳……”他蒼白臉龐因劇烈咳嗽浮現一抹紅。

“你快躺下,都咳成這樣了,還想起來做什麼?”風尋暖情急之下,忍不住低斥道。

“我沒事。”邢恪凝視着她,嘴角微揚,難掩心裏的驚喜。“你怎麼來了?”

“聽說你病了,我——”怎麼能不來?她幾乎忘形脫口而出,總算理智及時勒住衝動,臉蛋兒卻不自覺紅了。“咳,我是說,鋪裏師傅夥計們都很擔心公子的身體,所以便派我做代表來探望了。”

邢恪眼底光芒倏地黯淡,隨即溫和地微微一笑。“我很好,不過是小病……咳咳,不妨事的。”

“你咳得這麼厲害,怎麼會沒事呢?”一股不捨感在心頭翻騰着,她鼻頭沒來由地發酸了,“都是我害的。”

他怔住。

“公子會受涼,都是因爲我。”她自責不已。

溫柔有力的大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,風尋暖一愣,怔怔地抬起頭,恰恰望進了他溫暖的雙眸裏。

“不是你的緣故。”他嗓音低沉而柔和,透着令人安心的撫慰感。“我這是老毛病了,真的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沒有可是。”他再摸摸她的頭,安慰道:“你別胡思亂想……咳咳!今天在鋪裏可學得還好?”

她目不轉睛地望着他。不明白他自個兒都病着了,爲什麼還能這樣爲他人細心着想?

“怎麼了?”邢恪注意到她的異狀,不禁一怔。

“沒事。”她連忙改變話題,以輕鬆的笑意,試圖掩飾胸口那莫以名之的悸動。“公子,你喫過藥了嗎?”

他眉頭皺了起來,撇了撇嘴。“待會兒。”

“公子該不會像小孩子一樣,不敢喫藥吧?”她眨了眨眼睛。

眼前臉色蒼白的大男人卻突然臉紅了。

咦?她還真猜對了?

風尋暖大威新鮮地望着他,有點想笑,卻又憋住。

邢恪豈會錯失她臉上那抹促狹的忍笑,尷尬了一下,最後還是吶吶的解釋道:

“藥……藥苦。”

她一手捂住嘴巴,藏住了忍俊不禁的笑意。“噢。”

“你在取笑我。”他雙頰發燙,薄脣微微一揚。

“沒有沒有,暖兒哪會這麼壞心落井下石呢?”風尋暖的表情一本正經,目光掃見那碗擱在花几上的藥,伸手輕巧地捧來,送到他面前。“暖兒也知道藥苦,可公子你怎麼說也要爲身子着想,就勉爲其難地喝了吧。”

邢恪如臨大敵地盯着那碗黑墨墨的藥,雖說自幼藥罐子的陰影猶在心頭盤旋不去,那陣陣刺鼻的藥味依然令他難以消受,可是她笑語殷然地親自端藥奉上,他就算再反感再不願,也不忍違逆了她的心意。

也罷,伸頭一刀,縮頭也一刀,他堂堂一個大男人,總不能教一個小女人笑話了吧?

他緊蹙着眉頭,依言一口一口喝了。

見他眉頭打結得厲害,風尋暖腦中靈光一閃,伸手人懷,取出了一小紙包。

“來。”她笑吟吟地打開紙包,裏頭是十幾顆泛着甜香的甘草話梅子。“含一顆在嘴裏,就不覺得苦了。”

他直直盯着她掌心上託着的梅子,有一絲忸怩。“這……一個大男人喫零嘴好像不太……”

“很好喫的。”她笑着,不由分說就塞了他一顆。“管旁人怎麼想,大男人又怎麼了?難不成大男人就不能喫酸嘗甜嗎?”

他怔怔地含着那枚泛香的話梅子,酸酸甜甜的滋味瀰漫在脣齒間,剎那間將苦澀的藥味全沖刷一空。

她自己也撿了一枚放入嘴裏,有些口齒不清地笑道;“這甘草梅子是我爹自京城‘福圓軒’老店託人買回來的,我時不時拿出來含着,既好喫又潤喉清肺……啊,不如這些都給你吧,往後你喝藥就不用發愁啦!”

“不,那是你爹買給你的,我怎能收?”他連忙道,隨即有些訕訕的補充:

“而且我並不常怕喝苦藥……”

“得了,還跟我客氣什麼?”風尋暖嫣然一笑,“還是公子嫌棄這小小梅子上不了檯面,所以不想收?”

“當然不是!”他有些急了。

論說話,邢恪哪裏比得過她的伶牙俐齒?自然三言兩語便敗下陣來,懷裏頓時多了一包甘草梅子。

“謝謝。”他臉頰微紅,只得誠懇致謝。

“暖兒不愛聽公子和我這般客套來客套去的,好見外呀!”

她仰望着他,不知怎的,就是愛煞了他紅着臉、手足無措的模樣,不禁甜甜竊笑。

他啞口無言,半晌後才吶吶道:“那麼……我會準備回禮的。”

“不過是幾顆梅子罷了,哪值得什麼回禮不回禮的呢?公子快快養好病,身子恢復健康,那纔是最重要的。”

邢恪正要回答,驀地,外頭響起熟悉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“公子,老奴給你準備補湯來了,你藥可喝了沒有?”

風尋暖的笑臉倏然一收,二話不說跳了起來,急急道。“我、我先走了!”

“你——”他愕然地看着那毫不淑女便要攀窗出去的小女人,衝口而出:“暖兒,你要去哪裏?”

“噓——”她身子已經一半掛在窗上,情急地對他比了個“噤聲”的手勢。

“嬤嬤要是看見我,肯定又要大發雷霆了……我先走了,晚點再過來看你!”

他張口欲挽留,可她早已經翻過窗去,一溜煙不見了。

邢恪悵然若失地望着嬌小身影消失的窗口……她一走,屋子頓時又恢復了往昔的清冷寂寞。

爲什麼在今日之前,他從沒發覺自己的房間竟是這般安靜得令人心慌?

“公子,你藥喫了沒……哎呀!你竟然真的喝了,太好了太好了,那你也一定要把這盅當歸枸杞雞湯喫完,這可滋補的哩……”刑嬤嬤大呼小叫地進來。

——要不就是喧譁得太過了。

邢恪嘆了一口氣,轉頭面對刑嬤嬤像是要擾嚷得天下皆知的關懷,平靜溫柔而認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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