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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1)

《寧為妃子不為後》 / 安琪 / 第16章 / 共20章

滄浪回到寢居,珍惜地品嚐柳昀兒親手做的肉末粥和甜湯,一邊喫着,一邊想念起她可愛羞澀的笑容,心糾結成一團。

“昀兒,我現下還不能去找你,請你再多忍耐一段時日……爲了我,請再多忍耐些,好嗎?”

滄浪的心聲,柳昀兒沒能聽見。

因爲見不着他,她了無生活的樂趣。每日渾渾噩噩度日,生活茫然無重心,常常覺得一日太長,長得她想放聲尖叫,卻還等不到日頭下山。

她開始消瘦憔悴,偏又讓她意外發覺一個滄浪一直隱瞞的事實……

“怪了,太子最近怎麼都不上咱們昀宮了呢?”

這日一早,柳昀兒的婢女替她梳理一頭烏黑長髮,提起這個已經懸在柳昀兒心頭好幾日的疑惑。

柳昀兒心口彷彿被重力一擊,不過仍擠出笑容替他找藉口。

“興許是太子忙吧!朝廷之事我們不懂,我想他每日都很忙的。”

“是嗎?”名叫小菊的丫頭年約十七,圓圓的臉蛋純真可愛,手腳也很伶俐,但似乎不太懂得看人臉色。“但我昨日聽在別宮服侍的朋友說,太子好像納了新妃呢,聽說是一名未遣出宮的秀女,前些日子被封爲嬪妃了。”

小菊不經大腦說出的話,給了柳昀兒一個無比的大震撼。

滄浪他——封了新妃?

“你說的……是真的?”柳昀兒顫抖地問。

“是啊,聽說新封的嬪妃閨名叫採玲,所以被封爲玲妃呢。”

彷彿一道晴天霹靂擊在頭上,柳昀兒眼前一片昏暗。

她纔剛要適應離開他的寢居,一個人獨居的日子,他卻已封了新嬪妃……

“啊!娘娘——”

直到聽見小菊的尖叫聲,柳昀兒才發現自己正往下倒,在還沒摔落地面前,她已失去意識暈了過去。

當她再次醒來,已是一個多時辰之後的事。

被緊急召來的御醫見她醒來,鬆了一口氣似的告訴她:“娘娘鳳體違和,應是喫得少睡得不好的緣故,請娘娘這幾日補足睡眠,多食用一些營養的東西,那麼身體很快就會康復的。”

柳昀兒眼神茫然,笑容苦澀。

她確實疏於照顧自己的身子。這些日子心裏一直懸念着滄浪爲何不來,總是喫不下也睡不着,她已經記不得上一次喫飽、睡飽是什麼時候了,難怪身子受不住。

她真的萬萬沒想到,失寵的日子來得這麼快。

她之所以留在宮中,是因爲他所愛之人在這兒,如今他已另封愛妃,不再來看她,而她卻像被囚禁的籠中之鳥,飛不高走不遠,哪兒都去不了。連最愛的人,也棄她而去……

即便宮中一呼百諾、錦衣玉食,那又如何呢?

“卑職替娘娘開幾道補身的藥方,請娘娘您自己也要多喫點,體力才能儘快恢復。”

“謝過太醫……”柳昀兒喃喃道謝。

“娘娘,我送太醫出去,順道去御膳房吩咐替娘娘熬煮營養湯品。”小菊趕緊去忙了。

柳昀兒點點頭,疲憊地閉上眼,不自覺又沉沉睡去。

待她再次醒來,天色暗了,屋內已掌燈,她躺在枕上,轉頭瞧瞧房內,一個人都沒有,小菊不在,當然也沒有滄浪的蹤影。

她不由得自嘲苦笑,難不成她還以爲他聽聞消息,會急巴巴地來看她嗎?

“啊,娘娘!您醒了?”小菊端着一個大碗走進來,驚喜地喊道。

“太好了!您睡了好久呢,小菊真擔心您餓壞身子,所以趕緊替您端來補湯,正要喊您起來喝,您就醒了。”

小菊將湯碗放在牀頭的花几上,然後走到牀邊道:“我扶娘娘起來吧!”

“嗯,謝謝你。”柳昀兒確實還渾身虛軟沒有力氣,需要藉助外人之力起身。

小菊將柳昀兒扶起,在背後擱個枕頭讓她舒服地靠着,然後端起湯湊過來說:“來,喝點湯吧!這是特地請御膳房裏的大廚燉的老參雞湯,聽說熬了一下午呢!”

柳昀兒瞧見那碗看來油膩的雞湯就毫無胃口,於是立即搖頭拒絕:“對不住,小菊,我不想喝。”

“不行呀!”小菊呼嚷道:“太醫才吩咐了您一定要多喫點東西,您怎能不喫呢?看在這是小菊託人精心熬的湯,您就喝一點吧!”

小菊露出可愛的笑容,不斷拜託道。

柳昀兒被她的用心所感動,終於輕點了點頭。“好吧,那我就喝一點。”

“哇!”小菊笑顏逐開,端起湯碗,開始喂她喝補湯。

柳昀兒不忍讓小菊失望,所以勉強自己喝下補湯,但她其實毫無胃口,只是麻木地張嘴,麻木地吞下,任憑意志放空,不願去細想。

滄浪沒有來!

她病了,雖然沒什麼大礙,但她昏倒了,這件事底下的人必定已經呈報給他,但他卻毫無任何反應,至今仍不見蹤影。

他來了,她心裏至少有一絲滿足,哪怕只是敷衍她也好,但他卻連來瞧一眼都沒有……

是貪戀着玲妃的熱情,所以完全把她忘了嗎?

感覺熟悉的酸楚又衝向鼻頭,柳昀兒輕輕推開小菊又送到她嘴邊的調羹,搖搖頭說:“我真的喝不下了,想休息一會兒。你先下去吧,讓我躺一會兒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拜託你。”她的淚,已經快忍不住了。

“好吧。那小菊就先告退,娘娘您好好休息,如果需要什麼就喊一聲,我會在外頭。”小菊大略知曉她的心情,所以也不勉強她。

“嗯。”柳昀兒躺下,翻身背對外頭。

才一側身,淚已像洶湧的洪水,淌流而下。她壓抑地低泣,想竭力忍耐,卻忍不住愈形激烈的啜泣。

爲了不讓自己哭出聲,她用力咬住脣,直到柔嫩的脣瓣滲出血絲,但卻怎麼也壓抑不了劇烈抖動的纖瘦肩頭。

小菊聽見小動物哀鳴般的低泣聲,心裏萬般同情,但太子不來,她這個小宮女也是莫可奈何呀。

她走出門外,體貼地關上門,留給昀妃一個能夠安靜獨處的空間。

果不其然,門方合上,就聽到裏頭傳來再也剋制不住的哭泣聲……

“我要去看昀兒。”

“不成。”

“我以太子的身份要求,我要去看昀兒。”

“我們也以攝政王的身份拒絕,駁回太子去看昀妃的請求。”

“昀兒昏倒了!”

“據太醫說,昀妃只是睡眠不足、飲食失調因而昏厥,只要派人多關照着點就行了。”大駙馬祈昊毫不在意地說道。

“她需要的不是別人,而是我!”

滄浪知道,她喫不下睡不好,必定全是爲了他。

祈昊歉然一笑。“我們知道。但很抱歉,還是不行。”

“你們這四個惡鬼——”

滄浪惡狠狠地瞪着四位駙馬,目露兇光。

如果必須踩過他們的背才能去見昀兒,他將不惜那麼做!

“滄浪呀,彆氣別惱,小不忍則亂大謀。現下正是重要關鍵,萬萬不能因爲一時衝動,而壞了大事呀。”唐冠堯能夠體會他的心焦,所以拍拍他的肩,柔聲安撫道。

“我不管有什麼天大的事,我就是要去看昀兒!”他急得失去理智。

砰!

突然,三駙馬冷翼用力拍桌站起,射向滄浪的銳利眸光,冰冷得要將人凍結。

“不管有什麼天大的事?嗯?”他沒有高聲怒罵,但冷冰冰的語氣,反而更加陰駑駭人。

“你以爲我們四個是爲了什麼窩在皇宮這個華麗的大鳥籠裏?是爲了我們自己的榮華富貴嗎?還是爲了“你們”段氏與大理的全體百姓?段滄浪,天下是你們段氏的,不屬於我們任何一人,如果你爲了自個兒的兒女私情,要將皇位拱手讓人,陷天下百姓於水深火熱,那麼早點說一聲,我們立即帶着妻子出宮遠避深山,隨董合怎麼興風作浪。濁濁亂世,眼不見爲淨!”

冷翼沒有給他任何溫情安慰,而是一頓耳刮子般的嚴厲指責,但這也宛如當頭棒喝,一棒打醒了滄浪。

他認真思考,深深反省,然後誠心道歉。

“對不住!我不該說那樣的話,是我失言了。”

他低下頭,神情懊悔沮喪,心裏焦急,卻又無可奈何,那副可憐的模樣,反而更能博取同情。

“這也不能怪你!心愛的人生病了,任誰都會焦躁不安。我們能夠了解的。”四駙馬霍耕塵給他一個諒解的笑容。

冷翼瞥了滄浪一眼,也心軟了,嘆口氣提點道:“我們不讓你正大光明地去看她,但沒說你不能用其他方法進去,這點,不用我們教你吧?”

滄浪猛然抬起頭,眼裏迸出驚喜光芒。

“我懂!”

他知道該怎麼做了!

夜深人寂寥。

打從滄浪不來了之後,柳昀兒所居的昀宮愈來愈冷清。

主子好靜不喜熱鬧,也沒夜裏折騰人的習慣,所以底下的人都能早點休息,因此不過酉時而已,昀宮裏已經滅了大半燈火,幾乎瞧不見半個人。

“小菊,你去睡吧,我這兒不需要伺候了。”

柳昀兒合上手裏的書冊,瞧見坐在一旁的丫頭正在打盹,便要她先休息去。

“娘娘還不睡嗎?”小菊揉揉眼問。

她淺笑着說道:“我還不困,想再坐一會兒。”

“那小菊去給娘娘端點宵夜來——”

“不用了,我也不覺得餓。你去休息吧!”

“好吧……那小菊先下去休息了。”

小菊退下後,柳昀兒也無心看書,起身走到窗前,小院裏的木樨花開得茂密,淡雅香氣襲來,她抬頭遙望天上的銀盤。

滄浪……

不曉得現下他人在哪兒?

是在玲妃房裏嗎……

她幾乎不願去想像那幅景象,因爲那隻會讓她心碎欲裂。但身爲帝王的妃嬪,焉能不忍受夫君臨幸三宮六院之苦?

善妒之人,怎有資格服侍君側?

她承認自己並無資格,因爲她好痛苦,好難受……

淚霧湧上眼眶,正想伸手抹去它時,忽然,身後一雙健臂圈住她更加纖細的腰枝,溫熱的脣貼上她冰涼的耳垂。

“夜色這麼涼,怎麼不披件衣裳?”

那略微低啞的嗓音是如此熟悉,這不是滄浪是誰呢?

“滄浪?”柳昀兒迅速轉身一瞧,果然是他,當下既驚喜又不敢置信。

這是真的嗎?還是她思念過度,所以作夢了呢?

“你身子好些了嗎?才幾日不見,你怎麼就瘦了?”滄浪對一掌就能盈握的纖腰感到不滿。“我纔沒陪着你一起用膳,你就不肯好好喫嗎?那些宮女僕傭,沒一個盯着你喫嗎?”

他老太婆似的絮絮叨唸,並沒傳入她耳中,她的眼、她的腦子、她整顆心,都只瞧得見他。

“你……真的是滄浪?”

她微微顫抖的小手,撫上滄浪的臉龐,一一描繪過他的眼、鼻、眉毛還有脣。

“我沒易容。”

滄浪試着說笑,但笑容也噙着苦澀。

柳昀兒還是難以置信,她一定是在作夢,一定是的……

她墊起腳尖,主動吻住他的脣,那抹溫熱,讓她感動得想掉淚。

真的是他呀!他來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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