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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1)

《壓寨相公》 / 洛彤 / 第1章 / 共22章

蒼翠綠林裏青山澗水,地勢高峻與世隔絕。愈往山上走,地勢突陡,隔着一道斷崖,對岸形勢更險,飛瀑彷佛由天而落,氣勢磅薄,濺出一地溼滑,綠苔遍生。

不遠處,一間幽靜小屋裏,同樣濺出水聲,不同於飛瀑的狂妄飛灑,那細弱的水聲宛若輕柔小雨落地。

夕陽餘暉照不進的木屋內室裏,伴隨着淅瀝水聲與氤氳的水氣,木製的澡盆邊緣,正靠着一位閉眼休憩的水靈姑娘。

她的長髮一半落在水裏,隨着她撥水的動作而起伏,另一半則披散在木桶外,滴滴答答的落着水,彷佛黑緞般閃着光。

須臾,她終於起身,一頭黑髮貼在她潔白的身軀上。她傾身攏起一頭黑髮,微微擰乾之後,纖細裸足落了地。

氤氳水氣裏,她潔白的身軀纖細,卻也肌理勻稱,手臂雖然細嫩,但指掌間卻有着長期握劍而產生的厚繭——她是任放憂,一個不爲自己而活的姑娘。

“寨主、寨主!大事不好了……”

門外突地傳來驚呼,伴隨着大力敲打木門的聲音,可見來人的心急如焚。

早說過有什麼事,都得等她回到寨內,這個小木屋是她唯一可以放鬆的地方,不過是一盞茶的時間,都等不了嗎?!

“等!”任放憂俏臉一變,對外頭斥喝,聲音雖然清脆,卻也充滿力道。

“是。”門外敲門的人拳頭一緊,放下手,只敢在門邊候着。

任放憂嘆了口氣,迅速拭乾身上水痕,拿起放在衣物旁的白色長綾,熟練的在胸口上反覆纏繞幾圈,遮掩住原先玲瓏有致的身段,增加整個胸膛的厚度之後,很快的穿上男性外衫,接着伸手往腦後,束起一頭仍溼的長髮。

一連串的動作流暢且自然,像是早已做過千百次,但她仍沒有放鬆,仔細在銅鏡前左右端詳,爲的是讓自己不露出半點姑娘家的模樣。

這裏是黑寨,她雖然是黑寨寨主,但,卻不能以真面目示人。

大家都知道她是個姑娘,卻沒人希望見到她姑娘的模樣。

這樣的世道,這裏的情況,容不下一個女人當家。但,她卻仍是他們之中最強的。

她有着最強的劍術、最快的反應,最重要的是,她有個最厲害的靠山,就是前寨主任天——那是她老爹,一個她不知該尊重,還是該唾棄的男人。

他是她的親爹,卻也是逼瘋她親孃,甚至讓她親孃跳崖自殺的男人。

數年裏,他擄了不少女人上山當壓寨夫人,就是想替自己傳宗接代,無奈生的全是沒帶把的姑娘,成年之後,全在寨裏挑了個男人嫁了。

而她之所以不同,是因爲她從小就愛練武,悟性強,耐力高,許多成年男子不能受的苦,她全都受了。也因此讓任天另眼相看,專心的栽培她。

她成爲接下山寨的不二人選,這也讓她在寨裏,不再有以女裝示人的機會。

她不怨,因爲這是她想要的。

“寨主……”門外又傳來催促的聲音,就在此時,任放憂也一把拉開木門,怒眸瞪視着眼前比她還高上一個頭的大漢。

“什麼事讓你像個姑娘一樣雞貓子喊叫?”任放憂粗魯的開口,身在黑寨十多年,她早已習慣不把自己當姑娘看。

“二虎被官兵捉了!”大漢急切開口。“我們派去浙江搶商隊的一行人,在路上遇到官兵,死的死、傷的傷,逃回來的都只剩半條命了!”

任放憂臉色一變。

“邊走邊說。”任放憂急着到大廳瞭解整個情況,縱身往前飛去,大漢也趕緊提氣直追。不過須臾,兩人便急奔到廳裏,大廳裏已聚集不少人,想知道情況究竟如何。

“怎麼回事?”任放憂在大廳的主位上坐下,雖然個頭小,但英氣十足,頗有氣勢,盯着堂下負傷的手下,臉色凝重。

負傷的人滿臉慘白,想說話卻一時說不出,旁人趕忙替他發聲。

“有個叫‘丁馴’的人出現,沒兩下功夫,大夥兒被打得落花流水,死的死、傷的傷,二虎爲了護兄弟,留着斷後,就被捉了。”旁人轉達着剛纔聽到的消息。

聽完,任放憂的臉色更沉,湛亮的眸光一閃,想起這個在綠林裏鼎鼎大名的人物。

丁馴——人稱天下第一神捕,不隸屬任何單位,專門對付令官府頭大的人物,只要被盯上,再難逃出他的手掌心。而這個難纏的人物,盯上黑寨了嗎?

“二虎人呢?”任放憂擔心着手下的安危。“知道下落了?”

“聽說被丁馴押往杭州,打算交由知府處理。寨主……我們得把他救出來。”大家都是甘苦相隨的好兄弟,他心急地替二虎請命。

“救是一定要救的。”任放憂應允,神態裏有着天生的霸氣,像是早就習慣指揮若定,絲毫沒有因爲女兒身而減了半分威嚴。

“誰去救?”一直在大廳一旁的男人突地發聲,高大的身軀往前走了一步。

任放憂將眼光調向程稼——黑寨的二寨主,也是寨裏第一個對她爲首表示不同意的人,她看得出他的不滿。

“我會去查明這件事。”任放憂想要弄清楚丁馴遠到江南,究竟所爲何來。

發生這事,衆人心神不寧,任放憂略微交代了寨裏的事務,冷眸梭巡一圈,決定即刻啓程。

簡單備好行囊,任放憂離開黑寨,先往杭州方向而去。她得想辦法攔到丁馴,在二虎還沒被送府嚴辦時,將他救出來。

由於時間緊迫,她只能抄小路,走的是羊腸小道,只爲了能縮短一些時日。

在趕了幾天山路後,終於接近官道,她拿出乾糧,打算讓自己喘口氣——

那是什麼聲音?

突地,她停下進食的動作,凝神靜聽,隱約聽到有人正驚聲呼救。

“該死,連頓飯都沒能好好喫。”任放憂將乾糧放下,還不待收拾,就往驚呼聲傳來的方向奔去。

不過是幾個縱身,就見到前方樹林裏,幾個男人正攔住一位驚慌的姑娘,遠看那猥瑣的表情,就知道他們正調戲着毫無反抗能力的無辜少女。

“就跟爺兒回去,我們會好好‘照顧’妳的。”其中一個男人一臉邪笑,拉扯着姑娘的手。

“放開我,大爺們請自重……”姑娘試圖揮開他的手,但姑娘家的力道敵不過大男人,眼淚都快給逼出來了。

“如果他們懂得自重,就不會做出這麼丟人的事了。”任放憂縱身而至,在衆人還來不及眨眼時,她已然擋在那位姑娘的面前。

“公、公子……”身後的姑娘臉上有喜有憂,喜的是終於有人伸出援手,憂的是……這公子的身子骨,搞不好比她還來得纖細,身高也只高了她一些……

這樣的“他”,能救得了自己嗎?

“你是喫飽沒事幹?來插手管什麼閒事!”不安好心的男人冷哼一聲,看着任放憂只及他肩膀的身高,沒將她放在眼裏。

任放憂早已習慣別人看扁她的態度,神色更冷,將姑娘護在身後,知道除了自己,沒人救得了她。

“識相的話快走,我不想髒了我這把劍。”任放憂眸中迸射怒光。

“哈哈哈……”男人發出狂笑,聽着她的威脅,並不以爲意。“你這小子,奶水都不知喝足了沒,竟敢威脅起本大爺來了?”

“你的意思是,你不想活了?”任放憂嘴角一撇,抽出身後長劍,緩緩將劍平舉,直指那男人的胸前。

“你玩真的?別傷了自己啊,瞧你一身細皮嫩肉的,要不是爺兒們沒有斷袖之癖,你看起來倒是標緻極了。”男人冷笑幾聲,仍不將她的警告往心裏去。

任放憂眉眼未動,美眸甚至沒有半分情緒,臉上滿是沉靜,將手中的軟劍舉得更高。百動不如一靜,她正伺機要封了這些人的爛嘴。

幾個男人還以爲他們成功嚇唬了她,嘴邊的淫笑更加張揚,其中一人甚至伸手就要觸摸她雖是男兒裝扮,卻比姑娘更加細嫩的面頰。

任放憂脣邊挑起細微的笑。

看來這些人真把她當成手無縛雞之力、只會逞強的笨蛋了。

她始終保持不動,就在那隻手離她的頰不到一尺時,軟劍隨着手腕一轉,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。

那男人還沒回過神,指間便突地一痛——

“啊……”打算唐突任放憂的男人,驚愕的發現自己竟在轉眼間被斷了兩指,而他甚至還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!

看着原本囂張的男人,發出殺豬般的嚎叫,握住斷指在原地慘叫嘶吼,任放憂勾起淺淺的笑痕。

“這把——是削鐵如泥的羅刃劍。平時柔軟似緞,沒有任何殺傷力,但,只要灌入內力,就能成爲殺人於無形的利刃。你的手就這麼斷了,也算是便宜你了。”任放憂原本清秀的臉龐,在此時看來竟讓人有些膽寒。

“大家一起上!”男人疼到臉色全白,吆喝着大家連手攻擊。

幾個男人紛紛拔劍,準備一擁而上,頓時劍光在林間閃耀,看來好不嚇人。

“啊……”任放憂身後的姑娘,下意識發出尖叫聲,迴盪在空曠的林間,而伴隨着她的尖叫,幾道白光直直往任放憂刺來。

任放憂好整以暇,將羅刃劍握得更緊,沒將這些人放在眼裏。

幾道劍光逼近,任放憂正打算出手時,突地她瞇起眸,察覺一股雄厚內力朝她逼近。

才感覺有人疾速接近時,持刀正準備刺殺她的男人們,瞬間在她的眼前被踢飛出去,朝不同的方向撞上大樹,撞得七葷八素,頓時昏頭轉向。

任放憂難得的一愣,只因爲來人身手矯健、輕功驚人,才察覺到氣息,他就已然來到面前,甚至在轉瞬間清空她面前的“障礙”。

莫名其妙喫了悶虧,一羣男人仍不屈不撓,朝着“憑空”出現的來人,又是一陣揮刀亂砍。

“又來討打?”來人聲音低沉,隱隱還能聽出些微笑意,像是正恥笑這些人的不自量力。

任放憂見着出手相救的人的背影,看出是個身形高壯的男人,有着寬闊的肩,穿着簡單利落的黑袍,不像是斯文公子,擺明就是個練家子。加上背上的劍鞘,看來年代久遠、頗有歷史,應該是一把好劍。

那人沒有拔劍的意願,不過靠着拳腳功夫,利落攻擊。那些意圖不軌的人,沒三兩下,手中利刃全被打落地,不住地呼爹喊娘。

知道遇到高手,幾個男人不敢再久留,攙住受了重傷的同夥,隨即腳底抹油,溜了。

“哈哈,知道要走就好,省得皮肉痛。”丁馴看着幾個人一溜煙竄走,沒有追上去的打算。橫豎林外就有駐守的援兵,那幾個人跑不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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