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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(1)

《壓寨相公》 / 洛彤 / 第19章 / 共22章

驕陽炙熱,陽光亮得刺眼,丁馴在烈日下,揮汗如雨的在任放憂曾經出現的地方尋找,卻仍是一無所獲。

她像是在空氣中蒸發了、消失了,再也看不到了。

丁馴壓住心口隱隱的不安與難受,告訴自己,他一定找得到她。

於是,在飲水之後,他舉步往已被夷爲平地的黑寨奔去,猜想着她會不會又回到熟悉的地方。

只是,幾個日夜過去,他守在黑寨,卻仍是沒有守到想念的人兒。

偶一回眸,他總以爲看到她着男裝,一臉英氣的模樣;幾次醒來,他也看見她柔弱纖細的身影。一次又一次,他總是看到她就在身邊……

一切只是錯覺。

只是他太過想念她,而起的錯覺。

他仰首飲下一壺酒,久未進食的胃不覺飢餓,只想用酒液麻痹自己的知覺。

突地,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墳頭,映入他的眼中,教他猛地回神。

那些墳!

那些被程稼丟棄在山谷的黑寨人,他曾好心的命令下屬將他們下葬。那些人可說是她的親人,如果她真的要找個地方落腳,他想她不會拋下那些“親人們”。

沒想到他竟然會漏了這個重要的地方,他把酒瓶往地上一丟,往那些無主的墓奔去。

他很快奔到山谷深處,左右縱跳,四處尋找着可能的落腳處,只是,不知是否上天存心要考驗他,他在山頭尋着她的行蹤,卻怎麼都找不到。

精疲力竭的他,終於用盡所有的力氣,無助的靠在樹幹邊,感到濃濃的無力。

他深吸一口氣,黑眸緊緊閉上,握緊拳頭,感覺日曬的熱度燒灼着他的皮膚。

他不想移動,只是待着,想着,後悔着,讓自責不停的折磨着他。

夕陽逐漸西斜,丁馴還是沒有找到她,像是老天真要懲罰他對任放憂的殘忍。

但他沒有怨言,心中只是充滿悔恨,以及想要扼死自己的衝動。

陽光隱沒,他讓自己被黑暗吞噬,不願意喪氣灰心,腦子裏還在思考着,該到哪裏找尋她。

就在這時候,他在黑暗裏,隱隱能看出不遠處的樹林裏,有個微亮的小光點,如果在白天,只怕他怎麼都無法發現,一直到現在,四周皆暗之後,他才能看到那像是從窗欞裏透出的微光。

他的心又燃起希望,急急往那光點處奔去。

簡單的茅草屋外,丁馴隔着窗欞,瞧着那在燭火前,專注提筆的她。

一縷青紅火苗搖晃着,微弱的光映着她絕美的臉,似真似幻。

他一時不敢靠得太近,怕她又會在他的面前突地消失。

他仔細地看着她,小心地瞧着她,害怕自己突兀的氣息,會干擾到她平靜的情緒。

只是,任放憂再怎麼說,也是武功修爲算高的人物,縱使他刻意隱瞞氣息,滴落了幾滴水墨,毀了她幾乎要畫好的山水畫。

門外,有人!

來人的氣息紊亂不堪,似心神不寧,正小心窺探、觀察着她的一舉一動。

只是,讓人不解的是,她沒有察覺到任何殺氣。

習慣在刀口上舔血過日子的她,並不因此而放鬆,她覷了空,把毛筆擲下,握住羅刃劍,飛身竄過窗欞。劍上的銀光襯着月光,直直往門外的偷窺者刺去——

一把亮晃晃的劍,直直停在丁馴的喉口,只差一寸,就要沒入他的喉中,索去他的命。

“丁、丁馴?”任放憂心頭一震,握劍的手不自覺的微顫了下。

“穩住、千萬穩住!”丁馴雖然心情激動,但天生就多了一分輕鬆的他,還是讓自己露出笑意。“我好不容易找到你,別讓我連一句懺悔都來不及說,就直接見閻王。”

任放憂在不明的月色裏,仔細地瞧了瞧他,確定真是他之後,她的心跳一頓,又猛地急跳起來。

她的心緒狂亂,完全無法動彈,杏眼圓瞠的瞪視着他。要不是他臉上的笑容依舊,洶湧地存在感真實的撼動着她,她會以爲這是她想念過度而產生的錯覺。

她開口無言,情緒洶湧翻滾,一時之間,竟也不知從從何開口才好。

“跟我回家,好嗎?”丁馴緩慢的伸出手,看着她因爲激烈而泛紅的頰,黝黑的男性手掌,輕輕覆上她握着劍的手背。

屬於他的溫度傳過來,像熾熱的烙鐵,烙進她的肌膚。她倒退兩步,拉開彼此的距離,被他說出的話嚇着。

“丁大人好大的興致,不遠千里,到這荒郊野外開起玩笑了。”任放憂冷冷說道,壓下胸口激動的情緒,不讓自己輕易被影響。

“我來尋你。”丁馴一雙眼渴望的盯視着她,像是想滿足這些日子以來,對她的濃濃思念。

“哼!”他的話,讓任放憂更爲生氣,無法置信在他那麼對她,由着她離開不尋她之後,她竟還有撲入他懷中的渴望。

多不知恥的自己,這教她情何以堪?

於是,她將所有的情緒轉爲憤怒,提起劍,直刺向他。

“你不是來尋我,你根本就是來尋死的!”她長劍一揮,轉出一個劍花,直接往他四周砍去。

他俐落抽出身後長劍,舉劍應戰,不是爲了傷她,而是不想讓她在一氣之下,做出後悔的事。

雙劍相擊,迸出點點火光,他輕易將她的攻勢擋了下來。

明知道傷不了他,任放憂卻不肯收勢,劍鋒再轉,直取他的喉間。丁馴往後一挺腰,劍鋒帶着銀光湛湛,從他的喉間一寸處滑過,要是他的姿勢有半點差池,只怕已經身首異處。

她氣憤的左砍右劈,招招出手狠毒,因爲知道他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,要傷他太難,她大可以對着他狂劈猛砍,但就算如此,也難消她這些天心頭的憤恨。

丁馴只守不攻,由着她盡情發泄,知道自己之前做錯不少決定,他活該受此懲罰。

“憂兒,我錯了,你別生氣。”丁馴一邊防守,一邊對着她壓低身段,趁着隔開她利劍的時候,對着她軟聲開口。

任放憂一咬牙,不讓自己輕易心軟。

“有什麼好氣的,當初是我自己要走。”她嘴裏這麼說,卻仍氣憤的朝他又刺去一刀。

他沒試圖尋她,只是率兵直接剿了黑寨,她知道那是他職務所在,也知道那時的黑寨,已經都是程稼的手下,剿不剿了它,都已經不是她所需要在意的了。

只是,他沒尋她……這一點,教她無法釋懷。

“憂兒,再給我一次機會吧。”丁馴軟聲軟氣,不曾對誰示弱,但因爲對象是她,所以他心甘情願。

他要求她原諒,她不肯,冷笑佈滿她精緻的小臉,憤怒的朝他出手。

“要原諒,不可能,沒砍你三刀,難消我心頭之氣……”她一劍怒衝衝劈來,原本一直出劍橫擋她攻勢的丁馴,一雙亮湛湛的黑眸直視着她。

他不閃了?真要挨下這一刀?

任放憂一怔。因爲知道他武功修爲不在自己之下,定能成功阻擋,原本帶着十成力的攻勢,就這麼劈下。

但他驟地完全不防守,她的內力一下子收不回,那把劍硬生生在他的肩上劃下一口子,頓時鮮血湧出。

任放憂愣住,看着鮮血噴出,染紅她的羅刃劍,也染紅她的衣袖,那傷口彷彿瞬間也劃上她的心一般……

“還有兩刀。”丁馴聲音一如以往的溫和,噙着笑容,對她笑得更加溫柔,對肩上的傷視若無睹。

他的傷,讓她不知所措,但是他的笑,卻讓她更加憤怒。

爲什麼到這個時候,她還這麼在乎他?

“你不要以爲我不敢!”任放憂死鴨子嘴硬,劍尖指着他,不願意就此心軟。

“我相信你敢,你是我遇過,最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敢姑娘。”他的眸不再帶着訕笑,而是完全的專注,像是正在說着此生最重要的誓言,一步一步往前,直到劍尖抵着他的肩頭才停住。“這是我心甘情願的。”

“丁馴,你不要逼我,我真的會殺了你。”任放憂聲音帶着軟弱,卻仍不肯面對自己真正的心情。

銳利的劍尖,正抵着他左肩的肩頭,只要他再走近一步,他的肩頭就會再多一道傷。

只是,丁馴毫不畏懼,絲毫不把肩頭上的劍放在眼裏,他的眼只直視着她,像是他的心裏只容得下一個她,再看不進其他的東西。

“兩刀……”丁馴一咬牙,往前逼近,果然感覺到劍尖刺進左肩,帶來明顯的刺痛。

劍尖沒入左肩,他不痛反笑,微微的扯脣,他無比堅毅的開口。“只剩一刀,再一刀,你就得原諒我。”

“你是真的不怕痛嗎?”看着利劍刺入他的身體裏,淚霧終於湧上眸,任放憂又氣又怒又傷心,想拔劍,卻又心有不甘。

當初,他做了選擇,離開她的身邊。如今,他一回來,一改變心意,她就得順了他嗎?

不!絕不!

她任放憂絕不是這般被他玩弄在手裏的人物。

“怕,我當然怕。”丁馴直視着她的眸,腳步卻沒有停下,左腳一舉,又要往前邁向一步,再一步,她的劍尖只怕會穿透他的肩胛……

“你不要以爲我會收手,我不怕你,我不會原諒你的……”任放憂低吼,咬着牙不肯收劍,卻也怕着、擔憂着,他右肩被劃下一口子,左肩如果再被劍貫穿,他就會有一陣子提不了劍,防不了身,如果遇上敵人,他恐怕……

但丁馴像是豁出去了,完全不把她的話聽進耳中,腳步繼續往前,隱約能感覺劍身就要刺穿他。

“可惡!”任放憂無法放任他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,雖心有不甘,卻也只能憤恨的拔劍,在劍尖離開他身體的那一刻,她氣得將有如命一般的羅刃劍,往地上一扔,轉身就要離開。

她的腳步才邁開,身後就多了一股拉扯的力量,她的手腕被擒住,反彈的勢子讓她直直撞進他的懷裏,腰間隨即多了一股力量,將她囚在他的懷中。

“再一刀。”丁馴低頭,看向她已滿是水霧的眼裏。

“你做夢!”任放憂衝着他又是一吼。“就算殺了你千刀萬刀,我還是不會原諒你,你的心是黑的,我不會再給你一次機會!”

“說到我的心……”丁馴頓了一下,想起人在京城,生不如死,有如行屍走肉般的日子。想來那一刀,是早就劃下了,註定他們將會有的糾纏。“算了算,加上心口上你劃下的那一刀,你的確砍了我三刀,你該原諒我了。”

“哼!可笑,你丁馴的心牆,有如銅牆鐵壁,我任放憂何德何能,能在那時砍你一刀。”她的心浮上刻骨的疼,埋怨自己對他交了心。

“如果不是心口血流成河,我今天來自找苦喫的嗎?”丁馴見她棄劍,又重新燃起希望。

“你本來就是自找苦喫,你走你的陽光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,你何必又來招惹我?”任放憂瞪視着他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
他的態度與之前不同,但是,已經受過傷的她,又怎麼能再一次將自己交到他的手上。

他說她勇敢……不,一點兒也不,此時的她,膽怯到無法回應他的任何要求。

爲什麼不讓她就這樣平靜的過日子就好?

爲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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