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對她勾勾手指,待她靠近了一些,突地將她拉倒在自己身上,“生氣了?你該知道我沒有惡意的。告訴你一件事,我不需要你像秋泓那樣幫我籌謀什麼,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,我就知道,你是一個需要我保護的女孩子,而且不是保護一日兩日,是一生一世,我心甘情願保護你,我非常不願意看到你爲了我遇到什麼困難,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。”
“我不想一輩子只當“小咩”,我也會長大的。”周靜陽說出了壓在心中很久的話,“我不希望做一個沒用的人,無論是對爹孃也好,對你也好,我都希望能儘自己的力量去幫助最喜歡、最在乎的人,我最恨自己沒有用。”
“好好好,我明白你的心思了,我會讓你有機會幫到我的。”
皇甫蒙拍她的手背安撫她,“我們一起闖天涯,一起啃骨頭,有好日子一起過,有牢也一起坐。”
“不要想那麼不吉利的事。”她趕快阻止,“你纔不會去坐那個什麼什麼……你要一輩子做王爺。”
“怕我失勢,你就當不成王妃了?”
皇甫蒙正和她調侃着,聽到劉秋泓在外面喊他,就先收了手,起身去開門。
一見到他,她立刻低聲問:“第三面金牌到了,你真的不理?”
他反手關上門,“你要我怎麼理?接了金牌就必須回去。”
“黑鴉門的人想怎麼樣?”
皇甫蒙笑笑,“他要投誠。”
“哦?”劉秋泓一臉懷疑,“可信嗎?”
“可信,因爲黑鴉門已經對太子那一黨不滿了。最早被我殺死的那個人,原來是黑鴉門的叛徒,他們也正在追殺,因爲那個人帶了一些門內的祕密潛逃,所以必須滅口,沒想到那人投靠了禮部的樸盛智,那些祕密也就落入了他的手裏,現在對方拿着這些祕密要挾他們門派,要他們對我不利。這個黑鴉門的門主很不屑同流合污,所以找我連手,幫他脫離對方的要挾,拿回那些機密的東西。”
她還有顧慮,“這只是他的片面之詞,你也不要輕信。”
“當然,但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。”
劉秋泓沉默片刻,又開口,“你真的要帶着她躲到七臺一年?”
“莫非你還有更好的方法?”
“我不是要勸你,只是……皇上的心思向來難以捉摸,你雖然拿定了主意要保她,我還是希望你多想幾個方法來搪塞一下眼前的事情。你想,皇上肯定已經許諾西嶽會將公主嫁過去,婚約已經談妥,而公主卻逃跑了,你讓皇上的面子怎麼掛得住?”
“這一點……你也不用擔心,父皇的女兒那麼多,總能找到一個代替的,不管怎麼說,小咩也不是正牌公主,焉能肯定人家就願意要這個出身低微的丫頭做自己國家未來的王妃?你以爲天下的皇子都像我這麼放縱?”
她忍俊不禁,“你也知道自己放縱?這些年你鬧出多少驚險故事了,幸好我已不準備嫁給你,以後這些事情就讓靜陽去頭疼吧。”
“你不嫁給我了?”皇甫蒙笑着,“爲何?”
“你心中既然有她,總不能讓她做妾吧?我也不想看靜陽委委屈屈地服侍我,再說,我想你也不會願意讓她受委屈,與其你最終休了我,還是我主動和你解除婚約爲好,這樣總算不失我的面子。”
他朗聲笑着,“秋泓,你真是我的紅顏知己。”
“這句話你已經說了很多遍!”她嘆道。
“以後只怕還會說好多遍。”
劉秋泓垂着眼,輕聲說:“但我其實並不想聽你這樣說……”
“爲何?”皇甫蒙不解。“你該知道我對你的感激和敬意,我雖然兄弟姐妹不少,但是身邊最值得我信賴和仰仗的人就是你了。”
“一個女人……這一生最想得到的封號並不是“紅願知己”。”
“那是什麼?”
她望着他神采飛揚的俊容,壓抑住心底的憂傷,強撐起笑容,“我還不知道,等我以後知道了再告斥你。”
“說話還藏一半,你幾時變得這麼不痛快了?”皇甫蒙不經意一轉頭,就看到小丫頭正從窗門準備往外翻,驚訝之下喝道:“你幹什麼?”
周靜陽窘迫不已地坐在窗臺上,“我要回去看我爹孃,出來這麼久,他們一定會擔心的。”
“翻窗戶幹什麼?”
“……不想打擾你和秋泓姐聊天。”
皇甫蒙瞪着她上不上、下不下的可憐兮兮模樣,真是好氣又好笑。
這下子連劉秋泓都忍不住笑了。
周靜陽一回到父母住的屋子,就見爹孃正忙着收拾行李。
“爹,娘,你們這是要幹什麼?”她忙跑過去阻上。
“靜陽,你老實說,你闖了多大的禍?”周母緊張地抓住她的胳膊,“你說出來,爹孃就算不能幫你分擔,也會幫你頂着,你還年輕,不能跟着瞎摻和啊!”
“你們……在說什麼?”周靜陽一半胡塗,一半心虛。
她這樣子看得周母更加膽戰心驚。“孩子,別瞞爹孃,爹孃是爲你好。那個蒙王是不是要挾了你什麼?讓你跟着他去做壞事?否則爲什麼一會兒封你做公主,一會兒又帶着咱們全家出京?爹孃雖然不識字,不懂國家大事,但是做人的道理還是懂的,憑什麼蒙王外出駐軍還要帶着你?就算是帶上你,爲甚麼還要帶上我們?這根本說不通嘛!”
“其實不是你們想的這樣……”她支支吾吾,不知道該從何說起。不過她越是支吾,爹孃越是着急。
周父按捺不住,一手提着小小的包袱,一手拉起她,“走,孩子,和爹孃走,爹孃不能眼看着你往火坑裏跳。”
“不行啊,爹,我不能走。”周靜陽也急了,拼命想掙脫父親的箝制,就在拉拉扯扯之際,劉秋泓忽然推門進來,一看屋內的情形,隨即瞭然。
她命人端來一個食盤,笑眯眯地說:“伯父伯母,辛苦趕路一天,我想兩位應該餓了,驛館裏也沒有好廚子,只能湊合着做了點小菜給你們送過來,不知道合不合兩位的口味。”
“劉姑娘真是太客氣了。”周母見有外人來,忙對周父使了個眼色,示意他暫時先不要提要走的事情。
劉秋泓走到跟前,摸了摸牀上的被褥。“夜裏風寒,這被褥太涼了,一會兒我再叫人送個火盆過來。”
“劉姑娘,真的不用麻煩了。”周母倒被她關照得不好意思起來。
她輕輕拉過周母的手,柔聲說:“我知道匆匆忙忙把伯母接到這裏來,伯父伯母心中一定有很多疑惑。其實蒙王和靜陽有許多苦衷,但怕您二位擔心,所以沒說實話。”
周母急忙表示,“不管是多大的苦衷,好歹我們是靜陽的父母,都不該瞞着我們。”
劉秋泓看着周靜陽,“事到如今,與其讓伯父伯母胡亂猜測擔心,不如和他們說出真相,也好讓他們知道,你並沒有做錯事。”
她怔怔地看着秋泓姐,不知道秋泓姐要說什麼,但眼看眼前的情勢,再不和爹孃解釋,只怕今晚真的過不去了,她自己心亂如麻,只好由着秋泓姐解決這個爛攤子。
劉秋泓扶着周母坐下,“靜陽是因爲救了蒙王才被陛下認作義女,這一點就不再和您多說了,您有這樣一個好女兒,真是您的福份。但是陛下看中的也是靜陽的品德高尚,所以在封她做公主之後,有意將她許配給西嶽的皇子瑞麟爲妃。”
“啊?”周母驚訝得和周父面面相覷,“那、那怎麼行?我們靜陽這麼小,怎麼能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?”
她點點頭,“蒙王也是這樣想,他怕靜陽一個人嫁過去會受苦,所以和陛下據理力爭,希望留下靜陽,但是陛下不肯,執意要頒佈旨意。蒙王無奈之下,只好藉由出京駐軍的機會帶靜陽一同離京,但又怕此舉惹惱了陛下,會對二位不利,便將二位一併接出未了。”
周父、周母又對看一眼,然後齊問女兒,“靜陽,是這麼回事嗎?”
低着頭,她用力點了一下。四四制書組製作
周母嘆道:“傻孩子,這麼大的事怎不和爹孃說?難怪你前些日子來看我們的時候總是愁眉不展,我還以爲你在王府過得不順心。”她將女兒一把摟過來,“靜陽,你是孃的心頭肉,別說是嫁到西嶽做王妃,就算是在東嶽,讓你嫁人娘也會有許多的不放心,更何況,皇上讓你嫁到西嶽,到底是爲你好,還是——”
周父急忙打斷她的話,問:“劉姑娘,那現在可怎麼辦?陛下是不是已經生氣了?”
“陛下肯定是生氣了,但是有蒙王頂着呢,好歹他是陛下的親兒子,陛下不會怎麼樣的,氣過就好了,陛下有好幾個女兒,還愁沒人可以嫁嗎?”
劉秋泓這番說詞,說得周家夫婦的心放鬆了些。
周母畢竟是女人,比較瞭解女孩子的心思,她看着女兒始終低頭不語的樣子,不由得輕聲問:“靜陽,你和娘說實話,除了這些,你還有沒有什麼事瞞着娘?”
她的心頭突突跳了幾下,劉秋泓又在旁接話道:“伯母,靜陽是個乖孩子,您千萬別難爲她。靜陽,你和我到院子裏來,我有話要和你私下聊。”
周靜陽隨着她走出了屋子。
“秋泓姐,多謝你救我一回,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麼和爹孃說。”
“你和蒙王的事,現在先不要提,免得他們承受不住,日後他們會明白的。”
她抱着她的手臂,小聲問:“秋泓姐,你說……我們會有好結果嗎?”
“爲什麼不會呢?”劉秋泓望着深透湛藍的天。“上蒼會給每個心中有愛的人一份屬於她的圓滿結局,我深信不疑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