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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2)

《壓寨相公》 / 洛彤 / 第6章 / 共22章

任放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,紅脣仍緊咬着,半晌沒離開水面,僵直的維持着原來的動作。她是動也不是,不動也不是——起身之後,該怎麼面對他?

但是不起身,難不成還等他再走回來嗎?

懊惱的低罵自己幾句,任放憂小手用力地往泉面一拍,濺起的水花噴的自己一臉都是,更顯得狼狽極了。

算了,橫豎總是要面對的,她不曾逃避過什麼,不應該怕他。

只是,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情緒,不是怕,卻帶着些慌;不是厭惡,卻也談不上欣喜……她已經快搞不懂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了。

任放憂氣窘的往岸上走,蹲下身來,想從一堆小山般的衣服堆裏,找到自己的綁胸。

只是,無論她翻過幾次,“小山”依舊在,獨獨不見那綁胸。

可惡!這男人竟這麼惡劣!

任放憂羞惱的低咒,用氣得顫抖的手,勉強把衣裳穿上,好不容易穿好,她卻還是不能輕鬆自在。

一想到她最貼身的衣物,正被他握在手中,她的小臉發燙,渾身不對勁,心裏有着說不出的尷尬。

只是,穿好了衣裳,任放憂才發現丁馴帶走的,還不只是綁胸而已——她捂住臉,遮住懊惱的呻吟。

月兒在天際,星子交互閃爍,黑暗的森林裏,可見一簇明亮的柴火,讓人能輕易分辨出他的位置。

任放憂一步一步朝着火光走近,縱使已做好心理準備要面對他的嘲諷,但是她心裏仍充斥着說不出的慌。

聽到她的腳步聲,丁馴露出笑容,準備迎接她。縱使已經在熱泉裏,見過她披散着長髮的模樣,但是在月光下一步步走來的她,還是讓他暫時停止了呼吸。

銀色月光照着她的臉,看來晶瑩細嫩,披散在頰邊的黑髮,襯出她的白皙,少了幾分少年的英氣,卻多了幾分姑娘令人心憐的柔弱。

丁馴凝眸注視,無法轉開雙眼——她不但美,還美得攝人心神。

“現在不能叫你任兄弟了。”丁馴微微一笑。

任放憂腳步一停,粉頰一紅,心中沒來由的掀起一陣騷動。

她已經做好準備,可以抵禦他的冷言冷語,卻沒想到,她無法抗拒他的熾熱眼眸,心口又是一陣兵荒馬亂。

“爲什麼把我的束髮帶拿走?”任放憂深吸一口氣,力持鎮定。

“我只是想確定一下,這真的是我‘任兄弟’的束髮帶。”一股淡淡的笑意,悄然浮現在丁馴的眼底。

他承認,他的確是故意的。

剛纔那“驚鴻一瞥”,他沒能真正看清她的模樣,而此時,少了氤氳的熱氣,藉着明亮的月光,他完整見識了她的美麗。

他一點兒也不後悔這近乎狡詐的行爲——藏起她的束髮帶。

任放憂瞪着他,氣得頭頂都快冒煙了。

“原來天下第一神捕,不只捉賊,自己也當賊!”她氣得全身發抖,玉蔥般的長指,像是想插進他的鼻孔裏。

對於她的指控,丁馴不以爲忤,甚至哈哈大笑起來。

“我偷的不只是束髮帶,好像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東西。”丁馴的笑加深,雙手交疊在胸前,睨着眼前氣的雙眸閃亮的絕美女子——他一定是瞎了眼,纔會被她以前的裝扮給欺瞞過去。

像是有幾十顆火藥,同時在她的腦袋裏炸開,知道他暗指的是她最貼身的白綢綁帶,任放憂幾乎要氣昏。

“你!你!你……”她氣得說不出話來,纖指抖啊抖的,想撲上前去,撕碎那張可惡的笑臉。

只是,她沒有注意到的是,她沒了綁胸,氣惱的動作讓她男性外衫下的少女豐盈,因爲激烈的情緒而產生誘人的起伏。

丁馴的眸色又更深了。

他並不是柳下惠,只是個忙於公務的男人,只是個以爲武功能滿足他渴望的男人,直到她出現在他的面前。

那時,他還以爲對“他”的興趣,只是因爲“他”極佳的武功修爲,刻意忽略總盈在鼻尖的淡淡香氣。那香味很淡,淡到需要在近身時,才能隱約聞到那若有似無的女人香,他因此而心思浮動甚至都要以爲自己有斷袖之癖了。

感謝天,“他”是個女子,還是個這般美麗誘人的姑娘。

“沒見過作賊,還作得像你這般囂張的!”任放憂氣得火冒三丈,把一隻小手伸得長長的。“還我!”

“還什麼?”丁馴挑眉輕笑,難得好心情的逗弄起她來,就想試試她有沒有勇氣,跟他要回綁胸帶。“說啊。說了我就還。”

“丁馴!”任放憂很有殺人的衝動,卻也湧上更多陌生的羞窘,意外的泄露她較爲女性的那一部分。

那一瞬間,丁馴在她的眸裏看到些許驚慌。

看來,她不像之前所表現出來的那般鎮定與男子氣,這個發現,讓他的心情更加高昂。

他拿起木棍翻攪着火堆,揚起點點火星,下顎微揚,叫她在火堆邊坐下來。

無計可施的任放憂,也只能不自在的在火堆旁落坐,一雙大眼瞪着他,像是提防着他會不會隨時撲上來。

她的表情讓他覺得有趣極了,那又氣又惱的摸樣,可不是時常能看到。

“爲什麼女扮男裝?”看着她的模樣,雖未恢復女裝,卻已經美得驚人。丁馴好奇地問:“憑你的武功,就算不這麼做,也找不到幾個能打贏你的。”

“還不是要提防像你這樣的人。”任放憂沒好氣的回答。

“我?”丁馴一臉無辜。“我怎麼了?”

任放憂眯起眼,瞪着這毫無愧疚感的傢伙。“真想把你的眼睛給挖出來。”

她一句話,馬上就讓丁訊知道重點所在。

“看直了眼,是對你外表的讚歎。”丁馴微微一笑,對於她的恐嚇,沒有太大反應,對於她的憤怒,他也沒有任何愧疚。

“我不需要這些。”任放憂十分不以爲然。“我行走江湖,靠的是實力。”

“當然,任兄……不,任姑娘的實力,的確讓人歎爲觀止。”丁馴連忙改了稱呼,黑眸裏滿是笑意。

不知怎地,他的笑容就是讓她看了很礙眼。他的誇讚聽在耳裏,讓她很不是滋味。

“別笑了!笑得像只狐狸一樣。”任放憂啐了他一口。

“好好好。”丁馴舉手作投降狀,知道自己現在是動輒得咎,怎麼說都不對。

只是,有些事他還是必須弄清楚。

“你真叫任憂?”弄錯一次已經很讓人沮喪,他不想再犯一次錯誤。

“是。”任放憂應的臉不紅氣不喘,被他無意中發現真實性別,她不會再讓自己最後的底都被掀掉。

“好,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。”丁馴環起手臂,認真期待起她的答案。

“我知道你想問什麼。”任放憂很清楚一般人對女子的歧見,這也是她會女扮男裝的原因之一。“我不會離開,我會繼續我的旅程,你阻止不了我的。”

那是一雙閃亮且堅毅的雙眸,好亮、好有精神,好讓人移不開視線的一雙眼。

因爲她眸底的專注與堅持,丁馴的心絃被隱隱撥動。

她很美,這或許是他轉不開眼的原因。

但是她的個性,卻在一開始她還不知道她是女兒身時,就已吸引住他。

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,清楚且明確,而且聰明的是,她還能找出方法,讓她的堅持繼續下去。

光是這一點,就足以讓人欽佩了。

任放憂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,清了清喉嚨,差點想低頭檢視自己,是不是衣衫沒穿好,才讓他黑眸裏的神色,又添了幾分熾熱。

那雙眼,充滿男人的力量,光是盯視着自己,就讓她全身的溫度提高不少。

那是種陌生的情緒,她不曾感受過。

寨裏的男人聽命於她,總是專注地看着她,以免聽錯任何一道命令。但是,他的一雙眼,卻能抵得過寨子裏的那些眼睛讓她全身的神經都被挑起,敏感得像是身子被一根羽毛滑過,不住輕顫。

這感覺很詭異,卻又不是不好……太陌生了,她無法分辨那是什麼感覺。

“如果你改變主意,我可以馬上離開。”任放憂打破沉默,不再繼續處於捱打的下風,如果他拒絕與她同行,她還有其他的方法。

“我沒要你離開……”丁馴笑了笑,從火堆旁起身,朝她一步步走了過去,在她身邊落座,一張好看的臉轉向她,眸底帶笑,低沉的聲音緩緩滑過她的耳根。

“事實上,我要你留下。”丁馴的薄脣始終噙着溫和的笑容,彷彿不帶任何侵略性。

只是,當這句話飄進任放憂的耳裏時,她首次有了想要拔腿就跑的衝動,隱隱覺得他的這句話,並不如字面上那麼簡單,只是“留下”而已。

她的心裏掠過一陣悸動,像是某一根埋得很深的弦,突地被觸動,撥出幾個只有她自己能聽得見的輕巧音符。

那始終不曾被她放在眼裏的女性本能,彷彿在他的眸光裏,在他低沉徐緩的嗓音裏,被他喚醒了——

任放憂在心裏,暗暗地喊聲糟——

這場戲,該怎麼繼續演下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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