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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—我的爹爹是僕役

《皇僕役》 / 決明 / 第22章 / 共23章

勢利,是與生俱來的本能。只是人們習慣用光明正大的理由來包裝它,虛僞說着:“娘不是不允許你與大寶交朋友,也時常教你不可以歧視地位低下的人,但大寶他爹是僕役,他娘是婢女,他們教養出來的孩子,哪裏值得深交?你不如多多去找陳員外的寶貝兒子玩,最好有空能去陳員外家喫喫飯什麼的……”嘴上說不可以歧視,實際上就屬她最歧視人,還有臉教小孩去攀權附貴呢。

“咱們的家世,深交的皆是有名之人,官場上,七品官階之下不屑認識,商場上,沒有三間店鋪的小老闆不屑認識,武林裏,不是副掌門以上,不屑認識!以後不許跟大寶瞎混!雖說職業無貴賤,可好歹不能是個僕役之子!”

大人們說不歧視,說不分貴賤,說一視同仁,實際上分得最清楚仔細的,就是他們!

大寶以前聽見這類酸貶,都會哭着回家找娘,抱怨爲什麼他爹是個僕役,娘卻說:“僕役有哈不好?你爹很棒很棒的,他不是個普通僕役哦。”哪裏不普通了?他看不出來呀!掃地、搬貨、被使喚來使喚去、派去看守秦叔的珠寶鋪,這些都是很尋常的下人工作,只有被爹喫死死的娘,纔會將爹當成神人在崇拜。日子一久,他懶得哭,懶得抱怨了,然而耳邊的指指點點從沒少過,上了私塾,被同學雙親冷嘲暗諷的次數也多到讓他麻木。

他們在他背後說,他是僕役的孩子。

僕役的孩子也是人,當然更有求學權利,唯一不對的地方,就是他讀的私塾,學生全是些富賈兒女,他安插其中,活脫脫就是一隻誤闖豺狼虎豹羣的小白兔,身分不同、階級不同,時常受人欺負,更曾經有個千金小小姐,指向他鼻頭,狠狠告訴他:“我爹說,我要是喜歡你,以後砸一大筆錢就可以買你回家當我的玩物!”

這是告白嗎?

這是千金小小姐撒盡銀兩也非要得到他的告白嗎?

他年紀雖小,但也知道自己皮相生得極好,他像他爹,眉濃目凜、鼻挺脣薄,輪廓倒七分像娘,深邃精緻,帶些薄薄的外域血統,等他長大,大抵又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男禍水,於是私塾女同學都愛他,可清楚不能嫁他,雙方地位落差太大,千金嬌女與長工僕役,好下場的沒幾個;私塾男同學偶爾會戲弄他,頤指氣使地丟給他竹帚,叫他去掃地。他的學生生涯很辛苦,因爲他有一個僕役爹爹。提到他爹,他又有滿肚子苦水。他曾經懷疑,他是外頭撿回來的孩子,又或許,他是娘跟其它男人生的野種,所以,他爹不喜歡他。

舉個實例吧,五歲那年,他想學泅水,娘不會,於是娘要爹教他。

他印象中的爹,不親切不和藹不慈眉善目,但娘提出央求,他沒有不允的,當天喫完午膳又睡午覺睡到一半,他被爹挖起來,帶到嚴家大池,那池大得像海,據說很深、據說池裏有妖、據說可能還有水鬼……

然後,他被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無情速度一把操起,直接丟進大池裏,噗咚落水聲之後便只剩下咕嚕咕嚕咕嚕的溺死泡泡冒出水面。

他,一個不會泅水的五歲孩子,頭一次學習就是這種鐵血訓練,他那位爹,雙臂交迭地站在橋上,冷冷說了兩個字!

“踢水。”

踢個大頭鬼啦!他都已經沉下去了還踢屁呀!

那一瞬間,他好像看見觀世音菩薩現世救苦救難,渾身光芒萬丈,笑容清聖高雅,仙樂飄飄,要引他去西方極樂世界……

雖然事後得救了,他也因而得了恐水症,當夜在娘懷裏哭了整整一夜,泣訴他爹惡形惡狀。

“你爹不會這樣啦,一定是誤會,乖、乖、乖……”他娘還這樣說!娘!你被騙了!你被那個男人給騙了!無論他怎麼唱作俱佳詳述他爹的惡劣行爲,他娘仍不信,隔日也吵着要他爹教她泅水!

慘了慘了慘了……他爹也要把他娘狠狠丟進大池裏,任她載浮載沉、任她求救無門、任她沒頂池心好再重新娶個年輕老婆進門……

他要救娘!一定要救娘!對了,報官!叫官爺來救娘!官爺!官爺!這裏有一個虐待妻兒的畜生爹親!

“來,緩些,池裏滑。”

那位將他拎起來就丟向大池裏的惡鬼,聲調輕軟溫柔,託穩他孃的白玉小黃,慢慢沿着池畔踩進池內,他爹絲毫不敢鬆開孃的手,不讓她嗆到池水,牽引她滑入水中。

“慢一點慢一點慢一點,我快踩不到底……”他娘急嚷,她個頭嬌小,到他爹不過腰際的池水,幾乎已到她胸口。

“別慌,有我在。”

他的下巴險些掉下來!那是他爹嗎?!那是那個昨天站在橋上,森冷“教”着他要踢水的禽獸嗎?差、差別也太大了吧!他爹與他娘,在大池裏,悠遊嬉戲,好不快樂,哈哈聲不絕於耳。他的小小心靈,在那一天,嚴重受創,更肯定了自己不是爹的兒子。

所幸,他娘非常疼愛他,總是抱着他,說他是她的心肝寶貝,讓他感受到自己仍是有人疼、有人愛。

他那個笑口常開的娘,可愛率直,他無法想象爲何娘會嫁給爹,八成是被騙的吧,女人抗拒不了男人的甜言蜜語,加上爹長得俊俏,真想騙個姑娘到手,並非難事。

他確信他爹是個欺騙孃的壞男人!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爹真是太過分了!明明就有一個如此可愛美麗的娘,竟然與鶯鶯燕燕糾纏不清!而且鶯鶯燕燕還不是單數!光是他撞見的面孔就有七、八個之多!

他不敢告訴娘,他爹做的那些壞事,一方面怕娘不相信他,反而認爲他說謊,另一方面,他怕娘會崩潰,娘太愛太愛爹了,她承受不住爹的花心……

他只能藏住祕密,默守着爹不忠於孃的殘酷事實,還好他爹表面上相當疼娘,用他攬過許多野女人的手,擁抱無知幸福的娘。舊恨!―從小不曾把他抱高高、冷血將他拋進大池險些溺斃、待他冷淡如冰、欺騙他最愛的孃親。新仇!僕役身分,連累他被人排擠、被人羞辱、被人看輕。

兩者相加,註定了他與爹這輩子親情淡薄,他也不會很努力想去討好爹,以後等他長大,有了足夠能力,他就要帶娘離開這隻人面獸心的男人!

如果可以,他一點都不想和他爹培養感情,一點都不想!

偏偏越是不想,老天越像捉弄人一樣,硬生生製造機會,逼得父子倆不得不聚在一塊兒!

私塾親子踏青春遊!

顧名思義,便是私塾老師帶領全數學生,到郊外去放鬆身心,並藉由行萬里路學習書上沒有的知識,實際上一羣毛頭小子帶着滿滿食物玩具,坐馬車出去玩罷了!

而“親子”兩字,是多餘的!

他只想和娘一塊兒踏青,至於那位爹,很忙可以不用來沒關係!

僕役嘛,大事小事雜事一大堆,一定沒空,嚴家大宅很巨大,落葉飛滿天,要掃掃不完,爹,辛苦您了!您慢掃,我和娘會快快樂樂出門,平平安安回家的!那現在和他一塊兒坐在馬車裏,懷裏抱着他孃的男人是哪隻鬼呀呀呀呀!

“真好,咱們一家三口很少有機會一塊兒出來玩呢。”他娘眉開眼笑,一路上呵呵呵。對,因爲每回爹都只帶你出去,叫我在家寫功課!

“今天天氣真好,涼涼的風好舒服。”他娘小臉探出馬車車窗外,享受涼意,他爹撥攏她的鬢髮,姿態親暱無比。

“娘!娘!”他看不過去,硬要打破眼前儷影雙雙:“我要喝水!”

“自己倒。”他爹目光冷冷,不容他將娘當成婢女伺候他,他爹好似忘了,他不過是個七歲孩子,討着要娘照顧有哈錯叩他就不信他爹七歲時沒有挨着他奶奶撒嬌!

“我來啦,我也正好想喝水呢。”他娘緩和父子倆之間的僵持,爲三人各倒一杯清水,她深諳分寸,先給丈夫,兒子會生氣,先給兒子,丈夫不開心,所以,不能有先後,幸好她有兩隻手,同一時間遞出兩隻水杯,給大小老爺解渴。

他們的馬車遠遠落後其它輛華麗大馬車,那是理所當然,論財力,他是同學之中最貧窮的一隻;論本領、他爹沒有別人爹親會做生意,沒能力在馬車外叮叮咚咚掛滿金銀珠飾;論身分,走在最前頭的那輛馬車,自然是南城首富御用,再依序第二名、第三名、第四名……沒財力沒本領沒地位的人,墊後。雖然這對孩子的他而言,是件抬不起頭的丟臉事,也很清楚以後回到私塾,又會被同學拿來當笑柄嘲弄他,說他爹是個下人,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後頭。

“娘,爹怎麼不去找份好一點的工作呢?爲哈非要在嚴家當僕役?咱們去種菜也好,去賣魚也好呀……”他曾經,這樣問過他娘。

“你爹他呀,是爲了娘才留在這兒當僕役,他本來可以不用的,是娘連累他。大寶,你要記得,一個男人,爲了女人而發奮圖強變得富有強悍固然可貴,但當一個男人爲了女人,屈居人下,無畏流言目光,做着他這輩子想都沒想過的工作,那對娘而言,纔是最敬佩、最不捨的事,你爹真是個好體貼好溫柔的人,對不?”

每回提到爹,他孃的眼神總是閃閃發亮,像個浸淫在愛情的黃毛小丫頭一般。

聽見孃的回答,他險些要脫口說出:可是爹揹着你與其它女人……

他硬生生忍下,又問:“娘,你喜歡爹哪裏?”臉嗎?就是那張騙死人不償命的臉嗎?

“全部呀,你爹的所有所有所有,娘都喜歡。”

傻娘,你要是發覺爹的壞及不忠,你還會喜愛他嗎?

“……娘,我是爹的孩子嗎?”他蠕脣好半晌,才怯生生問。

“當然呀!你這張臉,活脫脫就是你爹的童年版,傻孩子,問哈怪問題嘛。”他的雙頰被左右擰開,他娘玩得很樂。因爲我一點都不覺得爹有把我當成他的孩子在疼……

就在他分神遙想着這些,馬車突地停下,外頭嘈嘈雜雜,才發覺有三、四十個凶神惡煞將衆人的馬車團團圍上―只除了他們這輛寒酸馬車是在包圍圈子之外,大概是凶神惡煞認定這輛車上載不了值錢東西。

“山、山賊!”

前方,有人抖着嗓,失聲尖叫。

“遇上山賊搶劫了!”他娘一臉很興奮。

興奮?娘!是山賊耶!不是一羣野兔耶!你興奮什麼呀!

“全部人都給我出來!出來!”山賊手持大刀,狠拍馬車車門,要每個人都雙手抱頭地走出車廂。

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?人生第一次遇見兇狠山賊呀呀呀!會死嗎?!他們全部人都會被殺掉棄屍嗎?!他們全部人就要在荒山野嶺裏化爲一具具白骨嗎?

“不要傷我們!你們要錢,全給你們,馬車上所有東西都給你們!”首富爲求保命,錢財仍身外之物,雙手奉獻給山賊大爺們也心甘情願。

“很識相嘛。”山賊毫不客氣地大肆蒐括,連富賈身上的高價絲綢衣裳都不放過,一隻一隻剝光他們。前頭馬車搶光光,終於輪到後頭一家三口。大刀撩開馬車簾帳,發覺這車裏坐了個美麗俏女人,他娘年方二十六,年輕可口,雖然已是一個七歲孩子的娘,依舊娉婷得宛如少女,又有女人的輕熟嫵媚,不像前頭幾輛車上的夫人,全靠胭脂掩蓋歲月痕跡,方纔還覺得有個婦人風韻猶存,準備搶回去寨裏樂樂,沒料到真正的值錢貨藏在破馬車裏,看怔了一班山賊。

“這裏有好貨!好美的女人!”山賊如獲至寶地吆喝同伴來看。

不行不行!不能讓他們動娘!他要保護娘!一定要保護娘!

他悄悄摸到屁股後頭的長竹帚,握在汗溼的小小掌心,只要山賊膽敢對娘出手,他就用竹帚跟他們拚命!

“出來給大爺看個清楚!”山賊啪啪作響地拍擊車板,更是直接伸手要捉人。

“不許你們碰我娘!”呀嘰!竹帚奮力刺出去,目標是色淫山賊的鼻樑。山賊果真被擊中,整個人彈飛出去,他本來緊緊閉住的雙眼,慢慢眯開,竹帚手柄上,沾滿鮮紅鼻血。

他、他的力道何時變得這麼強?

再仔細一看,他爹的右手,也握在竹帚上。

眼見同伴遭襲,引來所有賊人義憤填膺圍過來。他爹,他那個拿着竹帚掃遍嚴家地板的僕役爹爹,緩緩步下馬車,帶走那柄長竹帚。沒人多說話,直接開打,大刀一把一把揮舞過來――版他不敢看他不敢看他不敢看他爹被亂刀砍死呀呀呀呀……

嗚哇、呀、噗、饒命呀……種種慘叫驚呼噴血還有求饒聲不絕於耳,有哪幾聲是他爹發出來的,他不敢肯定,捂住臉,腦子裏想象爹慘遭痛毆的模樣。

“大寶,要不要來塊餅?”

喫大餅?她最愛的丈夫要被活活打死了她還有心情喫大餅?

娘,你快要變寡婦了啦!

終於,外頭的騷動平息下來。

他掙扎着該不該放下手,看清爹的死況,他怕血,他會暈倒的,可是捂着臉不是辦法,爹死了,娘換他來保護,他必須要堅強,誓死守護娘!

爹,您安息吧!呀?

他以爲,張開眼睛一看到的,是山賊圍着他爹奄奄一息的軟軀,一人補上一腳,邊踹邊悴他的不自量力,但,情況大不同,草地上是倒滿了人沒錯,可沒有半個是他爹。

他那位爹,手裏拿着打斷的破竹帚,乾草色的帚身,染得通紅,血珠子滴滴答答在掉,爹臉上只有一絡髮絲凌亂爬過面無表情的冰冷臉龐,長髮在背脊輕輕飛揚,他從不穿鋪裏僕役的灰色棉裳,而是墨黑色的絲裳,質料比謙叔秦叔穿得更高檔,他倨傲仰首,氣勢逼退山賊們,瞧人的眼神彷佛在瞧羣螻蟻。山賊救兵的馬蹄聲由遠而近,倒了一批,來了另外一批,這回來的,是山賊頭子。

私塾老師、同學、閒雜人等,早就全躲到他們家馬車後頭,留他爹面對那羣怒氣騰騰的山賊大軍,他爹手中唯一一把武器―竹帚,早已裂得不成帚形,哪有辦法再戰?!這太欺負人了吧!

“娘!怎麼辦!爹他!”

“坐着喝茶,別慌嘛。”他娘氣定神閒。

“爹他……他會死呀……會死……”雖然,父子感情沒多好,可是眼睜睜見他爹面臨危險,他還是急得跳腳。

“死”字才說完,他那位手無寸鐵的爹,徒手擊斃了爲首的那個彪形大漢……

會死。

會死!

他爹會打死人呀呀呀呀呀!

“聞、聞人滄浪!”山賊之中,有人指向他爹,驚呼出聲:“是那個突然在武林中消聲匿跡的聞人滄浪!”

“玉、玉面武皇鬼羅剎?!傳言他不是練功練過頭,走火入魔,筋脈暴裂而死了嗎?這些年來多少人在找他,可沒有下文呀!”

“別說別說了!快逃!快逃呀!”失去首領的烏合之衆沒人膽敢再留下來面對他爹,竄逃得飛快,連兵器和搶來的財物都沒空撿,此時顧命才更重要。

聞人滄浪……很有名嗎?

這是他爹的名字沒錯,但,有必要怕成這樣嗎?

他爹……就是個僕役而已呀。

好吧,僕役出手快狠準,能打敗山賊的沒幾個,僕役這類角色,在故事戲曲之中,都是跑跑龍套,在壞人一出場時,一刀就被砍死的路人,英雄救美的重要橋段,得留給後頭的英雄少年……

他爹……好像不是一個普通的僕役……

“大寶大寶!你爹好棒哦!”上回說要買他的千金小小姐偎了過來,滿臉眼淚鼻涕,驚嚇過度又重獲新生。

“呃……”他除了搔搔頭,什麼也說不出來,只能看着他娘離開馬車,衝到他爹身旁,拿絹子替他拭汗,誇讚他爹威武不輸當年。

他在心裏默默想問,當年他爹到底有多嚇人……他爹被他娘挽着回來,接受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感激謝恩,他爹仍舊沒有多餘表情,方纔賞給他孃的一抹輕笑,早就吝嗇地藏了起來,但是,詭異的事情發生了……他爹睨向他時,脣角微勾。那是笑嗎?那是傳說中的和藹笑容嗎?!好……好猙獰……

他抖了抖,聽見爹對娘說:“看來,可以教他一些武藝防身了。”

他爹對他捍衛孃親的舉止非常滿意,尤其是那句“不許你們碰我娘!”爲他贏着爹親的一抹笑容。

他與他爹的親子關係,終於獲得改善,露出曙光了!

屁啦!

他一定不是他爹親生兒子!

就算長得像又怎樣?!長得像又沒血緣的人比比皆是!

哪有人會這樣對待兒子!

那位說要教他武藝防身的爹,沒幾日之後,給了他一把木劍,他正感動不已,以爲他爹要教導他握劍或扎馬步什麼的,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沉沉獸猶,他怔仲回頭,看見一隻腦門上腫着大肉瘤的狼!那肉瘤,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昏帶回來的傷勢,而且打它的那個人,是爹!一定是他爹!

―它惡狠狠瞪着他,沒膽子瞪他爹,擺明就是要父債子還,他爹怎麼對待它,它現在就要怎麼咬死他!狼牙亮晃晃,喉間滾出的聲音無比嚇人。

“打敗它。”他爹說。他那位冷血無情的爹爹很風涼地說!

“嗚哇哇哇哇娘救命呀!娘!娘!”

他七歲!他才七歲!叫一個七歲娃兒去和狼拚命,而且這頭狼還喫了他爹的悶虧,正欲找個替死鬼來報仇!

他一定不是他的兒子!

一定不是!

嗚!

“別這樣欺負大寶,你怎麼這樣小心眼呀?他不是外人耶,他是你和我的寶貝兒子。”

“誰叫他出世那日,險些成爲你的忌日。”男聲冷哼,聽得出他是咬牙吐出這番話,一方面是爲言詞間的不滿,另一方面,則是身下女體緊窒迷人,逼他森冷挺進,品嚐極致歡愉。

“那是難產,又不是大寶願意的,何況,我也沒事嘛……我知道你不懂怎麼當爹,你從小就是孤兒,只有師父磨練你,你現在教導大寶的方式,完全仿效你師父那幾招,可是,你是他爹耶,多給他一點爹的柔情很困難嗎?看你們父子這樣,我很苦惱耶……”女人與男人在牀上不同的一點在於,男人奮力衝刺,無暇閒話家常,女人躺着享受,不用付出勞力,還能討論家務事。

當年生大寶,確確實實去掉她半條命,她痛了整整一日,孩子卻太大,無法順產,她昏厥過去,以往嘗過的瀕死感重新籠罩,她險些挺不過去,若不是他暴怒地在她耳邊對產婆咆哮,強硬說着他要她,不要孩子!若她沒能活着,孩子也不要救了―她賭着想反駁他的一股傲氣,清醒,激發蠻力,硬擠出孩子,終於在最後一刻,孩子呱呱落地,母子均安,她晃過鬼門關一圈,又給折了回來,但從那日起,她夫君堅持不再讓她受孕,絕不讓她再嘗第二回生死交關的折磨,一次就夠了,一次就足夠嚇破他的膽。

他低頭,咬住她的下巴,牙關合緊,宛若老虎撕扯一塊嫩肉,叼住覆在她容顏上那張假人皮,仰首,扯開她的易容。

這女人,百玩不厭,老愛扮些各種類型的姑娘家來挑逗他,以爲他會認不出她,真是天真,他對她已經熟透透,每寸髮膚、每分幽香、每個眼神、每抹笑靨,化成灰,他都認得。他最愛的精緻容顏呈現在他面前,笑得豔美無比,引他深深鑿吻。

“不要再易容了,被人撞見,還以爲我偷腥,四處招惹女人……”他要她專心些,別再分神和他討論有的沒的,好似面對他的努力挑逗無動於一表,真傷男人自尊。

“這樣比較有新鮮感嘛……”她可是努力想保持夫妻間的牀第樂趣,不至於變得枯燥,瞧她是個多體貼的娘子,處處爲夫君着想,要讓夫君嚐鮮呢。

他笑嘆。

“我是一個天天喫同一道菜也不會膩的男人,夢。”

她跟着笑眯眼,伸手將他抱緊,爲他獻上紅脣。

她的僕役夫君,多可愛吶。

【全書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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