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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2)

《寧為妃子不為後》 / 安琪 / 第11章 / 共20章

滄浪不知道她爲何突然變了,但他樂於接受這樣的轉變。

從這日起,柳昀兒結束了與滄浪的冷戰,見到他時總是溫柔微笑,不再冷漠以待;夜裏也柔順依偎,任由他抱個滿懷。

尤其過了立秋,天氣漸冷,在他懷中格外暖和,原本羞赧僵硬的她,真正在他懷裏放鬆酣眠,享受那份溫暖的幸福。

每日早晨,柳昀兒一起身就得忙着打點滄浪淨臉、更衣、早膳等零碎瑣事,忙得像個陀螺。

但打點好一切,送滄浪出門去忙國事之後,便是她自個兒的自由時間了。

不過她也沒閒着,總是爲了滄浪不斷挖空心思,想些好點子讓他更開心、更滿足。只要能換取他一個驚喜的笑容,她再辛苦也不嫌累。

今兒個她又上御膳房,替他準備新的點心。

自從她被滄浪“收房”之後,御膳房的人相當後悔,因爲沒想到她竟然真得太子寵愛,深怕哪日她當上了貴妃什麼的,會藉機報復他們,所以都對她好得近乎巴結。

其實他們想太多了,她沒那麼多的心眼去思慮什麼報復的事,只要眼前的日子平安順遂,她就滿足了。

入秋之後,好喫的當令食材不少,栗子、蓮藕、桂花都是很好的材料,她蒸了栗子糖糕,拿蓮藕和桂花做了桂花蜜蓮藕。

做好後她小嚐了一口,栗子糖糕鬆軟可口,桂花蜜蓮藕有滿滿的桂花香,她滿意地點頭笑了。

算算時間,他差不多也該上御書房了,她端着剛做好的兩樣點心,想送到御書房去給他品嚐。

出了御膳房,她特地走上回曾青松告訴她的捷徑,從那兒只要穿過荷池迴廊,很快便可到達那書房。

她小心地端着點心,心裏雀躍歡喜着,今兒個的點心做得很成功,相信他應該會喜歡纔對。

但經過荷池時,她忽然被幾道身影包圍。

柳昀兒抬起頭一瞧,是幾位渾身抹得香噴噴、妝扮貴氣的美女。她們身後還跟着一羣浩浩蕩蕩的宮女,聲勢壯觀,好不驚人。

“就是她嗎?”其中一位最美的女人盯着柳昀兒問。

“是啊,玉玫姐姐。就是她!”旁邊一位美女嗲聲嗲氣地回答。

孫玉玫細細地打量一遍柳昀兒,從她的髮型、飾物、衣衫到容貌,無一不細瞧比較。愈瞧,愈不以爲然。

“是有點小姿色,但不過是中等之姿,身材也沒好到哪兒去,比我們任何一個都差得遠,怎麼太子爺對她這麼癡迷,還收她入房,卻對我們不理不睬呢?”

孫玉玫憤懣不平地說道,很不能接受自己輸給這麼一個平庸的下女。

另一人不屑地說道:“一定是她巴纏着太子,太子纔會一時被迷惑了。”

她們圍着柳昀兒嘰嘰喳喳,她卻仍不知道她們是誰,尤其幾人瞪着她的目光如此不善,柳昀兒有點緊張地開口問:“請問幾位是?”

“我們是新封的秀女,專門進宮來伺候太子的。”其中一人傲慢地回答。

“新封的秀女?”柳昀兒喃喃自語,心想:難怪她們對她的敵意這麼深……

“不知幾位攔住昀兒,是想?”

“放肆!不過是個低賤的下人,見了幾位秀女,竟不下跪問安嗎?”有個早就嫉妒柳昀兒的宮女,狐假虎威地上前,尖聲喝斥道。

確實目前柳昀兒的身份仍是太子的隨侍丫鬟,地位上仍是低微,況且她並不想與人爭執什麼,於是也不抗拒地盈盈下跪,柔順地道:“昀兒見過幾位秀女。”

秀女那一幫人原本篤定她必定不肯下跪行禮,正好方便她們編派藉口處罰,哪知她竟然乖乖跪下,倒教她們有一時片刻感到錯愕。

不過她們沒忘了自已前來的目的,也沒要柳昀兒起身,便逕自訓斥道:“我們姐妹今兒個來找你,是希望你自個兒識相點,別死纏着太子不放,他不是屬於你一個人的。雖然太子一時被你迷惑了,但他終究會清醒的,你別以爲你能巴着他一輩子!”

“我從沒那麼想,是太子——”

“住口!我們說話,哪有你插嘴的餘地?”

一位秀女上前,用力推了柳昀兒一把,柳昀兒一時沒穩住摔倒在地,但即使膝蓋、手肘磨破了,她仍是緊緊護着手中的點心。

那是她忙了一上午的心血,要給滄浪品嚐的,絕對不能打翻。

“這是什麼?”有人發覺她緊護着手中的托盤,於是上前掀開蓋子一瞧,當下大嚷:“哎喲!我當是什麼了不起的寶貝,原來是兩盤點心。”

“呀!我聽人說,這賤婢以前是個廚娘,專在廚房裏燒飯打雜的,我想她一定在這些點心裏摻了什麼,太子纔會被她迷住!”

“一定是!我聽人說過,苗疆那裏有一種可怕的蠱蟲,只要被下了那種蠱,靈魂意志就會受人控制呢。”

“哎呀!太子一定是被這妖女給下了蠱啦!”

幾位秀女和宮女們誇張地叫嚷渲染。

“來人!把她手上那些東西拿過來瞧瞧,看看裏頭是不是藏有什麼蠱蟲。”

“沒錯沒錯!把它砸碎,看她拿什麼蠱惑太子!”

說着,當真有名大膽的秀女,上前搶過柳昀兒手上的兩碟點心,一手一碟同時往地上摔。

“不要——”

跪在地上的柳昀兒撲過去想搶救自己的心血,但卻被人拉扯住無法動彈,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們破壞她對滄浪的心意。

匡啷!碟子摔在地上破掉了,而那些因嫉妒而瘋狂的女人仍不放過,還上前用腳不斷踩踐,將她辛苦所做的東西全給踩糊踩爛了。

柳昀兒難過地哭了起來,那幾名秀女還得意地大笑,這時,忽然有道清脆的女性嗓音高斥:“你們這是在做什麼?誰讓你們這樣欺負人的?還不快將人放開!”

四公主沅濘來花園賞遊正好經過,遠遠瞧見大家圍着一名跪着的宮女,本以爲是她犯了什麼錯,但好奇地靠近一瞧,卻發現是大家在欺負她,當下立即出面喝斥阻止。

“是四公主!”

幾名秀女見沅淳出現,趕緊放開柳昀兒,結結巴巴她道歉後,便慌慌張張跑走了。

柳昀兒獲得自由,卻沒有起身,她跪坐在地上,看着被踐踏過的點心,難過地猛哭。

“哎呀!這是你做的嗎?她們竟然這樣糟蹋掉,真是太過分了!你是哪個宮的宮女?我去告訴你的主子,讓他替你討回公道。”沅淳蹲在她身旁,瞧着那些原本應該很好喫的點心,義憤填膺地道。

她不知道柳昀兒被收入太子房中的事,也沒見過她,所以自然不認得她。

“不用了……”柳昀兒忍住哭泣,哽咽地向她道謝。“謝過四公主,不過我會自行處理的,不敢勞煩四公主。”

“真的不需要嗎?你不用客氣呀。”沅淳有些遺憾沒能幫上她。

“謝謝四公主,真的不用了。”

雖然她的關懷讓柳昀兒感到溫暖,但她心底的傷更重,現下她只想找個地方,獨自舔舐傷口。

“對不住,奴婢先告退了。”

柳昀兒快速將地面的髒污收拾妥當,然後低着頭、忍着淚,快速離開。

滄浪發現,昀兒又變了。

原本臉上天天掛着笑、快活的她,又開始愁眉不展,常常突然發起愣來,看來好像有滿腹心事。

他曾經好幾次這麼問她,她卻總是搖頭說沒有。

雖然她嘴裏說沒有,但是愁眉不展是事實,只是任憑他再怎麼問,她也不肯吐實,讓他很煩惱。

夜晚臨睡前,柳昀兒柔順地靠在他懷裏,汲取他身上的熱度。

兩人一直沒睡着,卻都沉默着,柳昀兒想着自己的心事,而滄浪則思索着她心裏究竟爲何事煩憂。

好一會兒之後,滄浪忍不住開口問:“昀兒,這陣子你是怎麼了?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?不能告訴我嗎?”

柳昀兒又沉默了會兒,才輕嘆道:“我只是在想……如果您不是太子,那該有多好?”

“爲什麼突然這麼想?”滄浪有些詫異。

“其實也沒什麼……”柳昀兒終究沒說出被幾位秀女欺壓之事,因爲怕滄浪發怒,把事情鬧得太大。

現在除非有滄浪相伴,否則她幾乎不敢步出滄浪所住的東宮,就怕又遇上那些仗勢欺人的秀女。

“我只是在想,如果您不是太子,只是一個平凡的小老百姓,那麼我們就不必待在皇宮裏,可以找一間小小的房子住下,沒有成羣的僕傭護衛,也沒有……”秀女嬪妃。

“就我們兩人朝夕相處、晨昏相對,我煮飯縫補,你幹活掙錢。日子或許過得苦了些,但是隻要我們的心緊緊靠在一塊兒,那就足夠了……”

那絕對會比現在快樂許多。

這回,換滄浪沉默了。

原來她心裏是這麼想的!滄浪忽然覺得對她很抱歉。

她在宮外,原可以過着無拘無束、逍遙自在的生活,但來到了宮中,被一堆規矩束縛住,一定覺得很苦悶,如今更因爲他的緣故,不能離開這牢籠。

他雖然忘了過去的事,但可以隱約感覺得到,自己其實也不習慣這樣的生活,雖然這牢籠華麗無比,待在裏頭也錦衣玉食,但終究是個將人困住的牢籠。

他想對她說抱歉,卻不知如何開口,只能嘆口氣,道:“我也很想,但那是不可能的。晚了,睡吧!”

“嗯。”柳昀兒柔順應聲,閉上眼,掩住眸中的失落。

富貴榮華,人人求之,但她卻從未像此時這般憎惡它,希望它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。

如果他不是太子,那麼那些秀女、美婢或許就不會那麼急欲爭奪他;如果他不是太子,她就可以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,大方地握他的手、依偎在他懷中,不必承受各方的壓力與諸多的閒言閒語。

如果他不是太子,她可以順理成章地成爲他的妻,爲他生兒育女,與他共同扶持家庭……她多希望他不是一個太子,而是屬於她的男人。

但他偏偏是個太子!一個如假包換的太子。曾經連奢想也不曾想過的事,如今成了事實,卻也將他們狠狠切割。

一方是天,一方是地,天地相隔何其遙遠,他們之間,已不是一步可及的距離。

她多想回到從前……但那已是不可能的事。

他們永遠回不到過去,他也不可能只屬於她一個人……

寧靜的夜,依偎着最親愛的人,她卻是淚溼滿襟。

隔日一早,即使昨夜幾乎一夜無眠,柳昀兒仍是早早起身,爲滄浪熬粥,打理瑣事。

一大清早的,那些秀女也沒起這麼早,所以她可以趁着這空檔,到御花園中走走,散散心。

服侍滄浪梳洗、用過早膳後,柳昀兒正想撤下餐具時,滄浪忽然握住她的手,道:“讓其他人去收拾吧,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。”

“去一個地方?”柳昀兒疑惑地看着他,心想:什麼地方?

結果,滄浪竟然帶她出宮。

豪華舒適的馬車出了海通門,越過護城河,在大理城內的青石板道路上奔馳。

“真好!我好久沒有出宮了。”

柳昀兒巴在馬車視窗,吹着習習涼風,臉上禁不住露出開懷的笑容。

興許真是在宮裏悶太久了,光是呼吸到外頭新鮮的空氣,就讓她開心好久。

滄浪寵溺地看着她,再次爲沒能及早察覺她的心事感到抱歉。

他早該猜到她悶壞了,早些帶她出來走走,就不致於讓她情緒煩悶至今,他實在太駑鈍了。

“太子,我們要上哪兒去呢?”柳昀兒回頭,好奇地問。

“哪兒都去,也哪兒都不去。”滄浪打啞謎似地道。

“啊?”恕她愚昧,他的意思實在很難理解耶。

“今兒個要上哪兒都行,由你決定。”

“咦?由我決定?”柳昀兒又驚又喜,禁不住微微提高音調。

“嗯。”滄浪微笑地看着她驚喜的表情。

“真的上哪兒都行嗎?”柳昀兒有點懷疑地再次確認。

“當然。”

“那,我想去……”其實她心裏最想去的地方,是打小生長的白眉鎮,但那裏實在太遙遠了,不可能成行,倒不如舍遠求近,就選……

“我想去崇聖寺禮佛。”她冀盼地望着他,問:“可以嗎?”

“行,就去崇聖寺。”

滄浪慷慨允諾,立即下令駕駛馬車的護衛,前往崇聖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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