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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1)

《壓寨相公》 / 洛彤 / 第15章 / 共22章

鳳鳴城,風光明媚,綠草茵茵,桃李爭研,是個山光水色,燕舞鶯啼的小城,故名爲“鳳鳴城”。

只是,這般風光水色,入不了心思紊亂的任放憂眼裏。她震懾的看着不遠處,騎在黑色駿馬上,正領着大批兵馬,招搖過市的丁馴。

他怎麼來了?而且,還一別有備而來的態勢。

“寨主,那個人就是神捕,就是他捉了二虎。”一個大漢低聲在她耳邊低語,指着雄糾糾、氣昂昂的丁馴,表情有着不滿,卻也有着幾分畏懼。

他們幾個人喬裝成良民,纔剛到鳳鳴城的客棧下塌,想趁機打探消息,沒想到就見到丁馴。他們雖然有誓救二虎的打算,見到丁馴的氣勢,也不免有幾分忌憚。

隔着一段距離,任放憂仔細看着已經幾日不曾見到的丁馴,他還是那般英氣逼人,氣勢雄壯,教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。

他那雙眸,有神的盯着四方,彷彿正在尋找着誰……

不過是下一瞬間,丁馴的眸就尋到了她。

任放憂無法動彈,從那雙瞬間發亮的雙眸,她知道他看見了她,縱使她已換上一身男裝,他還是認出了她。

而馬背上的丁馴,縮手握緊繮繩,眸中除了渴望,還有一絲無法說出的責備。

她果然來了。

她真的打算趁趙二虎押送到鳳鳴城時,直接劫他出來。

她果真利用了他,取得消息,護着黑寨……

他不能再執迷不悟,他必須採取行動,他必須捉拿她,爲天下百姓謀福。

私情私慾,全都是一時的,他丁馴,不該繼續沉溺下去。

你……別怪我無情。

夜深人靜,丁馴一個人坐在窗邊,他凝眸看着天上一輪明月,他正等着。

他在等着一個他曾經願以命相護的女人,他亦在等着一個,他即將親手擒她入牢的女人。

門外一陣窸窣,丁馴不用回眸,就知道她來了。

任放憂一個縱身,輕手輕腳的推開他的門,看着他正揹着門,一動也不動,好似已經睡着了。

“丁馴……”她輕聲開口,小臉上神色複雜。

縱使是來之前,她已經將今天打算套出他爲何來此的藉口,仔細推敲過幾次,但看着他偉岸的背影,她卻一句話都想不起來,她唯一想問出口的,就是他最近好嗎?

“你不是選擇離開。爲何又回來?”丁馴沒有回身,語氣冷硬。

他知道自己不該心軟,他知道他更該趁這個時候親手逮了她。到時黑寨羣龍無首,自是大亂,他便可不費吹灰之力,輕易剿了黑寨。

但,爲何他的雙手使不出力?他唯一想做的事,就是將她擁在懷中,斥責她這些日子的離去,讓他一個人的生活裏,像是缺少了什麼。

聽出他語氣的冷凝,任放憂不以爲意,只是眨了眨眼眸,知道他還在爲自己堅持離開而不悅。

“我今天在街上看見你,怎麼好似瘦了?是官府的官餉不夠,讓你喫不飽肚子嗎?”任放憂關心的問,卻又不願讓他輕易看出自己的在乎,話中仍帶幾句嘲諷。

“放心,官餉不但讓我喫得飽,還讓我養了不少兵,正養兵蓄銳,等着一舉剿滅黑寨。”丁馴仍是不肯回頭,只肯用他的後腦勺,對着一臉殷切期待的她。

任放憂心一寒,即使早知道這是他此行的任務,但是一想到即將廝殺的將來,她不免一陣心痛。

突地,她回想起他之前對她的溫柔體貼,她多麼希望還能見到他那麼深情的看她一眼。

“爲什麼不轉過頭來?就算我們之前不歡而散,好歹你也曾經對我推心置腹,不是嗎?”任放憂又走進一步,覺得他今天的態度好生冷淡,雖然心裏不期待他會熱切的擁抱她,但是……相顏悅色點,不行嗎?

她這幾句話,惹惱已經壓抑情緒許久的丁馴,他的大掌往案上一拍,猛地大怒回頭,瞪視着就在身後不到一步距離的她。

“你也知道我曾對你推心置腹?你還記得?”他臉色鐵青,一步步接近她。“就是因爲記得那些,所以你纔來到這裏?”

任放憂見到他憤怒的神情,眸中有着不解,隨着他逼近的腳步,她一步步往後退。

他似乎變得更加尖銳,更加危險,那雙曾經轉滿溫暖柔情的眸,如今轉爲銳利,冷漠的視線,像是要將她射穿。

“我來看看好朋友,不行嗎?”她猜想他只是還記恨着分手前的一切。

“只是來看好朋友?”丁馴的語氣裏有着不屑,鼻尖輕哼一聲。“你不說來探我的口風,問我爲什麼突然來到鳳鳴城?不說來查探我接下來有什麼計劃,打算什麼時候處決趙二虎?”

任放憂一陣語結,發現他的態度不只不悅,甚至帶着敵意。

他的周身縈繞着可怕的壓迫感,那是一種接近冷酷的、無情的冰冷,她本能的感覺不對勁。

見她不言不語,丁馴薄脣上挑起極細微的笑,黑眸閃爍着兇猛光芒,索性一股腦的發泄。

“讓我告訴你,趙二虎關在牢中的消息,是假的。他在牢中意圖逃獄,砍殺幾個官兵之後,已被亂箭射死,只是我們故意封住這個消息,不願這個餌失去功效,不願你們這些黑寨的弟兄打道回府。我還要讓你們這些傻蛋,誤以爲還有機可乘,讓我一舉擒下,一個都跑不掉!”丁馴一邊低吼,一邊朝她逼近,臉上怒氣衝衝,像是在下一刻就要失控。

就在他說完的那一瞬間,任放憂的背抵上身後的門,她的腳步一陣踉蹌。

他、他說……二虎死了?

他還說……他說“你們這些黑寨的弟兄”?

她的小臉轉白,倏地明白他態度的突變,是因爲他已經知曉她的身份。

“你、你、你……你什麼時候知道的?是誰跟你通風報信的?”任放憂握住身後的羅刃劍,知道眼前的他,已經是個敵人,不再當她是朋友,更不會再把她當成情人,甚至是想廝守一生的另一半。

她的胸口閃過一陣揪扯,有種說不出的疼。

丁馴沒有回答她的問題,只是冷冷的望着她,目光嚴厲到了極點。

“你……真的知道了?”任放憂知道自己這話問得好笑,但此時的她不但笑不出來,甚至有想哭的衝動。

“我不但知道,而且,還是你給我帶的路,讓我知道黑寨所在,讓我知道黑寨的弱點在哪裏,讓我知道我該怎麼下手……”他傾近她的臉,他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。

只是,那樣灼熱的氣息,卻帶給她周身的寒意,像落入冰窖一般,教她無法動彈。

“你!就是你!”他的眼神冰寒,射進她的肌骨裏。“如果哪天我滅了黑寨,我首先要感謝的人,就是你!”

竟然是因爲她?

他的話,讓她不由自主的全身一晃,無法承受的自責與絕望包圍了她,讓她幾乎要窒息。

“你……是故意在這裏等我自投羅網?”任放憂從來不曾像此時這般無助,聰明的腦子完全無法運作,只能盯着眼前冷漠的他,不敢置信的搖頭。

“我知道你一定會出現,爲了你的那些弟兄,你連清白都給我了,又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放棄。”丁馴冷聲開口,聲音裏沒有半份感情。

任放憂不愛哭,自她懂事之後,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曾哭過,但是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此時,她的眸中無法自抑的凝聚淚水,讓她幾乎看不清他的模樣。

“所以,外頭已經埋伏了官兵,準備將我拿下?”任放憂美麗的眸不想再看着他,轉頭向外。

“要捉你,用不着別人,我們倆的武功修爲誰高誰低,你自己心裏有數。”丁馴是聲音裏,包含着無限的威脅。像是此時的他,只是個“官”,他們兩人從不相識。

“你這麼有自信?”任放憂逼自己冷下眸。“沒交手前,還沒見真章,我就是死,也不會栽在你的手裏。”

“死!會這麼簡單?”丁馴冷哼一聲,眼裏有着複雜的神色。“我是這種知恩不報的人嗎?在你帶我進來黑寨時,我就告訴自己,至少欠你一回。”

他幾乎殘忍的說道,眼睜睜看着她眼底最後一抹火焰,因爲他說出的話語而熄滅。

“我用不着你報恩!”任放憂憤恨地往他胸口一捶,恨他存心教她難受,把這項出賣的帽子淨往她的頭上戴。“我寧可死!”

語畢,她轉身就要竄出,丁馴心裏一驚,知道她這麼心浮氣躁、唐突竄出,鐵定會驚動其他的官兵,到時她要全身而退就很難了……

“不準走!”他伸手擒住她的手腕,制住她的輕舉妄動壓抑住胸口爲她擔心的情緒,眸色更冷。

不敢相信,已經到了這步田地,他竟然還在擔心她?

“不走?難不成你還想泡茶請我嗎?”任放憂冷脣相譏,心痛甚劇,她只能用冷漠僞裝她的軟弱。

看出她因他而起的激動,丁馴的心情複雜,有喜,也有憂。喜的是,她對他並不是無動於衷,但更憂的是,他怕她在未來的爭執發生時,會對他手下留情……

這不是他所想要的結果。

他必須讓她死心,必須讓她,必須自己死心。

“我沒打算找你泡茶,不過,或許臨別前的溫存,倒是個不錯的選擇……”

“啪”地一聲,響亮的巴掌聲,迴盪在寂靜的夜裏,伴隨着她激動出手,落下的是她盈在眸中的淚。

“丁馴,我認清你了!”任放憂冷眸瞪着他,清澄的眼裏除了怒氣,還有說不出的哀傷。面對他可以說出的傷人話語,她實實在在的被傷到了,她的心急遽的變冷。“要殺就殺,別說那麼多廢話!”

丁馴冷眼看着她清澄的眸裏,揉着明顯的憤怒,他知道他的計謀成功了,他將她推得更遠,讓她對自己死心了。

只是,這樣還不夠,他必須要保住她一條命,讓她安全離開這裏。

“這麼吧,好歹大家相好一場,我不逼你,給你一條活路,就當作給我的初夜的報償……”

“啪”地一聲,她又賞了他一巴掌,那用盡全力的掌摑,讓丁馴的脣邊流出血來,他嚐到心痛的味道。

“閉上你的臭嘴!”任放憂不知道自己還能承受多少。“如果不殺我,我現在就走。”

這一次,丁馴沒有攔她,只是冷冷看着她轉身。

“再見你,就殺你。”丁馴面色凝重的開口。“下一次,我絕不留情!”

任放憂的身子微微一震,沒有回頭,整個人拔地而起,幾個縱身之後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屋漏偏逢連夜雨。

任放憂纔回到客棧裏,手下便十萬火急的衝來向她報告。

“寨子裏出亂子了!”大漢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。“早上收到信鴿,說是寨子裏的大雷、阿少、方庭,還有不少人,都不知得了什麼病,一早起來,就都嗝屁了。”

“什、什麼?”任放憂一顆還彷徨不定的心,猛地一停,跌坐在木椅上。

大雷、阿少、方庭……這些人都是當初支持她當寨主的領頭者,現在卻突然不知怎地,全都暴斃……

有人動手了!

意圖想要當寨主的人,已經趁着她不在寨內的時候,開始作亂了。

她努力讓情緒穩定,努力分析着眼前的情勢。

眼前,二虎已死,他們沒有留在鳳鳴城的必要,再加上黑寨裏動亂不已,她得趕回去坐鎮,弄清楚究竟是誰存心不良。她更得整合寨裏的弟兄,讓他們知道現在黑寨情況緊急,得更加團結一致,才能對抗官兵。

“我們馬上回黑寨!”她起身命令。“叫弟兄們收拾收拾,我們連夜就走。”

“可是二虎……”大漢心裏還惦記着弟兄。

“二虎因爲藉機逃獄,被官府的人給殺了。”任放憂長嘆了一口氣。“我們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,這只是個陷阱,我們救不出二虎了。”

“寨主,這……”大漢臨時無法接受這個消息。

“相信我吧,我不會拿二虎的性命開玩笑,更不會拿你們的命開玩笑。”這一次,雖然大家都沒準備要活着回去,但也不能讓大家白白犧牲。

“寨主……”大漢雖然還是一頭霧水,但習慣服從他的,沒讓任放憂失望。“我馬上去通知弟兄們準備,我們連夜就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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