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色冷唆的東方珩驟然起身,走到他面前,一把籍握他下顎,逼迫他抬起頭。
“你可知我爲何拔耀司徒而不是你?”
“因爲你的私心,想起用自己的人鞏固東宮的勢力。”曲瓊華恨恨的說,兩眼佈滿壯志未酬的怨恨。
“不,你錯了,我的用意是讓你先進翰林院編撰,待日後我的皇嗣出生後,再調任你爲太子太傅。”他沒有忽略他的才識,早有重用之意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?你要我……我是太子太傅……”下一代儲君的老師?
“司徒的心性太過散漫,必須由我在一旁鞭策才肯有所作爲,而你自我要求高,才智學識旨是我朝少有,由你來教導小皇子,我十分放心,可是……”可是一失足成千古恨,他因過於自負、而走偏了,把自己推向不歸路,即使才華洋溢也難逃一死。
“我想南烈國三皇子的死你也脫離不了關係,所以明日將由李統領親自押送你至南烈國,連同罪證一併交由南王發落。”一揮手,要董元風將人帶下去。
瑤兒,我這樣的處置你可滿意,揪出爲亂者爲你洗清冤屈,消彌兩國的動盪不安,還以原來的平靜,你應該很高興吧!
東方珩幽深的瞳眸中藏着哀傷,隱隱浮動着淚光。
“太子,借一步說話。”司徒遙玉搶在太子回宮前,先一步攔下他。
“有事?”東方珩面色摸然,似這世上已無能引起他興趣的事。
“這樣下去好嗎?太子妃她……我是說你該振作一點,別因爲太子妃的事而一跟不振。”國家需要他,東浚國百姓也期望他開創新世面。
“你的勸告我會聽遷去,不過再給我一些時間,不會太久的。”他痛苦的說道,每呼吸一次,心口便深感疼痛。
東方珩明顯的消瘦一大圈,神情憔悴,眼行嘆絲,氣色不佳的像生了一場重病,讓人憂心他隨時有倒下可能。
“不是我要催促你,而是你該有身爲太子的自覺,重情重義並非壞事,但是要權衡輕重,你已經荒廢兩事甚久……”連向來最閒散的他都看不下去,直道情字害人不淺。
有此殷監,以後他絕不重蹈覆轍,年妃到了就挑個姿色平庸的女子爲妻,生幾個黃口小兒,一生庸庸碌碌無妨,就是別涉及情愛,淪爲像好友一樣,深情不悔的癡情種。
“司徒,別爲我擔心,我會有分寸的,你去忙吧!西南一帶的水患就偏勞你了。”百姓爲重,他不會一直委靡不振。
“你……算了,再讓你沉澱幾天,若是你再這副死氣坑沉的樣子,可別怪我用我的方式讓你清醒。”太子之於東浚圖太重要了,不能一直消沉下去。
搖頭又嘆氣的司徒遙玉說了幾句出自肺腑的重話,便心情沉重的離去,他明白這段時間對太子而言太難熬了,但除了等待外,他什麼忙也幫不上。
風是淒冷的,入秋的楓葉紅似南青瑤流盡的血,踩着白玉爲磚的廊道上,痛失所愛的東方珩面上凝鬱,難有歡愉。
他走進熟悉的太子寢寓,卻已是物是人非,華麗的宮殿像一座巨大的牢籠,將他重重困住,讓他有飛不了的傷悲。
“瑤兒,你在作夢嗎?夢裏可有我相伴?別再貪睡了,快點醒過來,我在夢外等着你,你聽見我的聲音了吧!少了你的世間好寂寞……”
修長指尖撫着四陷的臉頗,昔日秀婉的嬌顏已失去光澤,只剩下淡淡的呼息起伏着,向深愛她的他說着她還活着,並未死去。
被風吹動的妙帳報開一角,露出躺在金黃雲錦牀褥上的憔悴女子,那幾無血色的慘白麪容竟是謠傳中靜身亡的太子妃—南青瑤。
“你很累了是不是?爲了南烈國和東浚國的交戰而心力交瘁:你不必再憂心仲仲了,我已經把事情解決,並把陷害你的壞蛋揪出來,送到你父皇手中,戰爭結束了。”瑤兒,你爲什麼還不醒來,想折磨我到幾時?
原來南青瑤落海前,她反應機敏的點了全身幾處大穴,將中箭的傷勢減到最低,給自己留下一絲生存的機會,她並不想死。
爲了見心愛男子最後一面,她使出師父所教的閉氣功,也就是江湖失傳已久的龜息大法,她以假死狀態倖存下來。
可是命是保住了,經過治療後傷口也已無礙,卻因中毒太深而昏迷不醒,彷彿沉睡的海底珍珠。
即使如此,東方珩仍細心的照顧她,衣帶不解地哈伴左右,他這般深情與用心,連年過半百的老御醫都深受感動,更加勤翻醫書想找出解毒之法。
“……你在怪我新婚夜扔下你不管嗎?相信我,瑤兒,我絲毫沒有懷疑過你,只是情勢緊急,我不得不出城應戰,沒來得及向你說個分明,你……”他忽地便咽,眼神憂傷。“不該做傻事,萬一你有個萬一,要我如何獨活?”
神色痛苦的東方珩不斷對牀上人兒低喃,不見厭煩地一遍又一遍,只求妻子能睜開眼,回應他的執着。
他的深情讓身後的侍女紅了眼,看着日漸虛弱的公主,自責甚深的侍香這才明白二皇子騙了她,他接近她,只是想借由她的手害死公主。
她好後悔爲愛而癡狂,以爲替喜歡的男人做一點事是愛的表現,殊不知反而害了,待她如姐妹的主子,她心如刀割。
“太子殿下,你千萬不要想不開,公主她吉人天相,一定會平安度過這次的劫難,她會……好起來的。”她淚水盈眶,說着自欺欺人的安慰話。
任誰瞧了此時躺在牀上的南青瑤,十個有八個說她活不了,另外兩個是勸他們準備棺木,將後事辦得風風光光,她時日不多了。
雖然大家心裏有數,可是沒人敢說出口,就怕打擊到太子。
“你說她是不是又瘦了,我該不該命令御廚熬煮些滋補粥品爲她補補身?”他掬起骨瘦如柴的小手,那毫無重量的纖細讓他好生心痛。
“夠了,太子,你已經爲公主做太多了,她……若知道你喫得少又不肯安歇,她不會開心的,求你讓奴婢照顧吧!奴婢不會讓公主有一絲不適。”她纔是罪該萬死的人,是她害了公主。
無視跪在腳旁求他的侍女,東方珩目不轉睛地凝視妻子。“下去吧!不要打擾我和愛妃相處的對光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以手背抹去頰邊淚水。“太子,你會累倒的,公主不樂見……”
“出去!”他低喝。
侍香垂頭喪氣的往外走,走到一半時突然想起手上捧的藥盅又返回。“公主該喫藥了,我喂她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,東方珩已一把搶過湯藥,他一手扶起妻子,讓她輕靠在懷中,再細心地吹涼冒煙的藥,小口小口地哺進她嘴裏。
昏迷中的南青瑤不能吞嚥,喂入口中的湯藥由脣畔流出,他見狀以巾帕輕輕拭去,再把盅裏的藥含在嘴裏,以口親喂。
此情此景叫人感動又傷感,相愛的人爲何不能相守,非要殘忍地折磨他們,讓人嚐盡悲痛。
“御醫在宮外候着,要不要傳他們進來?”雖說藥石固效,總還有一絲希望。
“傳他們規見。”東方珩神色溫柔地撫着妻子髮絲,以指代梳替她整整發。
“是的,太子。”
七、八名蓄鬍的御醫魚貫走入,其中以頭髮半白的老御醫爲首,依宮規向太子行禮。
“免了繁文褥節,先替太子妃診診脈,看她今日的情況是否好了些。”他說對臉上並無太多表情,只是手指擾不停地梳理妻子長髮。
“是,太子,冒犯了。”老御醫誠惶誠恐的上前。
其實太子妃的脈象十分微弱,不管把幾次脈都一樣,必須非常地專注,才能摸到幾乎快要停止的脈搏。
只是太子不肯放棄,執意與老天抗衡,他們這些御醫只好全力以赴,拿出看家本領,看能不能救回氣若游絲的太子妃。
可魁,實在強人所難呀!太子妃所中的奇毒他們沒人見過,不知是何毒如何解,衆人束手無策。
“怎樣,太子妃的病情可有起色?”他深幽的黑瞳不看任何人,一徑停留在妻子臉上。
“這……”老御醫猶豫着,不知該不該告知診斷後的結果。
“說。”東方珩沉下音。
考慮了一會,他才據實以靜。“太子妃所中的毒已蔓廷全身,損及五臟六腑,若再找不到解藥,恐怕她……時日無多。”
“時日無多?”他頓時渾身僵直,神色冷唆。
“以臣估計,最多不出七日,太子妃中毒太深了”他們無能爲力。
“真的沒辦法醫治?”他的瑤兒絕不是短命鬼,不是!
“臣等盡力了。”唉!學藝不精。慚愧慚愧。
“盡力了?”東方珩倏地一怒,拂袖站起。“一個個是廢物,皇室養你們何用?治不了愛妃,我要你們陪葬。”
羣醫聞言,驚恐地下跪求饒。
“太子息怒呀!臣等無能,令你失望了,可是天下良醫甚多,或許能補臣等之不是。”
“你是說還有人比你們的醫術更精堪?”瑤兒還是有救的?
老御醫拱手一揖。“天下事無奇不有,奇人異士更不在少數。既然有人能製毒,必定也有解毒者,只要廣召能士進宮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”
只要不放棄,總有希望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