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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1)

《寧為妃子不為後》 / 安琪 / 第6章 / 共20章

“爲什麼不把粥交給我?”

一位宮女手擦着腰,恨恨地瞪着柳昀兒。

“太子吩咐了要我親自送去,不能由旁人代勞,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,對不住!”

柳昀兒微微一福,想端着托盤從一旁繞開,但那名宮女卻仍是不肯放人。

“你想獨佔太子嗎?告訴你!別以爲太子是你一個人的,太子尊貴不凡,不可能看上你這種在御膳房打雜的丫頭,你還是少作白日夢了!”

“我從來不曾以爲他是我一個人的。”

柳昀兒笑得好苦,一顆脆弱的心揪疼不已。

她當然知道太子絕不可能屬於她,所以她一直不敢讓自己有過多的幻想,她總是告訴自己,只要能遠遠看着他,爲他熬一碗愛喝的粥,她就滿足了……

但事與願違,即使她只想安分地爲他做這麼一件小事,仍有許多人覬覦眼紅,不肯讓她如願。“既然如此,那就把粥給我,由我端去給太子!”宮女咄咄逼人。

“我方纔說了,太子親口吩咐,要我——”

“你少拿太子來壓我——”

“這裏從方纔就在吵什麼——咦,昀兒妹子?”

忽然護衛統領走了過來,瞧見柳昀兒,顯得非常驚訝。

“你怎麼在這兒?”

“曾大哥。”柳昀兒喚道:“我正要送熱粥給太子……”

“既然要送粥給太子,那就快去呀,說不定太子等得正焦急呢,你怎麼還在這兒與人爭執呢?”

“我也想盡快送過去,但……”她話未盡便輕嘆一聲。

“是不是有什麼麻煩?”曾青松不認爲她是會隨意與人爭執的人,心想必有緣故,他將目光轉向面前的宮女。

“其實是——”

“哼!原來是討到救兵了。”宮女冷哼。

“你說什麼?”曾青松擰眉看着她。

“連護衛統領也巴結上了,看來你還挺有手腕的嘛。”

既然護衛統領出面了,那位資深的宮女知道自己也討不到便宜,於是她嘲諷一句後,高傲地扭頭走了。
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”她惡劣的態度讓曾青松感到傻眼。“她們經常這樣欺負你嗎?”

“不要緊的……對不住,曾大哥,我得趕着給太子送粥去,下回我們再聊,好嗎?”

見她終於放棄阻攔自己,柳昀兒鬆了好大一口氣,急忙想將粥送進御書房。往常這時間,她都已經將粥擺好離開了,而今日竟耽擱這麼久……

他該不會又生氣了吧?

“當然!不如我帶你過去吧?宮裏我熟,抄小路會快些。”

“那就謝謝曾大哥了。”

如今她也沒有心思去想會不會麻煩人家的問題,一心只想快些將要冷掉的粥送去。

多虧有曾青松帶她走捷徑,果然比以往快了一些時間。到達御書房之後,她向曾青松道謝,隨後急忙將粥端過去。

“太子等你好久了,快進去吧!”與滄浪折回御書房的文福見她到來,立即催促道。

“是,對不住,我馬上送進去。”

柳昀兒聽見滄浪等她許久,心想這回又要惹他大怒了,連忙快步走入。

進入門內,美眸四下一轉,很快便找到碧幹珠簾後、端坐書案前的修長身影,她悄悄嚥了下唾沫,硬着頭皮走上前去。

“太子,對不住,奴婢來晚了。熱粥……送到了。”

“你確定——粥還是熱的嗎?”

滄浪慵懶地抬頭睨着她,半是嘲諷半是說笑,出乎柳昀兒意料地,他看來並不很生氣。

滄浪起身走到她面前,問:“爲什麼這麼晚纔到?”

柳昀兒遲疑了會兒,低下頭歉然道:“對不住,奴婢有事耽擱了。”

滄浪若有所思地定定瞧了她許久,纔開口質問:“爲什麼不說實話?”

“咦?”柳昀兒倏然抬頭看他。

“方纔的事,我都瞧見了。你半途被人攔住,所以才耽擱了送熱粥過來的時間吧?既然如此,爲什麼不老實說?”他不諒解地問。

那宮女如此囂張跋扈,方纔若不是曾青松先出面了,他鐵定當場重罰那個膽敢欺壓她的刁鑽丫頭。

“您……都看見了?”柳昀兒訝然。沒想到竟會被他瞧見。

既然他都看見了,那她也沒什麼好隱瞞的。

“我不想害她受到責罵,也不想再製造更多紛爭。”

“你怕她受責罵,難道就不怕我大發雷霆,怪罪於你嗎?”他感到不可思議,她會不會仁慈過了頭?

“我當然擔心,不過我還是……”不忍心。

她無法回答,於是垂下頭,沉默不語。

滄浪無聲地嘆口氣,心疼這個傻女孩。

她真的太傻,只曉得替旁人擔心,卻忘了替自己多操點心。

難道他若真怪罪下來,她便要一肩扛起嗎?

“太子……生氣了嗎?”柳昀兒悄悄抬眸偷覷他,怯生生地問。

他沒好氣地掃她一眼。“氣?我怎麼不氣!”

再沒見過比她更傻的女孩了!

“那麼,您要處罰我嗎?”柳昀兒擔憂地咬着脣,見他臉上表情諱莫如深,完全不知道他打算怎麼做。

“罰?我當然要罰!”他得嚇嚇她,讓她知道做人不能太傻。

“我打算免去你現在的職務,從今日起,御膳房的活兒你都不必做了。”

“什、什麼?”柳昀兒瞪大眼,神情萬分震驚。“太子要將奴婢趕出宮嗎?”

只因爲送粥遲了,她便要被驅逐出宮?這樣的處罰,會不會太嚴苛了?

“我有那麼說嗎?”滄浪又沒好氣地瞪她一眼。

最好她再繼續把他當成冷血無情的惡人!

“太子不是這意思嗎?”是她誤會了?“那麼太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免去你現在的職務,意思就是往後御膳房你不必去了,就專程在我身邊服侍我便行。”

他都已經發現在他瞧不見的地方,會有人欺壓她了,怎能不加理會呢?

把她調到身旁,親自保護着,纔是最好的辦法。

“太子要將我調到身邊?”一抹訝然閃過柳昀兒心頭,但還來不及高興,現實的問題便已浮上來。

她……不能到他身邊!

“那是行不通的。”她幽幽地道:“我想太子身旁並不缺伺候的人。況且我若離開御膳房,裏頭就缺個人手,會忙不過來的。”

如果有缺,景公公早將她直接調來了。而且御膳房裏的大廚大嬸們雖然待她不友善,但她仍爲他們掛心。

最重要的是,她如何能待在他的身旁,卻不表露任何情感呢?

她怎麼可能忍得住!

“缺人手?那簡單!把方纔攔住你的那個丫頭,調到御膳房幫忙不就行了?”滄浪冷笑。

她喜歡端菜端粥,往後就讓她端個夠。

“那怎麼成?”可以想見,她會氣瘋的。

“何必管她怎麼想?就這麼說定了!”他逕自拍板定案,不接受任何推託。

柳昀兒無言地看了他半晌,不由得懊惱地噘起小嘴,小聲地嘀咕: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霸道了?”

“你說什麼?”他好像聽見什麼“變得”。

“你說誰變了?”

柳昀兒沒想到他耳朵這麼尖,粉臉一紅,連忙搖搖頭說:“不,沒什麼。”

“既然沒有意見,那就是贊同了?我馬上讓文福去處理。”

滄浪迅速吩咐下去,當日柳昀兒便從御膳房裏幫忙的丫頭,升格成了太子身旁的隨身侍女。

端端點心、倒倒茶,自然比在酷熱的御膳房裏要來得閒涼,但柳昀兒也沒讓自己太輕鬆,依然整天忙進忙出,只不過現下她全部的心思,只管放在一個人身上便行了。

“太——子——回——宮——”

聽到滄浪返回,柳昀兒連忙將準備好的東西端捧在手上。

她既爲隨身侍女,即意指除了睡覺時間之外,她必須從早到晚跟在太子身旁伺候,不過偶爾也有例外之時,譬如滄浪若是上朝,便會讓她待在太子的東宮裏,不必在朝外等候。

“恭迎太子回宮。太子請淨臉淨手。”滄浪一進門,柳昀兒立即雙手遞上溼帕子,讓他擦拭手臉。

滄浪好潔,從外頭回來便要淨臉、淨手,這是他的習慣。

“嗯。”滄浪接過她遞來的帕子,一摸,竟是冰的。

“瞧你滿頭大汗,很熱吧?快用這條帕子擦擦汗,我特地在井水裏冰鎮過了,很舒服的……”

忽然,一道軟甜的嗓音和模糊的身影竄過腦海,他試着想去捕捉它,但它消失得很快,一閃即逝。

“太子?”柳昀兒見他瞪着布帕發愣,於是小聲問道:“怎麼了嗎?”

“這帕子怎麼是冰的?”他好奇地問。

“啊,是今兒個天突然熱了起來,奴婢擔心太子熱着,所以自作主張去冰窖取了冰,將帕子冰鎮過。”

她心想自己人在屋裏都覺得悶熱了,更何況他還在外爲朝政奔波,所以她才突發奇想,準備了冰涼的帕子。

但他的反應令她有點擔心。

“是不是太子不愛冰鎮過的帕子?對不住,奴婢馬上去準備溫熱的——”

“不用了,冰鎮過的挺舒服的。只是……”滄浪瞧瞧帕子,再若有所思地瞧着她。“你怎麼知道我怕熱?”

他已經好多次這麼覺得,她好像非常瞭解他——可以說太瞭解了,簡直像認識他許多年似的,而不是纔剛相識不到一個月。

他是個很容易懂的人嗎?怎麼她纔跟在身旁服侍不到半旬,就將他的脾性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了?

“咦?”柳昀兒愣了愣,才略爲慌張地解釋道:“奴、奴婢擔心服侍太子不周,所以特地請教過文福公公。”

“是嗎?原來如此。”

她爲了他如此費心,讓他挺高興的,不過文福有這麼瞭解他嗎?

“對了!早就想告訴你了,以後在我面前,不必自稱奴婢,我不愛聽你這麼稱呼自己。”

別人如何在他面前謙稱自己,他壓根毫不在意,但每回聽到她稱呼自己奴婢,他就覺得刺耳難受,老早就想要她別這麼喊了。

“但這是宮裏的規矩……”她怎敢違反宮裏的規定,大膽地“我呀我”地自稱呢?

“規矩是人訂的,我說不必自稱奴婢,就不許再自稱奴婢。”沒得商量。

“是……”

知道他耳尖,柳昀兒不敢在他面前嘟嘟嚷嚷,只敢在心裏偷偷嘀咕:他真的變得好霸道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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