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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2)

《妻子好合》 / 杜默雨 / 第10章 / 共23章

趕在城門關閉前歸來,夜很深了,薛齊仍感興奮激動,只想找琬玉好好訴說一番,因爲他說,她一定會聽的。

一見到主房漆黑一片,他不覺啞然失笑,她和孩子早就睡了。

只是幾日沒見妻子和孩子了?這些日子他甚至沒回來喫飯,孩子又睡得早,也不知她如何跟孩子說爹怎麼不見了。

幫完了朋友,也該回家當個好爹爹了。

清晨醒來,天色猶暗,薛齊走出書房,第一眼仍是望向了主房。

靜寂無聲,睡得正沉吧。

他心情輕鬆,走向廚房,家保向來起早幫他燒熱水,有時還沒送到房間,他便自去那邊洗臉喝水,他還不想做個四體不勤的大老爺。

天光似暗猶明,他見到阿金嫂端着一盆熱水,往西邊院子走去,那邊空了房間當客房,此時卻見窗紙透出燭光。

他半路攔下阿金嫂,問道:“那裏頭是誰?有客人嗎?”

“不是,是夫人和大少爺。”阿金嫂很慌張。

“怎麼跑來這裏睡。”

“夫人說,不能讓老爺知道的。”

瞧她請了個怎樣老實的僕人,薛齊露出微笑,“我都瞧見了,有什麼事不能讓我知道?”

“呃,是那個……大少爺發燒了。”

“發燒?”他大驚,“幾天了,有請章大夫過來嗎?”

“請了。章大夫說是出疹,每天換藥方熬着喝。”

“怎地沒告訴我?”

這問題阿金嫂無法回答,只能呆在原地。

薛齊卻在這瞬間明白了,他正爲王武信的案子忙得兵荒馬亂,偏偏瑋兒卻在這當兒生了病,她怕他煩心,能瞞就瞞着他。

唉,是他粗心糊塗了。

“這水我來。”他伸手去端水。

“可是?”

“你見了家保,叫他先去書房,將我上值的事物準備好。”

“是的,老爺。”阿金嫂聽命離去。

薛齊端穩水盆,來到客房前,推開房門,發出了喀吱一聲。

“阿金嫂?”琬玉的聲音由牀邊傳來,“水擱着吧,快快出去,別沾了病氣。”

他將水盆擺上架子,回頭關起房門,再以極輕微的腳步走向牀前。

她倚靠幾隻枕頭,斜坐牀頭,衣衫鬢髮凌亂,剛纔才說了話,此刻已然合起眼睫,好像只是說完夢話,隨後又沉沉睡着了。

她一定很累了,這種坐姿,又抱着瑋兒,教她如何安穩入睡?

瞧瑋兒怎麼睡的,整個小身子趴在娘身上,圓圓的小臉就擱在孃親最柔軟的胸部裏,雙手摟抱着娘,娘也摟抱着他,密密護在懷中,母子倆一起蓋着厚厚的被子,娘一個呼吸起伏,兒也跟着一個呼吸起伏。

薛齊頓時紅了眼眶。

這是他的妻,他的兒啊,他從來不知道,只是單純地望着母子熟睡,就能有如此澎湃的感動,瞧瞧他們睡得多好,多甜。多讓他也想擁抱他們一起入睡。

情不自禁,他坐到牀沿,伸手輕撫她的臉頰,輕輕的,柔柔地,細細地,彷彿觸動最嬌嫩的花瓣,極其憐愛,極其呵護,以他最虔誠專注的心意感受着她的溫柔和暖香……

“啊。”琬玉從這細微的愛撫驚醒了。

迷茫睜眼,心思猶神遊太虛,她睫毛眨了下,憨愣愣地瞅着他。

“琬玉,早。”他逸出微笑,傾身向前,吻上她的脣瓣。

“嚇?”她真的清醒了。

她的芳脣軟嫩,像是最甜美的蜂蜜,吸引着他去品嚐,他還想加深這個吻,可才稍微靠緊了些,便讓她懷裏的瑋兒給堵住了。

哎,他頭一回嫉妒起自己的兒子了,竟敢明目張膽,大剌剌地霸佔他的妻子。

他只好無奈地直起腰,再度將目光放在她染上紅暈的臉蛋。

像是紅花綻放,盛開豔麗,也像是大塊火雲,熊熊地燃燒着他的心。

“怎麼這樣睡呢?”他止不住滿腔疼惜,爲她撥開頰邊的髮絲。

“瑋兒出疹……”她正想解釋,陡地大驚,立刻忘了羞澀,急嚷道:“老爺,快出去,怕會將病過給你。”

“你怎麼不怕?”他不爲所動。

“我小時候出過疹,不會再出了,老爺你趕快……”

“我也出過,不怕。”

“當真?”

“你可以寫信去問我爹,我八歲那年的事,我已經懂事了。”

“哪有拿這種事問他老人家的呀。”她又羞了,低下頭,拿手輕撫瑋兒的頭髮,再掖了掖被子。

“你叫周嬤嬤來照顧就好,小說累壞身子。”他凝視她柔緩的動作。

“孩子生病,總是難受害怕,有娘在身邊,就安心了。”

“瑋兒越大,倒是會跟娘撒嬌了。”他笑着輕拍了瑋兒。

“哪大了?他這麼小,現在還能撒嬌,就讓他撒嬌,省得大了,會不好意思……”她說着又低下頭。

叫他走,他賴着不走,還一直跟她說話,是否,眼前這個大人也在跟她撒嬌呢?還趁她不注意時親了她呀……

不自覺地輕抿了脣瓣,雙眼不敢看他,只能垂向瑋兒的頭髮。

“慶兒和珣兒挺黏你的,你隔開了,不鬧着跟你睡?”他又問。

“我跟他們說,大哥生病,你們乖乖的,跟着春香和周嬤嬤,等爹回來,知道你們是好孩子,就會陪你們玩。”

“編派我差事?”

“老爺,他們小又沒記性,聽過就忘了。”

“這不行,你答應他們的,我就得做到。”他始終凝望她的眉眼,輕嘆一聲,“這些日子忙亂,的確是疏忽你們了。”

“事情都忙完了,解決了,這就好。”

這就好。他喜歡聽她這麼說。

彷彿一切圓滿,沒有政爭,沒有議論,拋開了外頭塵俗紛擾,迴歸他的家,他的妻兒,身輕,心也清。

安定自在。

“你讓他這樣壓着,不難受嗎?”他彎身瞧了熟睡的瑋兒。

“瑋兒發熱,怎麼睡都不舒服,翻騰了一夜,流了好多汗。”她拿臉頰輕偎了瑋兒頭髮,“他這樣睡得安穩,就給他這樣睡了。”

他卻是知道,瑋兒再怎樣喜歡娘,也不會主動爬上她的身體。一定是她心疼孩兒,摟抱了過來,拍哄着他入睡。

不知她是否會唱好聽的催眠曲兒呢?噯,他好想聽……

“唔……”瑋兒微微動了一下,要醒不醒的。

琬玉趕忙撮脣,無聲地噓他,再以目示意,要他別碰他。

“小子。”薛齊卻是一把抓起了瑋兒,“讓娘好好睡一覺吧。”

“老爺,別吵他呀。”她要瞪人,想攔他,一手卻只能撐在牀褥上,完全支不起早已讓瑋兒壓得發麻的身子。

他抱起瑋兒,摸摸不再發熱的額頭,憐惜地瞧了那冒出紅疹的小臉,再準備將他放躺牀上,然熟悉的擁抱已讓瑋兒睜開了眼,小手自然而然攀上爹的脖子,小頭顱也膩在爹的肩頭,卻是含糊地喊了一聲——“娘……”

“娘在這兒,娘給瑋兒喝水。”琬玉終於坐起身子,縮了腳,避開擋在牀邊的薛齊,從牀頭下了牀,快步來到桌邊。

“花……”

“你摘的杜鵑還壓在小桌板子下面。”琬玉揭開茶籠,提了陶壺倒了一杯溫水,一邊道:“等瑋兒好了,花也幹了,就可以給珣兒。”

“呵……”小臉憨憨地笑了。

“這孩子呀。”薛齊將瑋兒抱躺懷中,又好笑又憐惜地看着那張迷糊開心的小臉蛋,“都病成這樣了,還惦着送妹妹的花。”

“慢慢喝了,”琬玉回到牀邊,以杯緣就着瑋兒的口,讓他啜喝。

“章大夫跟瑋兒說過喔,出了汗,要多喝水,這纔會快快好起來。”

“瑋兒很乖,要聽孃的話喫藥。”薛齊也試圖安慰一句。

“嗚……”瑋兒以爲這杯水是藥,抿緊嘴不喝了。

“老爺呀。”真是多嘴,是來鬧的嗎?琬玉嗔視丈夫一眼,一對上他的目光,又快快低下頭。

“爹……”小子這時候才發現爹來了。

“瑋兒,娘餵你喝水。”薛齊趕緊亡羊補牢,對症下藥。“慶兒,和珣兒還等着大哥身體好起來,帶他們到院子裏追蝴蝶。”

“好……”小嘴又乖乖喝了。

餵過水,薛齊將瑋兒放在牀上,琬玉順手將杯子給他,趁他放回桌上時,快手快腳上牀坐好,幫瑋兒蓋起被子。

“唔……”感覺娘來到身邊,瑋兒很自然一個翻身,緊捱了過去,右手攀上孃的腰,再度將娘抱得動彈不得。

“這小子。”薛齊好笑地搖頭,想拿下瑋兒的手。

“別,這樣就好。”琬玉一手握住瑋兒的小手,一手撫開散落他頰邊的頭髮,低頭瞧那很快入睡的小臉,笑道:“他這樣才睡得安心。”

“好吧。”薛齊落坐牀沿,幫琬玉拉整被子。

一抹金光在被窩裏閃動着,他好奇地從她腰畔伸指挑起,原來是瑋兒頸項上的金鎖片鏈子掉了出來。

“你打好鏈子了?”他小心翼翼地將變長的鏈子塞回,意味深長地望向她,“這長度足夠讓他戴到長大了。”

“嗯。”原來那天她在墓地的祝禱,還是讓他聽去了。

“琬玉,你辛苦了。”

他的語聲總是那麼溫煦,也總是柔和得令她想哭,她只能搖頭,嚥下心頭莫名湧出的種種酸甜滋味。

“以後家裏有事,還是孩子生病怎麼了,一定要讓我知道。”

“老爺的事情重要,您忙您的,我不會讓您煩心。”

“是我的妻子和孩兒,我怎會煩心。”

他說着,便以指托起了她的下巴,讓那張總愛低垂的臉蛋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他眼底。

嬌顏姣好,清麗端秀,娥眉淡掃,似遠山巒峯,水眸含光,如碧波湖水,芳脣柔潤,像是嬌豔欲滴的櫻桃,那神情,既有爲人母的堅強,也有姑娘家的羞澀,輕淺的笑靨裏,款款有情,欲語還休,正如清晨日出,從東方投射過來的那抹晨光,瞬間炫亮了他的心。

已經是近在眉睫的距離,這還不夠,他還想再親近她。

緩緩地,他疊上了她的脣瓣,繼續方纔那個過於淺淡的吻。

這回,他是深深地吮吻,密密地感受着她的軟馥馨香,脣瓣相疊,如膠似漆,這種感覺美好極了,他不願躁進,更不願分開,只想與她緊緊相依,以親吻將她甜美芳鬱的軟脣印記在心……

“老爺,老爺您在嗎?”門外傳來家保焦急的喊聲:“去點卯了。”

“唉。”他在她頰邊嘆了氣,很不情願,很不情願地離開了她的脣,目光依然留戀在她嬌羞的紅靨上。

“哎呀。”琬玉不敢看他那雙過度繾綣的眼眸,慌慌張張地推開他,低聲喊道:“你別誤了點卯啊。”

“用跑的,還來得及。”

“穿官服在路上跑,多難看。”

“哈哈,你哪天早起,出門瞧瞧。”他笑聲爽朗,長身站起,“京城每天一早,就是一羣官員滿街亂跑,有的一邊系衣帶,扶帽子,有的一邊啃窩窩頭,還有追着老爺隨從要付錢的熱食小販,簡直比市集還熱鬧。”

“呵。”她很想聽他說趣聞,但實在晚了,只好擺出晚娘臉孔。“好啦,老爺你快去——對了,出去後立刻用熱水洗手洗臉,去掉病氣。”

“謹遵夫人命令。”他微笑打個揖。

“耶?”他大笑?還開玩笑?琬玉看着他速速掩上門板離去,目瞪口呆。

雖知他不至於嚴肅正經到不苟言笑,但總以爲他謹慎有禮,中規中矩,發乎情,止乎禮……等等,發乎哪裏的情了?他對她有情?

她心兒怦怦跳,拿指輕撫脣瓣,他的熱度猶停留在上頭,隨着她指腹的遊移,一分分,一釐釐,每一個碰觸,都是一個深入心魂的顫動。

半晌,臉上溼溼熱熱的,眼裏酸酸澀澀的,原來是流淚了。

幸福的淚水,真甜。

琬玉笑了,也有些累了,仍是摟着瑋兒躺下來,她一夜無眠,好不容易迷濛睡下,卻給他來這裏鬧了這一會兒,也是該補個眠了。

在阿金嫂送來熱粥之前,她還能作上一個甜蜜的好夢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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