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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1)

《皇僕役》 / 決明 / 第2章 / 共23章

想羞辱一位身分至高、個性驕傲、視人如草芥的皇者,該用哪一種方法呢?將他從高處不勝寒的雲端踹下來?嗯,不錯,但有難度,因爲那位皇者武功高、輕功高、內功高,該高的都很高,和他硬碰硬,直接對上,怕還沒摸到他的衣袖,人已經被他打趴,畢竟他有一個聽來響亮卻好繞舌的稱號!玉面武皇鬼羅剎!玉面是指他精緻無儔的俊逸容貌;武皇是指他嚇死人不償命的好武藝以及新冠上的“武林盟主”稱號;鬼是指他淡漠冰冷的性格;羅剎則是指他陰晴不定、說變臉就變臉的壞脾氣。

還是把他渾身剝光掛在城門,供路人觀賞?

也不差,可這樣一來,羞辱到的不是他,而是南城年滿十五以上、六十歲以下的男人們吧?

他身材之好,凡見過,女人入迷,男人自卑,即便失去衣物包裹,這個男人的傲氣亦不會稍減幾分,把他高高掛在城門上,造福南城女性,造孽南城男子呀……

不然,在他臉上畫烏龜畫王八畫顆大大的豬頭?不好不好,太便宜他了,不足以泄她心頭之恨。或是找一羣鶯鶯燕燕睡在他身旁,豔麗牡丹花、清純小白花、高潔蘭花應有盡有,當他醒來之後,將會面臨千夫所指的控訴,把他打爲下流採花賊,破壞他的清譽甲……

應該會失敗,那羣女人光是看見他的俊模樣,巴上他都來不及,哪有閒工夫指責他佔走她們的清白?說不定還會自動分派小妾一、小妾二、小妾三呢……

紫紗姑娘雙手托腮,很認真很努力在思索着,小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點在厚實胸膛間。

橫躺在她面前的男人,五官出色,每一處線條都宛若仙佛精雕捏製,毫無瑕疵,他有最俊的挺鼻、最濃的劍眉、弧線厚度最漂亮的雙脣,眼眸閉合,暫時無法看見他深邃分明的琥珀色瞳子,她打量他許久,滿腦子想的卻是該如何羞辱他,讓這個男人喫點苦頭。

“呀,有了!”姑娘彈彈指,縫地清脆:“先前在街市裏閒逛時,看見一處鋪子,上頭寫着‘萬物皆可當’,你們這兒稱它叫當鋪,就這麼處置你吧!”

她嘿嘿嬌笑,粉脣兒咧得開開,一口白牙,邪惡發亮,圓滾滾的大眼眨巴着不懷好意。

當掉他!

便便宜宜去當鋪當掉他,一個武林盟主,一個高傲武皇,淪爲當鋪典物,聽起來就很過癮!他一醒來,發現自己竟然變成那副窩囊樣,神情定是相當精采可期!說不定會仰天長嘯呢。

有趣!有趣得緊!

她不掩嘴地咭咭笑了,捉起自己鬢邊一小繒細髮辮,撓向他的鼻,他沒被癢醒!那是當然,她下的迷藥,可是極品吶,平時不輕易動用,若對象不是他,她還不想掏出來浪費哩。

紫紗姑娘心情愉悅,哨聲喚來她的寶貝愛馬,將男人半拖半拉地抬上馬背,纖纖手兒輕拍愛馬屁股,悠悠哉哉朝着那處鋪子走去!

那處大大掛着“嚴家當鋪”牌匾的店鋪。

鋪子看來頗體面,青瓦紅門扇、玉石矮階兩側植有墨綠小松,稍稍探頭看去,屋裏擺飾瞧得清楚,許多字畫、瓷瓶擺得滿滿,窗明几淨,頗有風雅味道。櫃檯欄柵後方的藍裳女夥計笑容可掬,甜得像可以釀出蜜一般。

紫紗姑娘心情歡愉,要馬兒乖乖待在鋪外小庭,自己跨進了當鋪。

“您好,請問您想典當什麼?”女夥計一見來客,端上甜美笑靨,黑眸像月兒彎彎,熱絡招呼。

“我想典當他。”紫紗姑娘努努外頭馬背上的身影。

“當人?”女夥計柳眉明顯蹙起。見識過各式各樣的典當物,當人不是哈新奇事,上當鋪來典妻典子的案例比比皆是,她卻永遠無法將其視爲理所當然。只是罕見之處在於,典當者是個俏麗姑娘,而被典者是個男人,尋常情況應該是相反過來,男人惡聲惡氣揪住女人纖弱臂膀,連拖帶拉地押進當鋪換銀兩纔對。

“對,當人,當金越少越好,幾文銀也行。”紫紗姑娘點動蠔首。

不但是女人當男人,更主動要求當金越少越好?女夥計眉間的怒氣轉爲好奇,聽紫紗姑娘滔滔續道:“他是熱呼呼的新任武林盟主聞人滄浪,聽過沒?聽過沒?你們收下他,你們賺到耶。”努力薦銷他。

“武林盟主怎麼可能像現在一樣,昏死在馬背上任人宰割?再說,武林盟主的身家財產隨便一挖就有成千上萬兩,你拿他來換取少少當金,說不過去,我認爲,武林盟主這四個字,是姑娘你胡誨出來的。”女夥計不曾親眼見過“武林盟主”,至少她也有些常識,武林盟主纔沒這麼破格哩,擺明就是要擡高身價……不對,方纔這姑娘說要當得越便宜越好,又爲何要羅織當物的身分?自相矛盾呀。

“等他醒來,你就知道我有沒有在胡詔啦。”紫紗姑娘笑嘻嘻,不與她爭辯。

“妅意,怎麼了?”當鋪鑑師公孫謙自庫房步出,見有客到,他揚着和善笑容,先朝紫紗姑娘有禮頷首,再問向一臉深思的女夥計歐陽妅意。“謙哥,這位姑娘是來咱們鋪裏……”歐陽妅意簡單明瞭說明那姑娘要典當的“東西”,公孫謙聽完,眉峯輕挑。

“武林盟主,聞人滄浪?”公孫謙很確定最近武林新出爐的盟主確實是這個姓名。聞人滄浪,玉面武皇鬼羅剎,這稱號,並非他自封,而是大夥私下爲他所取,記得他甫入武林,旁人稱他玉面公子,後來他大敗各派,奪下至尊寶座,玉面公子變成了玉面武皇,再後來,他在武林裏不合羣、不友善、不會做人,名稱又變得更長!玉面武皇鬼;最後羅剎兩字補齊,是因爲他在一場宴席中,說變臉就變臉,揍得虛空大師從第一桌飛到最後一桌,日後也許這名號還會再往後加長,迭上更多陰沉可怕的牛鬼蛇神,例如,玉面武皇鬼羅剎之暗黑殺神……

據傳,他一點都不喜歡被如此稱呼,若哪個蠢蛋敢在他面前道出這七個字,下一瞬間,下脣就會被劍氣給削掉一半。

“去將公子扛下,讓我瞧仔細些。”公孫謙吩咐兩名僕役將人自馬背攙下,擺在廳裏。公孫謙按按他的膀子,察覺男人筋骨奇佳、內力渾厚,確實是習武之人,而且武藝高強,即便人陷入昏沉,每寸肌理仍是繃緊緊的,並未鬆懈,蘊含着源源不絕的力量。

“武林盟主怎會淪落至我們這種小當鋪呢?”公孫謙有禮地詢問紫紗姑娘。

“私人恩怨。”她甜笑,卻回得隨興,四字帶過。

“只怕我們這間小廟容不下武林盟主這尊大佛。”公孫謙可不樂見這個男人清醒之後,怒將嚴家當鋪拆個片甲不留,由五官來看,這男人,並不好惹。

“別擔心啦,我不會給你們帶來麻煩,你們有句話叫各人造業各人擔嘛,我和他的恩怨,我們會私了。我今天當掉他,他明兒個找我報仇,他雖然不好相處,還不至於會遷怒啦。”應該吧。

“若姑娘的擔保屬實,我們嚴家沒理由不收下如此罕見的典當品。”嚴家當鋪當過無數新奇有趣之物,卻不曾有“武林盟主”上門,公孫謙收當意願相當高:“請問姑娘想當多少?”

她伸出纖纖玉指一隻:“一兩就好。”

武林盟主只值一兩?

她馬上反悔:“不要不要不要,一文,我要當一文。”

更少。

“武林盟主可不只這價碼。”公孫謙明白看出,這姑娘,並非爲錢而來。

紫紗姑娘模樣秀麗,慧黠大眼填滿俏皮玩興,以及一抹使壞的促狹,粉色輕掀的甜笑,自踏進當鋪便不曾卸下,彎彎飛揚,提及“一文”時,那對漂亮雙眉,幾乎在雀躍跳舞。她生有一張好容貌,不是大家閨秀的恬美,而是偏向於一種媚豔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兩鬢長髮分編着數繒細辮,以銀繩系綁,其餘青絲在腦門上隨意整束成團,不盤髻、不簪釵,僅以一條尺長的細銀線在發團與額上胡亂纏繞了幾圈,銀線中,參差點綴幾顆小小圓銀珠,纖細脖上戴有三圈閃耀的素面金頸環,這衣着、這髮飾,是城外人。

“我偏偏就只要當他一文。”紫紗姑娘一點也不想幫聞人滄浪加價:“我要看他聽見自己的當金時,那張冷臉上出現的表情會有多有趣!”咭咭咭……

“妅意,擬好當單。”公孫謙交代櫃檯後方的歐陽妅意。

“謙哥!你要收呀?是不是武林盟主我們不能肯定呀……”

“一文典當,就算不是武林盟主,我們亦無損失。”僱個僕役都不只這個價。

“也是啦。”歐陽妅意聳肩,反正鑑師同意收當,她無從置喙,玉鑑師的眼光極少出錯,就算出錯,也有公孫謙一肩扛下,小當家要罵要踹全不干她的事。她乖乖謄寫當單,白紙黑字將典物、金額、期限、利錢等等,逐一列上。

“呀對了,你們等聞人滄浪醒來,一定要告訴他,我在他身上下了毒,三個月後毒發,你教他乖乖待在這兒等我回來,我會準時到,替他解毒,他若自個兒四處胡跑,讓我找不着他,屆時劇毒發作,我可不負責哦。”紫紗姑娘頑皮笑道,突地想到什麼,趕緊蹲到聞人滄浪身旁,解下他的衣物,腰帶裏的錢囊收入她自己身上,一些值錢的令牌配飾和武器盡數取走,那襲質地極好的蠶絲長袍自然不能放過,長袍底下的黑色內襯與黑褲子亦然,最後一件內檔褲算算說不準也能當個一文,她噙笑,決定一併脫了!

她要他醒來之後,沒法子自己取贖自己。

最後向公孫謙討了一個麻布袋,勉勉強強蓋在聞人滄浪的下半身,省得當鋪裏的男人們驚歎於自己不如人。

公孫謙將當單與當金遞予她,要她簽收捺印:“姑娘與聞人滄浪的私人恩怨似乎結得相當深。”纔會下手如此兇殘,連半絲顏面都不留。

聞人滄浪的賣身錢,她收下啦!

“嘻嘻。”她笑而不答,在當單上龍飛鳳舞地簽下潦草姓名,像繪圖一般,誰都瞧不懂她寫了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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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聞人滄浪,你待在這兒要乖乖的吶,不要惹是生非、脾氣不要太糟,不要太想我啦,三個月後,我會回來,替你解毒,要死要活,你自個兒決定,我若回當鋪沒見着你,我可就走囉,半刻也不等你。”咭咭咭咭……

最後一句,她抿着脣,藏住笑聲,不用嘴兒說出來,筆鋒卻輕快飛揚!

你乳首顏色挺漂亮的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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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,一名行爲怪異卻貌美如花的紫紗姑娘蹦蹦跳跳地雀躍離開,一個時辰之後,嚴家當鋪裏,醒來了另一名暴跳如雷卻俊帥得宛若神只的臭臉男人……

如果,這是一種羞辱,那麼,她的的確確做到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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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惡質的,她在他身上寫下那些渾話,以及那句“你乳首顏色挺漂亮的嘛”和可恨的櫻色脣印,完全激怒了他!殺意順着血脈,流竄全身,壓抑不住的炙怒衝撞他的胸口,走火入魔時也不曾氣息這般混亂過;面對數百名包圍他的劍客時,不曾充滿憤恨;虛空那隻老禿驢明嘲暗諷着他的出身不明,沒資格位居盟主之際,亦不曾湧現如此強烈的殺人慾望。他想將她挫骨揚灰!

他想將她碎屍萬段!

他想將她剁得連她爹孃都識不得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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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人滄浪冷冷瞟他,看都不看淺灰棉裳一眼,嗤聲似冰:“我不穿那種破布。”他從不在食衣住行上委屈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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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人滄浪說不穿就不穿,絕不屈就,哼聲,撇頭,無視。

“小紗,去庫房取蔣公子日前典當的侖金長袍來。還有,兩管鼻血擦一下。”

最末那句,公孫謙是嘆笑低語道。

“哦……”小紗面頰紅撲撲,胡亂抹抹鼻,又偷瞧了聞人滄浪幾眼後才轉往庫房去取……她驀地震回理智,結巴起來:“謙、謙哥,你是說那件銜金長袍?!很貴耶……”

“那件料子極好、黑底繡金的高雅花色,才入得了盟主之眼。”公孫謙以眼神示意她快些去拿,別再遲延。

“好吧。”小紗一想象那件衣裳穿在聞人滄浪身上的美景,不由得傻笑一下,加快腳步去拿衣裳,不一會兒,她手捧銜金長袍回來了。

“願意穿上了嗎?”公孫謙笑容可掬,衣裳遞上,詢問他。

聞人滄浪哼聲,右臂探去,撈過長袍,手臂一抖,抖開袍子,罩在高瘦長軀上,輕軟絲綢染得透黑髮亮,衣襟與袖口繡有金絲紋路,由聞人滄浪長年習武的修長體形支撐起它,顯得無比適合,原本稍嫌單調的金紋黑裳,襯托出他獨特的冷傲相貌。身爲武林盟主的他,並沒有武夫的粗獷蠻息,興許是那張玉雕容顏給人的溫文錯覺,一股深藏不露的戾氣和霸氣,由眉宇間隱隱散發出來,完全不因爲他此時披頭散髮的模樣而顯露狼狽,他的傲慢、他的驕氣、他的自尊,隨着他雙臂交迭於胸口時,全數迸發出來。

“她用一文錢當掉我,我拿一百兩贖回自己。”聞人滄浪冷冷道,要公孫謙交出當單。

公孫謙揖身微笑:“抱歉,那位姑娘並沒有選擇死當,三個月後,她擁有優先贖回權。我們嚴家並不會違反契約,將客人典當的東西售予他人,除非是三個月取贖期限已至,客人沒有回來贖貨,物品纔會打入流當之列,由其餘中意的客人出價帶走。”

所以,即便聞人滄浪開出的一百兩價碼足以讓當鋪轉手便大賺一筆,他們還是不能允諾。言下之意,聞人滄浪想買回自己,得等他淪爲流當品,再者,現在的聞人滄浪身上想榨出一文都有困難,更別提一百兩,小姑娘剝走他的衣物,也剝光任何一樣值錢物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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