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撣了撣手,好整以暇的回身,驚詫地迎上一雙怒眸。
丁馴微微一愣,雖然說是施恩不望報,他不預期在受惠者臉上看到感激涕零的神情,但也沒想到會迎上一雙怒衝衝的眼。
“小兄弟……”丁馴微愣,不光是因眼前少年臉上的憤怒,還因爲少年清秀的眉目,細緻得讓人訝異。
“是誰要你多管閒事?”任放憂語氣不善的開口。先是瞪了他一眼之後,手腕一轉,利落地收起手中軟劍,冷哼一聲,往前走去。
丁馴見多識廣,顯少有事能讓他感到詫異,但眼前少年的反應,的確讓他很意外。
“小兄弟……”丁馴心中有諸多不解,正想要追上去詢問時,身後“真正”被解救的姑娘,溫柔多情、臉色嬌紅的開口了——
“多謝大俠相救。”姑娘福了福身,對於這拔刀……呃,拔拳相助的壯士很有好感。
此話一出,停住的人不只是丁馴,連任放憂都轉過頭了。
“大俠?”任放憂的語氣裏有着疑惑,還有着挑釁。“敢情我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‘公子’,他就是個行俠仗義的‘大俠’?”
雖然她書讀得不多,但是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含義,她可是清楚得很。
“呃……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姑娘被這麼一問,臉色更尷尬。
瞧着姑娘的反應,任放憂回過眸,又給了丁馴一個明顯的大白眼——要不是因爲他插手,她會被看扁了嗎?這多事的傢伙!
接收到那明顯的殺氣與……唾棄,丁馴又是一愣,接着揚起淡淡的笑。
“小兄弟……”丁馴又開口,還來不及說什麼,冷冷的聲音就傳來。
“誰是你的小兄弟?”任放憂潑了他一桶冷水。“別熱絡得像是我們已經見過面。”
“那你也不必忿恨得像是我們有仇啊。”丁馴追了上去,想弄清楚自己是做了什麼,讓眼前的小兄弟一肚子火。
“我們是有仇。”任放憂停下腳步,怒眸迎上一個爽朗的笑容。她微一怔,掩下那一絲因他而起的紊亂情緒。
“什麼時候?”丁馴好奇的環起手,垂眸看着只比他肩膀高一點的小兄弟,端詳着他好看的眉眼,雖說一身粗布黑衫,但看來頗有幾分英氣。
“現在。”任放憂明亮的眼微瞇,審視着眼前的男人。
他始終帶着笑——很和善、很客氣的那種。
但不知怎地,她就是覺得他笑起來很狂妄。
丁馴攤攤手,一臉無辜。
“我做了什麼?”他的薄脣微動。“我見你被幾個仗勢欺人的傢伙團團圍住,加上他們同時舉劍刺向你,我擔心你會因此而受傷……”
話未畢,突地眼前銀光一閃,握在任放憂手中的羅刃劍,正直指他的喉間。
“好快的身手。”丁馴黑眸裏的興味更濃,真心的誇獎着。
不過一眨眼的工夫,這少年就能從腰間拔劍,再灌氣直至軟劍劍鋒,可見其內力了得。
“現在,我懂你爲什麼生氣了。”丁馴微頷首,知道自己多事。“你有能力可以保護自己。”只因他的出手相救,讓這少年英雄無用武之地了。
任放憂冷哼一聲,這男人也不至於無知,就是愛多管閒事。
她把劍一收,越過他就要走人。她還得趕路,沒閒功夫跟他折騰。
丁馴見這少年個子小小,脾氣倒是不小,知道自己壞了少年當英雄的機會,心裏有些愧疚,便又追上去。
“小兄弟……”丁馴纔開口,理所當然又被瞪了一眼。
“跟你說了別裝熟。”任放憂懷疑這個人是不是聾啦?
“出門在外,大家互相照應,我承認剛纔是我不對,只是事出突然,來不及反應,請‘大俠’不要見怪。”丁馴拱手,不忘“奉承”一下。
任放憂眸中閃過若有所思,狐疑的瞅了他一眼。
眼前這男人身手好、體格好,甚至連皮相也好,但……他不會對尚在喬裝中的自己,有了“非常”的興趣吧?
一想到這,她隨即出手,直鎖男人喉頭。
丁馴一驚,出於直覺,他身軀往後一縮,避開她犀利的攻擊。只不過,她並不肯放過他,連連出手,招招都是致命的招式。
這,不爲取他性命,而是爲了雪恥,雪他適才瞧不起她的恥。她要讓他瞧瞧,她任放憂可不是隻有三腳貓的功夫而已。
丁馴才退開,誰知凌厲掌風又至,似是狂鷹衝來。他抬手迎戰,雙拳相擊,將掌風往一旁推去,捲起凜凜勁風,丁馴隨即察覺少年的內力不凡,眸中迸發讚賞。
“小兄弟,好身手!”丁馴邊守邊退,雖然少年攻勢利落,但他不疾不徐,似是遊刃有餘。
他的從容,任放憂看在眼裏,心裏不免有些訝異。
她雖爲一介女流,但是她的功夫在黑寨裏,卻是數一數二的,無人能出其右。不過,眼前這男人在迎戰她時,卻顯得十分輕鬆,武功不在她之下。
橫豎自己出手,也只是爲了喝阻他繼續再用那種……過於熱情的眼神瞅她,她索性點到爲止,倏地收手。
勢若狂鷹飛撲的攻擊態勢,陡然化去所有力道,收手的那一瞬間,不費吹灰之力,極動轉爲極靜,徒留地上落葉翻飛。
“嘖嘖嘖,收放自如,能守能攻……小兄弟,真是海水不可斗量,人不可貌相啊。”丁馴勾起薄脣,嘖嘖有聲,眸中不掩對她的讚賞。
對於他人的稱讚,任放憂早已習慣,只當他是沒話找話聊,冷哼一聲,頗不以爲然,再度轉身要離開。
“欸,小兄弟,天下之大,我們有緣相遇,不留個姓名嗎?”丁馴追上她的腳步,不再唐突的攔住她的路,只是跟在她的身邊。
任放憂瞪他一眼,覺得他真是夠煩,她一句話不說,提氣就往前衝。可丁馴也不是省油的燈,不過才落後她一尺,隨即就跟上她的腳步。
任放憂黛眉一皺,再次因爲他能輕易跟上她而驚詫,她的輕功極佳,而他竟然跟得臉不紅氣不喘,還不停在她的耳邊嘮叨着——
“小兄弟,你武功好,內力高,是個好人才……”丁馴的腳步落在樹枝上,輕易地跟上她。
“別來煩我。”任放憂的反應,是再提氣,加速往前衝。
“小兄弟,說真的,你真的不留步,咱們談談吧?”丁馴雖然臉不紅氣不喘,但這樣說話總是說不清。
“少囉嗦。”任放憂開始感到不耐煩了。
“小兄弟……”丁馴還要再開口,任放憂終於受夠了。
“你煩不煩?!”她驀地收勢,急奔的腳步在樹梢上停了下來,幾乎在同一瞬間,丁馴也在另一端的樹梢上停住了。
“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,我就不煩你了。”丁馴好整以暇,態度輕鬆,像是這麼攔人去路、誤人正事的事,他時常幹一樣。
“那就快說!”任放憂清脆的聲音裏,帶着憤怒的語調,在森林小徑裏傳開。一雙黑眸氣得冒火,不曾遇過這麼難纏的傢伙。
丁馴瞧她一眼,雖然眼前是個少年,但那白皙的臉頰與纖細的五官,卻有幾分格格不入的詭異感。
只不過,這不是他現在該注意的事,他還有正事得跟少年談談。
“近來,江南盜匪作亂,又是偷、又是搶,朝廷正因此而焦頭爛額,急需像小兄弟這般矯健的身手,來替朝廷做事,替百姓謀安定的生活……”丁馴徐徐道出窮追不捨的理由。
一開始他會出手,是以爲少年需要援助,後來追上少年,是因爲覺得自己多管閒事,讓少年在姑娘面前沒有展露威風的機會,想表示歉意。但現在,完全是因爲他私心愛才,想替朝廷留下一位有本事、有能力的幫手。
他的一席話,終於引起了任放憂的注意,纖白的小臉上出現除了怒氣之外的情緒,是疑惑,再加上一絲絲不解,甚至還帶着懷疑。
“你……是官府的人?”她微微挑起眉,大眼在眼前這一身黑袍的男人身上轉了轉。
他未着官衣,一身簡便輕裝,笑容爽朗,態度自信,跟她印象中那畏首畏尾、老讓底下人擋在前頭的官家人物有些不一樣。
“也是,也不是。”丁馴環手,賣起關子來。
“說清楚。”任放憂不改其在寨子裏呼風喚雨的態度,氣焰高得很。
“好。”丁馴黑眸一閃,對她的態度並不以爲意,眼前少年是鮮少敢這麼跟他說話的人。“在下丁馴,是皇家派出的人,特到江南剿匪,打算把黑寨給翻了。”
聞言,任放憂的眼前一黑,小臉愈繃愈緊,早已閃着怒火的眸子,幾乎就要噴出火來,纖細的眉目裏,迅速堆起層層陰霾。
“你、是、丁、馴?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