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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2)

《浣後》 / 陳毓華 / 第8章 / 共19章

「我去幫妳談價錢。」他抓起門環就要敲。

「你爲什麼會在這裏?」拉住他的手腕。這光景不是來做這種事的時候吧?

「我也想問妳,妳不好好待在將軍府,隻身出門連我也不知道,妳以爲我放得下心?」他眼底只有深不見底的黑,以往會在那裏流轉的溫柔已讓怒火化爲灰燼。

「這不是你的孩子。」

她不喜歡這種針鋒相對的感覺,應該說打從她的肚子越來越大,沉重的身子讓她行動不利落,她就連與人爭執的力氣也沒有了。

「是不是我的妳自己清楚,等妳生下來,我也會算孕期的。」這丫頭,在激他嗎?

狡猾的男人!「看起來你很有經驗。」

有了身孕後,她脾氣也差了。

「就算沒有,遭人暗算後也會有了。」

申浣浣一時語噎。用不着指桑罵槐吧!

她該知道他不是喫素,也不是紙糊的。他是要來算帳的嗎?不會打她屁股吧?

看她不語又辛苦的挺了那麼大個肚子,孫上隴更覺氣不打一處來,用力的握拳槌起這家大門。一個老翁很快出來應門。他道明來意,「老丈,我在前面打仗,可妻子眼看產期快到,我想把這間小院租下來讓她待產,不知方便可否?」

「我們裏面談吧。」老翁看着孫上隴身上的盔甲,還有申浣浣懷孕的模樣都不假,讓他們進了屋說話。

孫上隴用公道的價錢承租了整幢小院,也委託老翁的妻子替他們尋來下人,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,不到半天,萬事俱備。

當他在跟房東談論細節的時候,申浣浣很不爭氣的只能撐着腰,躺在竹敞椅子上歇腿,她的腿腫得跟大象腳沒兩樣,以前的綁腿早就拆了,想不到身子水腫,連腳趾也沒放過。

瞧着她疲累的樣子,孫上隴如貓般無聲的來到她身邊,接着蹲下,爲她脫下夾腳的皁鞋。

她睜眼,縮腳,藏到臀後。雖說……雖說,那檔子事都做過了,他對她的好也不是頭一次,可是一個人心裏頭有疙瘩彆扭的時候,就怎麼也瀟灑不起來了。「大哥……」

「都走到這步田地,還叫什麼大哥?」他蹙眉。女人懷孕到了臨盆都是這模樣嗎?她就大那麼個肚子,還有可能因爲懷孕而膨脹的前胸,然而臉蛋卻尖了,手也細了,她有在照顧自己嗎?

她寧可離開他,就是爲了把自己弄成這樣?

申浣浣紅了臉,紅潮逐漸蔓延到兩隻耳垂,然後紅進了領子下的鎖骨。

他將她狠狠攬緊,下巴重重抵着她的頸側,太陽穴一鼓一鼓的跳。

「不許再跑了,別讓我明天回來找不到人。」

「你明天還要來?」她推不動他。他不知道這樣壓着她,她會垮嗎……

「爲什麼不?」

「你什麼時候不管輕重緩急了,你可是在打仗的人、是大軍的將領,居然從萬太溝跑到這裏,從戰場上偷溜後,羣龍無首怎麼辦?」她急得快瘋掉,然後他竟說……明天還要來,他當自個是在衙門裏當差,點了卯就能走人了嗎?

孫上隴眼底恍惚晃動着什麼又很快不見,「原來妳還關心我。」

「我……哪裏少了對你的關心,只是你太忙,從來都看不到……」急轉的心瞬間又堅硬起來。「如果你只是專程來罵我,那大可不必,我們已經兩清,互不相欠了,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。」

「真的那麼簡單嗎?兩清?!沒那麼簡單。妳肚子裏的孩子可是我的?」 看着她的眼,人的眼睛最不會說謊。

申浣浣避開了他會燙人的眼。

他瘋狂的找了她七個月,她卻敢用這種撇清的態度待他?!好,很好,真好。

一個男人被一個女人強了,他不會有感覺嗎?除非他是死人。

生平不會相思、纔會相思,便害相思。

但是當時軍隊開拔在即,左右觀察她半晌,她的神色又一如往常,他只能不情願的帶着疑問先出發。他想好了,一等戰爭結束,馬上回來審她。結果還真是人算不如這丫頭算計,她竟然隨後也開溜,這些日子他找她找得好苦。

「我剛剛就說不是了。」

「哦,」聲音陰柔、低沉、危險了。「那是誰的種?」

「不……不用你管!」臨時叫她去哪銜個爹出來?

「明明妳是關心我的,那天在府邸妳還問我愛不愛妳,還有,我沒有跟妳說過軍隊的駐紮地,妳卻知道我們在萬太溝,只要破了萬太溝的防禦軍,京城就等着收復,日子清平了,大家也就不必那麼辛苦了。」

萬太溝是入京的咽喉,扼住這咽喉道等於掐住京城與諸城的命脈。

「我能不知道嗎?沿途,說書的、客棧、酒店,只要有百姓的地方都能聽見孫家軍今天勢如破竹的拿下哪裏、氣勢如虹的奪了幾座城池,我就算不想知道也沒辦法。」她自嘲說道。

「我還要趕回去,現在沒有空跟妳說這些,不過妳最好記得我們的事還沒完,不要讓我回來找不到妳。」

她不肯允諾。

「浣兒!」 他眉目如剛。

「知道了。」

匆匆來的他又一陣風似的走了,臨走前,想想又不放心的留下兩個親信小兵。

但他多慮了,她本來就想安定下來,畢竟身子也不是很聽使喚了,剛好在這裏被他逮到,落了個被軟禁的名稱。

往好處想,多了兩個年輕力壯的漢子看守門戶,晚上睡覺也能安心不少。

於是申浣浣不做他想的住了下來。

這幢院落不大,小巧不張揚,一間主廳,一間主臥室,兩邊偏房,一座院子,院子左側種有兩株婆娑老樹,又位在街角,除了僱來的幾個下人外,沒有閒雜人出入,鬧中取靜,很容易讓人生出閒適感來。

這一夜,她早早上牀,闔眼就睡了,但是睡到半夜,一股熟悉的抽痛又來了。

「嘶"」最近每每睡到一半,總是小腿抽筋,加上挺着個大肚,讓她輾轉反側還是找不到舒坦姿勢,折騰一晚下來,第二天老是兩泡黑眼圈。然而―

「怎麼了?」一隻溫暖的手覆上她的腿,按着穴道輕慢緩柔的捏了起來。

申浣浣痛得沒法睜眼,可是她知道那手勁是出自於誰的。「你……」

「別說話,先緩過去再說。」 隨着孫上隴不容拒絕的命令,她小腿的不適舒緩了。

她睜眼,看見一雙泛着紅絲的眼,想起身。

「看你累的,我去給你打水洗臉。」

他那臉滄桑,又是快騎奔波趕來的吧?

「下人都睡了,妳也別忙。」

她雙腳垂在腳几上,脫了白襪的腳趾更顯渾圓美麗。「你不要命了?來回三十幾裏的路程,你當前庭後院的跑?」

城外是烽火連天,有時側耳傾聽,彷佛還能聽到廝殺的聲音。

「妳忘了我有四方將士,他們一個個能打善戰,說穿了我只是個娃娃頭,掛出來嚇人的。」

「看起來我以後可以教大家一個乖,那就是把孫大將軍的人頭像掛起來,平常可以招財納福,七月時驅邪避鬼。」

「我等着。」

「你拋下戰場真的可以嗎?」她想了想還是不放、心,戰爭不是家家酒。

「對方掛出了免戰牌,有得耗了。」他定定的看着她露出鬆了口氣的感覺,嘴角邊也勾起一抹笑,他忽然問道:「浣兒,我可以確定妳是喜歡看見我的。」

三十里路不算什麼,看見她如花的笑容這辛苦就值得。

那沒有她的七個月,那不拿刀殺人的空檔,那些發了瘋鑽進他腦海裏的都是對她的思念;思念過往的點滴,那全是他被掩藏在心底的感情。

申院洗垂下頭,露出一截藕白的頸子,不讓他看見湧上臉龐的羞赧。

「我做不來過河拆橋這種事,你也不是這麼教我的,這問房讓我佔了,左右還有兩間,你去挑一間看順眼的睡下吧,有事,明天再說。」在孫上隴輕蹙劍眉的映襯下,那眼竟越發深邃,她的心沒來由的跳快了幾拍。他不說好也沒點頭,卻開始卸甲。

「我來吧。」 她嘆氣。

那盔甲是那麼容易脫的嗎!

「妳坐着就好了。」他瞪着她。「我看這牀夠大,我可以將就打地鋪睡。」

明明就有空房,幹麼將就?「你大可不必,瞧我這身子也逃不遠。」

但是他接下來的話,讓她乖乖的讓出了牀的外側。

「我一早要趕回大帳。」

是啊,如今還是非常時期,他們的事以後再說吧。

終於脫得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褲子的孫上隴把配劍擺上牀,這是練家子長年不變的習慣,人在哪兵器就在哪,可是一瞧見申浣浣的肚子,一想到煞氣會傷胎兒,破例的讓它離了身,將它和盔甲等擺在一起。

摟着她的腰……好隕,現在的她早沒有了腰線,他闔上泛着血絲的眼。

「乖寶寶,別鬧你娘了,讓她好好睡纔有力氣把你生下來喔。」他靠得那麼近,彼此的心跳交織着。只是這樣……她,竟然有些眼溼。自從成年後,深信男女有別的大哥再也不曾這樣抱着她睡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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