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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(1)

《浣後》 / 陳毓華 / 第11章 / 共19章

孫上隴努力鞭策胯下駿馬,披星戴月的來到那綻放花氣芬芳的院落時,更夫已經敲過了四更的梆聲。他沒驚動誰,徑自熟門熟路的進了小廳,繞過小廊,推門入了房間。

房裏有他熟悉的味道,紗帳沒有放下,他想念的那個人兒就躺在榻上。

申浣浣睡得並不安穩,笨重的身子翻來覆去,翻過來的同時卻不忘要摟着一牀被。

他見狀失笑的搖頭,想不到她的睡相還是這麼差,可他一點都不介意,心,變得很柔軟,有種軟綿綿的東西輕輕拂過他的心尖。

脫下衣服靴子,他上了牀。心疼的看着她不甚豐腴的雙肩,他從背後把她抱了個緊實,把頭埋進她披散的秀髮中,貪婪的呼吸她清新的香氣。申浣浣的身體先是一僵,然後緩緩的放鬆下來。

她拋下了那牀被子,轉過來,和他雙眼交會。

「……怎麼這時候纔回來?」嗓音還有些含糊不清,水嫩的臉上帶着惺忪。

孫上隴給她掖了掖被角。

「妳又把被子當成我抱着睡,都要當孃的人了,真教人放心不下。」

她伸出手來,摸摸他長出鬍髭的下巴,有些被識破的羞澀。

「無論如何,你回來就好。」

他莫名的一陣鼻酸。

「你喝了酒?」他的掌心貼着她的腰後,透着熱。

「今天擺慶功宴,多少喝了點。」

「皇宮長什麼樣子,熱鬧嗎?」

「妳想入宮去住嗎?」

「那裏到處都是皇家規矩,你以爲我這匹野馬能拴在那嗎?」

「所以啦,我不搬來將就妳這匹野馬還真不行呢。」他溫柔的把她落到眼前的髮絲挽到耳後,愛極了她瞪大眼睛的模樣。

「你是說!」她激動得要翻身坐起來。

「別高興得太早,中午前我還要趕回去。」瞧她樂成這樣。「日後,我所有的功名都沒有了,這樣的男人妳還要嗎?」

「女人最大的幸福是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離,至於那些虛名不管有沒有,你就是你,可是,這樣退隱,你捨得嗎?」她鑽進了他的懷裏,不敢相信會得到這樣的好消息。

「我早就當膩了武夫,換個方式過活也好,我們可以買幾畝田,再租給別人耕種,過幾年閒散日子。」

「你想去哪裏我都跟你去。」她高興得都哭了。

「傻丫頭,幹麼哭,趕緊睡了。」 聽出哭音,他扳過她的臉,替她拭淚,手臂圍住她的小肥腰,將頭擱在她肩上。不在意別人的眼光,咀嚼幸福的滋味,互相吞嚥彼此的氣息,這一刻,他們是這般的幸福。

「你……真的不生氣嗎?我對你做出這樣的事,偷了你的孩子……」藏着、掖着、夜半會不時浮上心頭啃嚼她的疙瘩一直都在。

自己終究是做了見不得光的事。

「孩子都要落地了,還在想這個?」他有些動容。

不說以爲事情就這樣過去,原來沒有。

這丫頭,都沒有感受到他的愛意嗎?

「我知道你不愛我,你對我好只是爲了孩子。」她說得落莫。

「浣兒,看着我。」

孫上隴硬是把她埋進他胳肢窩的臉抬起來,那臉上已有斑斑淚痕。

「妳這愛哭鬼,是誰給妳這些想法的?妳覺得我是那種別人可以強迫我做任何事的人嗎?如果對妳沒有感情……唉,原本我是想忍到妳把孩子生下來,我對妳可不是無動於衷的。」

申浣浣瞠大了眼,還來不及臉紅,脣就已經被覆蓋。

啜吻她時,她無法抑制的發出了嚶嚀,淡淡的香氣在舌尖纏繞,他的脣逐漸燙了起來,細密的吻如火般熾烈。

她青絲如瀑,肌膚如蜜,教他愛不釋手,修長的指在她髮間穿梭,看見了她春水般的溫柔,酥頸半露,嫣然的笑裏露出兩個醉人的梨窩,竟讓他看得心頭狂跳。

她蜜色的小臉上情慾和羞赧交錯,迷亂的眼裏只有他……

孫上隴睜眼,入目所及不是宮裏的雕花紫鸞牀頂,也不是那十二扇象牙陰刻工筆的連綿荼靡屏風,是小宅院裏毫無裝飾的天花板,但身邊卻是空的。

她什麼時候起的牀,他居然一無知覺?

是他軍人的直覺變鈍了嗎?

這時門被推開,一隻錦鞋跨進門坎,然後是捧着水盆的藕臂。

「你醒了?我把你吵醒的嗎?」

一襲碧紫荷花錦裙,即使便便大腹,她在孫上隴眼中還是美極了。

「丫鬟呢?這種活讓下面的人來就好。」他躍下牀,三兩步便來到她面前,伸出順長的手臂接過水盆。

申浣浣看見他打着赤膊的上半身,只穿棉長褲,驀地雙頰飛上熱,如酒染了。

「我……我讓她去拿早飯。」

孫上隴把水盆放在架子上,回過頭,看見她長髮鬆鬆綰起,露出一截皓白的頸子,彷佛庭院裏一株白桃花,不沾半分人間濁氣,不禁走向她。兩人又回到牀上。

「再不洗臉,水會冷掉,你還得趕回去不是?」每次他總是來匆匆去匆匆,兩人沒什麼可以說體己話的時間,這會兒他牽着她的手不放,眼神暖和,她忽然有點不敢正視他了。

「趕我走,嗯?」

「是你自己說的,正午以前要回去的,你的朝服我都讓人整理好了。」

「我忽然不想走了。」見她的身子不方便正坐,他遂抓了枕頭墊着她的腰側,讓她舒服一點。

「你啊,越來越沒正經,宮裏那種地方可以讓你想回就回、想走就走的嗎?」

「別人我不敢說,如果是妳的夫君,我誰敢攔阻?!」

「宮裏……很複雜吧?」她不免擔心的看向他。

「少了妳,我不習慣。」

這話是他能說的甜言蜜語的極致了。申浣浣偎入他的胸膛,雙臂環住他。

「有多少人想留在京城,我卻想回袞州,妳會覺得我沒志氣嗎?」 即便只是一個這麼簡單的動作,他也覺得無限溫暖,又,情生意動了。

「我也覺得袞州最好,這時節栗子、香桃、毛毛果都能喫了,我一想到就會流口水呢。」她一臉饞相。

「妳喔,真的沒長大,想到的除了喫就沒其它。」他忍不住揉亂她的發。

「我也想梅姨跟靜叔,我的吊腳樓還有院子裏的雪擁藍關。」

「我讓人去找,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花的種子。」

知道她喜歡那花,花期一到花影橫披,雪白燦爛,就像一片潔白的穹蒼。

她眼發亮。「那梅姨跟靜叔呢?」

這叫軟土深掘吧,要了一樣又一樣。

「妳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寵妳,只要妳開口,他們就算跋山涉水也會來,妳剛逃家的那幾天,梅姨可是天天哭紅眼,自責沒有把妳照顧好。」

從來沒想過她會逃家,真的害他一個措手不及。

她畏縮了下,小孩子氣的鑽住他。「他們沒生浣兒的氣吧?」

「都過去了,我早派人回去通知他們,說妳平安無事,他們也放了心― 不過梅姨可把我罵慘了,說我不關心妳,不明白妳要的是什麼才鬧出這些事來。」

聽到這裏,她才放下如釋重負的表情。

門,響起啄剝聲,是丫鬟送來了早膳。

陶鍋裏裝的是清粥,還有幾樣小菜。

孫上隴讓丫鬟退下,但對那些喫食卻無動於衷。

「怎麼,不合你的胃口?」

「相較那些東西,我有比較想要喫的。」她高聳的胸,纖柔的腰肢,修長的雙腿……

申浣浣一時沒意會過來,然而,在看見他逐漸轉深的眼眸,還有不可言喻的慾望時,也懂了,不禁羞紅了臉蛋。

「我昨晚有弄痛妳嗎?」

她搖頭,臉更紅了。

「小寶寶沒有抗議,表示他也贊成我們恩愛。」他在她耳邊吹氣,喜歡她益發瑩潤的臉蛋,喜歡她被挑逗後的反應。青紗帳又被放了下來,迭迭層層的遮去了春光。

帳裏隱隱約約的看不真切,只見翻滾的男女。

孫上隴帶笑的聲音說:「妳啊,不呼吸的話會沒氣。」

申浣浣呆了下,這才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屏住呼吸。

她趕緊吸了一大口氣,然後又吐了一大口。

「妳喔,怎麼會那麼可愛?」他一臉好笑。

「你……你愛我嗎?」丟臉死了,可是,她還是忍不住要問。

「妳知道我這樣的男人不時興說愛的,我跟糞坑裏的石頭一樣的硬,但是,妳知道的對吧?」半晌,才聽見他溫和的聲音。

還是沒能聽到……申浣浣說不上失望。但,就說一次有什麼關係……

孫上隴不是沒看見她眼睛飄過的失落,可下一剎那讓她勾下了頸,他低頭吻上她的紅脣。她認真的感受他,這個吻她的人是孫上隴,從裙下滑進腰間的是孫上隴的手,他的確是她的,那麼說不說愛,也許不是那麼重要。她將他熱燙的喘息納進心肺,讓那股熾燙衝入了她的身體……

她一直以爲他們的關係是鐵樹開不了花,不料,峯迴路轉有了可喜的結果……

孫上隴在這小院落裏逗留了三天,三天後皇宮裏來了快馬,把他催了回去,一直到申浣浣分娩,他都沒能回來看上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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