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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(2)

《米蟲的缸中夫》 / 綠光 / 第14章 / 共23章

“米麗,找幾個人把他趕走,他要是再不肯走,就跟他說要報官了。”這時福至淡漠出聲。

“等等!”米乃祿急喊,不安的看向他。“這樣好嗎?那個人……”

“把他趕走是爲他好,要是他淋了雨生了病,咱們的罪過豈不是更大?”福至淡淡地解釋,以眼神示意米麗趕緊照辦。“那個人也許知道我是誰,但是他遠不如小姐重要。”

米麗見狀,點點頭隨即離去。

聽他這麼說,米乃祿反倒更加愧疚。“福至,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?”

“哪裏壞?”他好笑地在她牀邊坐下,舀起桂圓甜湯吹上兩口,再喂到她嘴裏。

“我竟然沒有善待那個人。”她嘗着暖暖的甜,眼眶卻泛着淚。

福至不禁嘆息。“沒人說你非得善待誰不可,況且就算他跟我說我是誰,想帶我走,我也不肯。”

她就是這般良善,光是這麼一個決定,居然也能教她食不下咽。

“爲什麼?”

“因爲我想待在你的身邊,除非你不願我待下。”他喂着她,喜歡看她滿足地喫東西。“咱們說好了,不是嗎?”

“……”她直瞅着他,有些話藏在心裏很想說,但又覺得不太適合由自己提起,可是現在不提,就怕往後沒機會了……“欸,福福福至。”

“怎麼又結巴了?”他好笑地拿起花架上的手巾替她拭嘴。

“福至,我說,我我我……”緊張的她抖得太厲害,連話都沒辦法清楚地說出口。

“嗯?”

“你——”對上他寵溺的瞳眸,她握了握拳,豁出去了。“福至,幫我把我的米缸拿來。”

“你放零食的米缸?”他指向擱在桌上的玉製小米缸。

“嗯。”

他起身幫她取來,裏頭早已空空的,什麼都沒有。

米乃祿接過手,看着白玉打造,呈圓桶形,上頭雕飾着吉祥童子送桃,雕工極爲精細的米缸,羞澀道:“我跟你說過,這個米缸是我孃的嫁妝嗎?”

“你說過。”他不甚在意地回答,專心的喂她甜湯。

她大病初癒,胃口並不是太好,加上晚膳喫得不多,他纔會費心上廚房,希望她能夠多喫一點。

“這米缸其實是出自名玉匠柳魁之手,是我家未來的傳家寶。”

“嗯哼。”他喂着,腦門突地閃過一絲錐痛,教他微皺起眉。

“那你知道我爲什麼拿它來裝零食嗎?”她笑問,張口吃他喂的甜湯,喫進他滿心的愛。

“因爲把它擺在身邊,常用到它,你就會感覺你孃親彷佛在你身旁陪伴。”

米乃祿沒有太意外,因爲她知道他是個觀察入微的人,她一些小動作、心思,他都猜得到。

他懂她、憐她、寵她、愛她……這樣的男人,她不能錯過。

“福至,你把米缸收下。”她道。

福至舀湯的動作一頓,緩緩抬眼。“給我?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?”

“嗯。”她羞紅了臉。

唉,她也沒想到自己大膽到這種地步,居然在此刻和他私定終身,以米缸爲定情物,想定下他的心,他的情。

看着她遞來的米缸,福至慎重地接過手,像是接住了她獻上的信任和愛意,教他心間滿溢感動。

那是一種毫無疑問的信任,一種對他的依賴,將一切託付給他的深情,盈滿了他殘缺的一部分,教他動容,好似長久以來,他一直在等待哪個人願意如此待他一般。

許久,他才緩緩抬眼,啞聲問:“甜湯好喫嗎?”

“嗯,甜得剛剛好。”

“真的?”他問,猛地傾前靠近她。

米乃祿任他靠近自己,吻上她的脣,可當他的舌鑽進她的脣腔時,她驚得瞪大眼,慌得不知所措。

福至將米缸先擱到牀邊的花架上,接着大膽地將她擁入懷裏,吻得更深,舔吮她口內每一處柔膩,挑誘着她的回應。

他渴望碰觸她許久,但她沒有表態更多,後又適巧遇上她大病,他更是將渴望埋進心底。

然而,如今她的舉措鼓舞着他,教他迫不及待想碰觸她。

脣舌糾纏中,他的大手撫上她瑩潤豐美的身軀,溫暖得教他想將她嵌入自己的身體,化爲他的一部分。那牛奶般的膚色,絲緞般的肌膚,在在勾引着他,誘使他動手解開她衣襟上的結繩。

可下一刻,他卻猛然被一股蠻力推至牀底,腦門往冰冷的地板一撞,痛得他眯起眼。

“福、福至……”米乃祿羞紅臉,想要伸手拉他一把卻又不敢有動作。

嗚嗚,她不是故意的,可是他突然這樣待她,她自然害臊的想推拒,偏偏一時忘了斟酌力道……

福至瞪着房頂,瞬間有不少畫面在他眼前重疊浮現,陌生的場景、熟悉的人物不斷地交錯,既亂又痛的讓他閉上了眼。

“福至,你是不是撞傷哪了?”見他躺着動也下動,米乃祿不禁急着下牀查看。

再張眼,眼前的米乃祿逐漸模糊,他心頭一驚,閉了閉眼,腦中卻浮現一座奢華的屋舍,那裏有着琉璃瓦,烏玉打造的廊檐,珍珠簾、金雕牆、翡翠屏風……偌大的屋舍卻冷清得一點人聲都沒有,只有一個人獨坐大廳。

那人有張絕世無儔的俊臉,卻也同時擁有孤獨無比的靈魂,那人是——

“福至,你不要嚇我!”米乃祿輕搖着他,秀美瞳眸寫滿擔憂與自責。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忘了自己的力氣很大,可是這也不能怪我,你突然摸我,我會很害羞……我我我不知所措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
福至眯眼看她,記得她是誰,終於,也想起自己是誰。

“……我沒事。”

“福至……”瞧他緩緩坐起身,她總算稍稍安了心。

“沒事,是我不好。”他笑着,牽她坐回牀上。“你大病剛好,還是早點歇着,要不然再犯病可就糟了。”

“你你……不會生我的氣吧?”她羞澀地垂下眼。

“不會。倒是你,要早點歇息。”他還要感謝她呢,幸好她推他一把,要不他的記憶不知道要等到何時纔會恢復。

側眼探向剛剛放在花架上的米缸,他掩不住笑意。

一開始,他就是爲了米家的白玉米缸而來喚日城,豈料在善若寺卻莫名遭人襲擊而跌落至後山,醒來時,他已被米家千金所救,現在她甚至親手將米缸交到他手中,真可謂得來全不費功夫,簡直像是命中註定——

命中註定?這四個宇,教他微擰起濃眉。

“福至,其實我是要告訴你,如果你想跟那個人回家的話,我不會阻止,只是——”她躺上牀,看着他把玩米缸的動作,小聲說:“我希望,要是你離開這裏之後恢復記憶,看到米缸就可以馬上想起我……當然,要走的話,明天跟爹說過再走。”這是她把米缸交給他的另一個用意,要他記住她,不忘。

他頓住,心裏有股陌生的異樣熱流又在流竄,可這回,他選擇用力抹除。

安靜的守在牀邊,直到牀上的女人沉睡,直到米麗到來,他才離開,可他沒往自己的房間走,反倒往米家後門而去。

他,世君臨,是爲米缸而來,現在這米缸是米家人自願奉上,又是米家人說他可以離去,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內疚。

可是……停在後門前,看着打盹的小廝,他下意識地回頭,想起米乃祿房前那兩棵從不開花的杏樹,想起她的聒噪、她的寂寞、她的甜笑和善良,她的溫柔和她的深情,竟邁不出步伐。

猛然發覺自己的遲疑,他撇脣自嘲。

這是樁無本生意,翻手賺的金額肯定嚇人,但爲何他卻一點也沒嚐到喜悅?

他嘲諷着這樣的自己,想走,莫名走不了。

這是怎麼着?難道他被困在這裏了?!

難道,他真喜歡上米乃祿了?

冷哼一聲,他用力舉步,像是要斬除任何牽絆般,無聲無息地離去。

走到外頭,雨勢滂沱,他撐着傘,望着黑暗的天色,發覺自己渾身冷得不可思議,甚至生出一股衝動想要回頭——

“爺!”

石猛的嗓音從不遠處傳來,他往聲源探去,見他急步奔來,他不疾不徐地伸出手。

石猛見狀,喜出望外地放緩動作。“爺,你明明記得我的,對不對?爲什麼要裝作不識得我?”主子怕髒,這動作是要他放緩腳步,免得將水漬濺上他的身。

待他走近,瞧見主子手上的米缸,立即驚喜的一拍掌。“爺,原來這是你的計謀呀!你假裝沒了記憶混進米府嗎?好厲害的招式,可也辛苦你要和米家的胖千金周旋了,跟那胖千金在一起,肯定教你難爲了,是不?”

難爲?世君臨微挑起眉。

打一開始,他就沒什麼難爲不難爲,只因他真的忘了一切,但他也沒打算在這當頭坦承。

“要我爲了這寶貝跟胖千金在一塊,我可受不了,也只有爺這般嗜錢如命才能夠忍受,我實在是佩服爺呀!” 石猛開心得滔滔不絕。

世君臨眼皮抽動,冷聲問:“可有馬車?”

“有有有,我馬上去準備!”

見他快步離去,世君臨在雨中緩步走着。

如石猛所言,他並不喜歡豐美的女人,但更厭惡柳葉人……事實上,他根本不愛任何人,他只愛錢,唯有錢,纔是他生命的意義。

他想,他對米乃祿只是一份依賴,只是因爲失憶,所以對她依賴罷了,根本無關情愛。

沒錯,一定只是這樣。

一會,石猛僱來馬車,他們隨即起程回逐月城。

坐在馬車上,世君臨懶聲問:“石猛,你知道杏樹在北方爲何不開花嗎?”

“爺不知道嗎?杏樹是南方種,要暖處纔會開花,北方天寒地凍的,像京城就算到了炎夏,溫度也比南方的冬天還冷,怎麼開花?”

世君臨閉上眼沒吭聲,眼際彷彿閃過一頂兔耳帽與杏樹,沒來由的,心,好酸好酸。

胸口空蕩蕩的,虛乏得好似有再多的錢,也填不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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