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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1)

《寧為妃子不為後》 / 安琪 / 第10章 / 共20章

“什麼?要我睡、睡在這兒?”

夜裏,柳昀兒本該在服侍滄浪入睡後離開,但這會兒卻因爲滄浪無理的要求而瞪大跟,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。

“對。”滄浪毫無半點羞愧地點點頭,肯定地說:“往後,你就別回宮女的寢居去睡了,直接睡這兒便行。”

“你……我不是你的妃妾,你不能這樣,我、我不要!”柳昀兒又羞又氣,不敢相信他怎敢將她當成以色侍人的女子,無恥地要求她陪寢呢?

“你別多想,我沒有那個意思,竹苑較遠,我只是不想讓你辛勞地來回奔波罷了。”

他知道她目前所睡的竹苑離東宮有點距離,爲了能在一早起身時服侍他,她必須更早起身,早早在門外等着伺候。

當他必須早朝時,天未亮便得起身,伺候他的人自然得更早起。有好幾回他見到她明明睡眼惺忪卻又得強打起精神,心裏實在不忍。

“只是因爲這樣嗎?”對於他的體貼,柳昀兒心裏相當感激,但也不免懷疑。

他真的只是一片好心嗎?

自然不是!滄浪在心裏回答。

心疼她,確實是一大原因,但另一個更大的原因,是他不想再讓任何人有機會接近她、覬覦她。他要以行動告訴所有的人,柳昀兒是他要的女人!

“太子?”見他沉默不語,柳昀兒不安地輕喚。

“嗯?”滄浪這纔回神,隨口道:“自然是。你別想太多,我絕不會做出你不願意的事,安心吧!”

“可是,如果讓大家知道了……”天知道大家會說成什麼樣子?

我就是要讓大家都知道呀!滄浪心裏自言自語,不過表面上仍是說:“何必管別人怎麼說?反正無論怎麼做,總會有人不滿、說閒話,不是嗎?”

“是沒錯……”她自己也嘗過苦頭的。明明已經刻意低調避嫌了,旁人還是有辦法來找她的麻煩。

“那……好吧!謝謝太子。”她柔聲道謝。

“別客氣,先去收拾一下,等會兒我讓文福派人去把你的東西拿過來。”

“是。”

柳昀兒只得乖乖去收拾那些僅有的家當了。

但是……

“咦?要我睡在太子的牀上?”

當柳昀兒把少少的家當搬進東宮,以爲自已能夠獨睡在一個小房間裏,沒想到得到的答案竟然是……

“不需要另外搬去其他房間,就住這兒便行了。”

聽到滄浪這麼說,柳昀兒很失望他連一個小房間都不願撥給她,但也認命地找了角落一個可半躺臥的羅漢椅,準備往後就窩在那兒睡。

“你做什麼?”滄浪擰眉,瞪視她的舉動。

“您不是要我睡這兒嗎?那我當然得找個地方睡。”

“沒必要,我的牀很大,和我一塊兒睡。”滄浪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,卻讓柳昀兒花容失色。

“那怎麼行?”柳昀兒驚跳起來。

“男女授受不親,我並非陪寢的丫頭,哪怕您是太子,也不能逼我侍寢。”

“我方纔說了,絕不會做出違反你意願的事,怎麼,你不相信我的爲人嗎?”

滄浪的詰問,讓柳昀兒點頭也不是,不點頭也不是,尷尬地沉默着。

滄浪見她不語,於是又放軟語調誘哄:“你別擔心,我不是那種放蕩無德的色胚,如果是,後宮裏的十名秀女足夠滿足我好一陣子了,何需強迫一個不情願的女人?你別把我想得太糟糕,好嗎?”他有些撒嬌地抱怨道。

柳昀兒還是固執地沉默着,不肯讓步,這讓滄浪重重擰起了眉。

她要怒要罵,他其實都無所謂,甚至會縱容她包容她哄哄她,但他最不喜歡她不理他、不跟他說話,因爲那樣好像她已經將心封閉起來,拒絕與他做任何交流。

他討厭她把他當陌生人!

於是他語氣稍微僵硬了些,再次問道:“我再問你一次,你願意嗎?”

柳昀兒還是倔強地抿脣不語,這回滄浪真的惱火了。

“好!既然我的請求你不肯同意,那麼我只好以我的方法來使你屈服了。”

“太子想怎麼做?”柳昀兒面色倏然蒼白,咬脣漠然看着他。

“柳昀兒聽旨,本太子下令,自今日起你得與本太子同睡一牀,不許違抗!除非本太子取消命令,否則不得抗旨。”

柳昀兒屈辱地低下頭,努力想將瀰漫在眼眶裏的淚水逼回去。

這算是她自找的嗎?尊貴的太子好聲好氣地要求她上他的牀,她卻頑固拒絕,敬酒不喫要喫罰酒,如今他頒下命令,她仍得照他的意思去做——而且是毫無尊嚴地被迫屈服。

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拋卻羞恥心與尊嚴,只要討他歡心便成,是不是就不用承受這種屈辱呢?

她嘲諷地一笑,知道就算早在一開始就猜到這後果,她仍不會輕易屈服的,她看似柔弱,其實也有頑強之處。

“如果這是太子所願的話,那麼——奴婢遵照太子旨意!”

她又冷冰冰地把奴婢兩個字掛回嘴上,做無言的抗議。

滄浪無言苦笑,知道這回自己真的惹她生氣了。

但是他不讓步。

爲了守護她,他絕不讓步。

柳昀兒生氣了。

她非常非常生氣。

她氣滄浪不顧她的尊嚴,強逼她成爲他的陪寢,因此打從那一日之後,便不願再開口與滄浪說話。

日裏的服侍,她仍是做得面面俱到,無懈可擊。但夜裏“陪寢”時,她則裹着被團躲到離他最遠的一角,渾身緊繃直到天亮。

幸而同牀多日,滄浪也確實如他所保證,未曾對她有逾矩的舉動。

其實,她是如此深愛着他,他若真能深情以待,她不會真的狠心拒絕。但他爲何如此急躁,不肯爲她花費一些心思,便想強取豪奪呢?

這樣的他令她失望,也傷透了她的心。

時序入大暑,天氣一天熱過一天,而她還是倔強地裹着棉被離他遠遠地,讓滄浪無奈又心疼。

這一天,天氣尤其酷熱,即使睡席在他們入睡前已由幾位宮女揚涼了,但四周仍悶熱得教人發慌。柳昀兒躲在角落躺了許久,仍熱得難以入睡,她開始後悔不該將自己裹得像個蠶蛹,也猶豫着是不是要將自己視爲盔甲的被褥鬆開……

這時,身旁有了輕微的動靜,好像有人正緩緩靠近,正想睜開眼的她趕緊閉上眼,假裝熟睡。

“真是,你這是何苦呢?”愛憐又無奈的好聽男性嗓音,在她耳畔響起。

“讓你睡我牀上,不是爲了輕薄你,更不是想污辱你,只是想要你陪在我身旁而已。你知道嗎?我喜歡有你陪伴,因爲回宮之後,我一直過得不快樂,我不知道自己是誰,心裏很痛苦,所以總是喫不好睡不着。但是只要有你在我身旁,原本食之無味的東西也變得可口;有你陪着我入眠,我就能睡得很熟好香。唉!我這麼依賴你,是不應該的,對吧……”他輕嘆。

“我也不想讓你難受,逼你討厭我,但我真的想要你留在我身邊。我要你時時刻刻都屬於我,這樣的我,太貪心了嗎?”

隨着這聲低喃響起,他的大手忽地滑過她的鼻頭與額際,讓她差點穿幫、尖叫起來。

“瞧你一身汗,很熱是吧?”

原來他是要替她抹去鼻頭與額際冒出的汗珠!柳昀兒明白後,差點迸出胸口的心臟才緩緩歸位。

她閉着眼繼續裝睡,忽然聞,一陣涼風襲來,舒服得讓她幾乎想睜開眼看個仔細。

怎麼突然有風吹來呢?

“涼快些了嗎?”噙着笑意的寵溺嗓音又在身旁響起,他低聲道:“我拿蒲扇替你煽涼,這樣會涼快些,你好好睡。”

“唔……”柳昀兒必須趕緊假裝翻身,將臉側過一邊,才不致於被他發覺她臉上的淚,已經潸然滑落。

堂堂的東宮太子、大理國未來的君王,竟降貴紆尊地親自爲她這個小小宮女煽涼,她何德何能呀?

人非草木,不可能無情無淚,方纔的感動深深衝擊她的心,逼出了她滿心懊悔的眼淚。

她怎麼會誤以爲他只想輕辱她呢?他是什麼樣的人,她應該比誰都清楚的呀!

雖然失去了記憶,但他還是他,即使變得有些霸氣,骨子裏體貼的本質仍是不會變的。

他總是待她這麼好,無論是過去或現在……

她不該誤會他的!她覺得好對不住他,想起這陣子自己對他冷顏相對,她就好愧疚、好懊悔。

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,根本沒必要容忍她的固執無禮,大可重重罰她,甚至砍她腦袋,但他並沒有。

說起來,她是不是有點恃寵而驕了呢?仗着他對她的疼寵容忍,便恣意對他宣泄不滿。

他說得對,她是任性。

他待她這麼好,她卻對他那麼壞……

對不住……對不住!

她不敢哭出聲,只能在心裏不斷道歉。

真的對不住!

我愛你……

隔天一早,滄浪就發覺情況莫名改變了。

“太子,您早。熱水已經準備妥當了,我這就擰條巾子讓您淨臉。”

臉上掛着吟吟淺笑的柳昀兒對他問安後,腳步輕盈地走到盥洗盆架前,將絲綢布帕放入熱水中,然後又走回來。

滄浪下意識伸手想接下綢帕,但柳昀兒沒有交到他手上。

“還讓我來吧!”她揚起羞澀的笑容,柔聲道:“請太子閉上眼睛。”

滄浪完全不知她爲何突然轉變,不過這樣的轉變他很喜歡,於是便乖乖聽話閉上眼睛。

柳昀兒大膽地將握着綢帕的小手,擱到他臉上,隔着綢帕,開始細心而緩慢地擦拭他的臉龐。

從高挺的鼻、深邃的眼窩、寬而薄的脣,一直到下巴、髮鬢、耳後……無一不帶着滿滿的情感,慢慢勾勒,細心清潔。

滄浪像個孩子般乖巧地閉着眼,嘴角滿足地勾起,感受她手下無言的溫柔。

“已經淨好了,太子可以睜開眼了。”柳昀兒溫柔的嗓音入耳,滄浪才依依不捨地睜開眼。

“生平第一次,我後悔自己沒生了一張大餅臉。”他懊惱地嘀咕。

“喔,爲什麼?”柳昀兒眨眨眼,不解地問。

“如果我是大餅臉,就可以多享受一會兒你的溫存對待呀。”

他的甜言蜜語,讓柳昀兒驀然紅了臉。

“臉不大也不要緊,只要你喜歡,我每日每夜都替你淨臉,好嗎?”

“當然好。”這等甜蜜之事,他豈會反對?

“那我伺候太子更衣。太子今兒個想穿什麼顏色的衣裳呢?”

“就玄色的吧。”

“等太子換好衣裳,我就去替太子端早膳。今兒個呀,我特地早起替太子熬了您愛喝的粥……”

溫柔的叨叨絮絮,開啓了美好一天的序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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