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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1)

《浣後》 / 陳毓華 / 第5章 / 共19章

「浣浣,男子漢俯仰不愧於天、俯不作於地,要是太平盛世當頂天立地,光明磊落,可今逢亂世,就連皇室中也有人想圖謀疆土,男子漢必當做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,還給百姓一片安居樂業的樂土,可是這樣的事情,一個人起不了作用,司徒跟善舞都是百年難得的不世之才,我不收爲己用,要是被他國的將領延攬,是我火鳳國的損失,更是人民百姓的損失。」

孫上隴說這話的時候,兩池如濃釅黑墨的眼散發飽滿的光芒,直直的灼進人的心裏去。

「善舞長袖善舞,適合待在官場,幫我應付朝廷那些大臣,司徒的專長妳是知道的,我希望他們會是我的一雙臂膀。」經過多年曆練的大哥早就不是單純的男子,他早早磨礪出一份超越年紀的內斂和穩實,他是要做大事業的人。看她發愣,他清涼的手指輕輕滑過她的芙蓉頰,有些寵溺的摸了她的頭,無奈的笑,「妳啊,就是毛毛躁躁的,把妳丟下我還真的不放心。」

「大哥……總有一天要離開浣兒是嗎?」男人上戰場,女人只能在家裏頭望眼欲穿的盼着,她也要做那樣的女子嗎?

不!她不想,她不要!

「大哥,我不想只能在家裏等你回來,你答應過我,走到哪都要帶着浣兒的,浣兒這些年沒有求過你什麼,就只有這件事,我不想苦苦的在家裏等你回來,你帶上我,我要跟你在一起!」

「妳是我很重要的家人,我不能讓妳上戰場去冒險。」

她的睫毛撲閃閃的,掩映着眸裏的點點星光,她蹲下,索性把臉趴在孫上隴腿上,撒起嬌來了。

「傻丫頭,在軍營裏一切講求服從命令,妳這樣子,我沒辦法做事。」他不想讓這如花似玉的妹子暴露在那些大老粗眼皮下,這纔是他真正的想法。

「真的不行?」

「不行,這件事到這裏爲止,以後也不許再提了。」

被打回票,還是很嚴峻的那種。

好吧,按下就按下,她總是會想到辦法的。

隔天,孫上隴派人把已經閒置很久的將軍府大肆打掃整理,三日後讓她還有梅姨、靜叔住了進去,至於舊宅就留了幾個信得過的僕人看守。

將軍府雖然換了主子,依舊保留了南平大將軍在時的佈置,孫上隴不想浪費金錢在這上頭是其一,其二,孫宅人丁單薄,算來算去還不滿一隻手,也沒人會去講究,當然申浣浣也不是那種注重舒適華麗的人,而且當她發現後院距離前院大廳,也就是孫上隴辦公的地方就那幾步的距離,差點沒樂翻天。

這― 應該算是她大哥變相的讓她可以時刻看見他的做法吧?

她喜孜孜,又喜孜孜。

司徒雲潤前來道賀。她心情太好,很樂意的奉茶待客,兩人在花廳坐了下來。「承蒙主子不嫌棄,在下也住在將軍府的西廂。」

「這房子這麼大,大家一起住比較有伴。」她花了兩天時間還沒摸清楚這府邸呢,分一點給別人住真的無所謂。

「浣兒姑娘天真可愛,要是哪天在下受傷了,希望浣兒姑娘也能將心比心的這麼爲我付出。」

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?

「你是大名鼎鼎的毒王大夫,哪需要用得着我?司徒先生別開玩笑了。」

「我說真的。」

「你不是因爲我罵你江湖郎中、赤腳大夫才故意這麼說來整我的?」

「原來浣兒姑娘對我印象這麼深刻。」 他自嘲道,「在下不曾聽聞主子提過妳對我的評語,今天聽到,真是無比驚豔。」

「是我失言啦,孫上隴是我大哥,你也算是我大哥,只要你對我好,我也一定會對你好的。」

「妳這麼多大哥。」司徒雲潤苦笑。但她應該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吧?! 他明白牛不飲水強按頭的道理,來日方長,他會打動她的。

「大哥多多益善啊。」申浣浣甜笑裏帶着俏皮,讓人心動。

她的心裏已經有了男人,即是那第一個讓她安心託付的大哥,她不需要別的男人,這是她從很早以前就懂了的事,以後也不會變。

時光荏苒,轉眼間五年光陰一晃而過。

三杯清香碧茶嫋嫋冒着菸絲。

將軍府的大廳太師椅上,坐着品茶的孫上隴還有兩個心腹。

三人看似笑談,談的卻是即將要扭轉乾坤的大事。

「主子還記得多年前的奪糧之事嗎?事後雖然查明是那些元氣大傷的沒落士族遭人峻使所爲,可是這次從京城傳來的消息指出,此次藩王以匡扶正室爲由,發動兵變也跟這些士族難脫關係。」善舞說道。

亂世裏,大片的田莊被譭棄,士族雖然不事生產,然而代代仰賴田產農租,失去財力來源,再也無力撐起龐大的花費用度,家族門第毀於一旦,爲了活口不得不挺而走險。

「依屬下得到的消息顯示,藩王舉事,除了勾結外寇,裏應外合,士族的精英近半都參加。」

「這些藩王什時候不鬧事,偏挑這節骨眼,根本是看準了我們鞭長莫及。」司徒雲潤附和。

「但咱們軍隊要揮師南下勤王,我們需要武器還有銀子。」這纔是要發愁的。

婚姻向來是募錢的最好手段,武器、糧食、募兵,花錢如流水,那可是得要有金山銀山才能供得起的。

孫上隴打仗多年怎麼會不清楚。

「半個月前,不是有袞山城的富商來向將軍你說親,你要是允了,大把的銀子就有着落了。」

「不只富商,一個月前是郡守,前兩天是棰城的城主,咱們將軍真是炙手可熱啊。」

「可惜的是,不是讓你推了,不然就是敗在咱們浣兒姑娘的小姑嘴臉上,你們兄妹倆合演這出大戲,我是怎麼也看不懂。」

看美人就像看一棵白菜,也只有他這位主子才辦得到了。

孫上隴也不動氣,順順的啜了口茶,隨便他們說去。

他無意於婚姻,不想拖累哪個女子來守望門寡。

「是啊,現在全袞山城都知道將軍府有個不許哥哥娶親的妹妹,浣兒姑娘真是替你妄擔了虛名。」

「是誰敢這麼嚼舌根?」他不喜歡別人這麼談論浣浣。

「將軍,外面有人遞了帖子,說是遠道而來。」下人前來稟報,替兩個不小心泄漏八卦的男人化去危機。

孫上隴接過拜帖,揭開上頭的火漆。

「帖子還上火漆,這人真不是普通的小心。」善舞眼角餘光瞄到了署名。

「請客人入內。」孫上隴肅了衣袍,吩咐下去。

「想不到的稀客啊,他來做什麼?」司徒雲潤得到善舞的提示,也不禁怔然。孫上隴站起身。「沒時間討論,大家見招拆招吧。」來人很快讓中軍領了進來,一道爽朗的笑聲也隨着順長的身影跨進門坎,他齒牙潔白,笑容燦爛,斯文俊俏。

「三殿下遠道而來,真是出人意外。」

是地主總要表現出氣度來,雙雙抱拳說了一番客套話,這才又落坐,這時一個身材婀娜的佳人落後許多的邁進大廳。

她身穿倉浪國的傳統服飾,銀飾成煉,圈住細腰,面若芙蓉,髮間一隻以白銀打造的小冠,綴以紅色珊瑚,妝點得她明豔動人。

「三哥腳步好快,妹妹我也纔看了一下前庭的造景林園,你就讓我差點找不到人了。」雖是抱怨嬌嗔,一笑間倒生出幾許英氣來。

「妹妹不可無禮,見了孫將軍還不行禮?」 穆勃翰· 哥舒歌與她長相有幾分相似,語氣略帶輕斥。

這位倉浪國公主看起來也是不拘小節的人,她也不行火鳳國女子繁複的禮節,鏘地掏出腰際一把彎刀,右手朝天際再指向左肩,「將軍莫見怪,這是我倉浪國的見客大禮,我是雪瞳朱· 哥舒歌,是要來成爲你妻子的人。」

「公主免禮,妳太客氣了。」孫上隴作勢虛扶了她一下,不料她把彎刀還鞘後卻動也不動,擺明要他親自來扶。

但他卻再無動作。

面色由尷尬到紅到快滴出血來的雪瞳朱,只好在穆勃翰的眼神示意下直膝站起身,臉色不豫的自個找了位子落坐。

「本王這妹妹從小長在軍中,對宮廷禮節一竅不通,要是不小心得罪大將軍還請包涵。」很客氣,很謙虛,溫和醇厚的笑容看起來人畜無害。

「哪談得上什麼得罪,三殿下太客氣了。不過男女有別,還請公主見諒。」

「將軍是爽朗的人,我也不拐彎抹角,就直接把話挑明瞭說。」

「請。」

「聽說將軍府中中績猶虛,我們是毛遂自薦來着。」

好個開門見山,一點也不拖泥帶水。「舍妹雖然沒有天香國色的美貌,清秀之餘倒也能見人,偏生從小眼界就高,尋常男子沒一個看得上眼的,拿刀弄劍比我這哥哥還要厲害,至於戰略兵法也是她的強項,年幼便有知兵之名。

「她從小就誇言要嫁就得嫁一個能跟她並肩作戰、共馳沙場的男子,這些年大將軍的威名如雷貫耳,她仰慕得很,一知道將軍還未有家室,便吵着要我帶她來火鳳國見見心目中的勇者。」

「我領國家軍餉,捍衛疆土,盡的是該盡的職責,公主錯愛了。」孫上隴眉目朗朗,對讚美如事不關己的淡然。

「大將軍英雄少年,瞳兒仰慕已久。」可他越是如此,雪瞳朱卻越看越上心。

眼見三哥說不動他,她心裏有點發急。

再多的傳說都抵不過親眼目睹,再多的威名赫赫也及不上她芳心坪然淪陷的速度,這男人的名字在她的國家已經是個不可動搖的神話。

她要嫁就必須嫁這樣的男人,也只有他才配得上她。

「婚姻不是兒戲,豈是三言兩語就能決定,太草率了。」

「我們換個方式說吧,」穆勃翰眼看孫上隴興趣不大,雖然知道這種事情一時也急不來,但還是忍不住心浮氣躁了起來。「其實我跟妹妹這趟來,除了想要共結秦晉之好外,也希望將軍能慷慨伸出援手,與我滄浪連手除去紫皇國這外患。」

紫皇國與滄浪是世仇,百年來誰也吞滅不了誰,想不到這位三王子居然打着求親的幌子,實際上是要來求助的。

「我父王願意在將軍揮軍南下的時候撥三十萬精兵大軍助將軍聲勢,三十萬精銳加上將軍的五十萬大軍,可謂是百萬雄師了。」

但他可不是白白借出三十萬大軍,是有前提的。

「這哪是談合作,根本是強買強賣嘛。」司徒雲潤不輕不重的插了口。

一矢中的的一句話讓看似誠意十足、骨子裏卻擺足了架子的穆勃翰,有些臉上掛不住,面色沉了下來。

「家教不嚴、家教不嚴,請三殿下當作耳邊風聽過去就好。」孫上隴趕緊打圓場。

他不是隻會打仗的粗人,人情世故他當然也懂得察言觀色,就看他願意不願意把身段放下來而已。可惜這位三王子是誤判情勢,以爲此番前來只要隨便施以小惠,就能得到一員替他國家賣命的猛將、真是大錯特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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