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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(1)

《珍寶太子》 / 香彌 / 第4章 / 共23章

從宮女小錦口中,路祈約略得知這個太子由於天生體弱多病,常常臥病在牀,間接導致性情陰鬱,孤傲寡言,與手足都不親,談得來的朋友幾乎沒有,換言之就是個孤僻又沉悶的宅男。

之所以能成爲太子,是因爲他有個貴爲皇后的娘,皇后孃家勢力龐大,權傾朝野,連皇帝都要忌憚幾分,因此縱使他不太喜歡這個病弱的兒子,也不敢輕易廢掉他。

小錦當然沒有這麼直截了當的說,這些都是他旁敲側擊歸納出來的,而從他醒來到現在,始終沒見到那位皇帝老爹來看他,可見這個太子真的不得皇帝寵愛。

皇上最寵愛的是二皇子,二皇子個性豪邁爽朗,很得朝臣的擁戴,如果不是礙於他這個嫡子,說不定皇上早就立二皇子爲太子了。

小錦自然也不敢明言,但從她隱晦的語意裏,他聽得出她就是這個意思。

路祈已弄清楚他這個太子是皇后娘疼,皇帝爹不疼。

但即使皇后孃家的靠山再硬,皇帝畢竟是一國之君,要廢立太子全憑他一句話,因此他的太子之位坐得並不穩,隨時都有可能被拉下來。

有了這層認知,他努力回想,歷朝歷代被廢的太子有哪些有好下場,想得出來他至少也安心些,但想了半天后,他汗顏的發現自己對古代歷史很不熟,以前讀書時,他的史地成績一向不太好只知道最基本的有哪些朝代,突然想起一件事,他抬頭問向房裏另一個人。

“對了,嵐吟,楚澐國就是春秋戰國時的楚國嗎?”這裏一樣是說漢語,用漢文,所以他以爲應該是中國的某個朝代,但又隱隱覺得有點不太一樣。

“什麼春秋戰國?”裴嵐吟一臉疑惑的看着他。

見她不解,他換個問法,“你有沒有聽過齊楚秦,還有韓趙魏這些國家?”

她搖頭,“我沒聽過。”

路祈嘴角僵了下,“那……現在楚澐國周邊有哪些國家?”他再問,希望至少有一、兩個他曾經聽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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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們西邊是開陽國,南邊是瑤玥國,北邊與飛辰國接壤,東邊則臨着一片大海。”裴嵐吟簡單的爲他解說楚澐國的地理位置。

路祈聽得頭昏眼花,沒有一個國家聽說過,他到底穿越到什麼地方

。

“我想……我還是再睡一下。”他躺下,閉上雙眼,強迫自己入睡,心想說不定下次醒來,他會發現這些離奇的事都只是他在作夢。

裴嵐吟坐在牀邊,那雙慧黠的眼靜靜的注視着他,眸裏似乎有什麼在閃動,須臾,清秀的臉上漾開一抹稚氣的笑,吩咐寢殿裏的宮女們退下後,她從櫃子裏搬出一隻雕刻精緻的寶箱,一打開,只見裏面金光閃閃,放滿了金銀珠寶。

她拿出一錠錠的金元寶和裏面各種珠寶首飾,一件件仔細用絲絹小心擦拭着,看見那些金元寶和珠寶首飾被她擦得更是閃亮,她不禁彎脣而笑,笑得清澈的雙眸都眯了起來。

擦完後,她開始數里面的金元寶,一錠、兩錠、三錠……十六、十七、十八,明天就能拿到第十九錠了。

她嫁進宮到明天剛好十九天,只要宣祺哥哥活着一天,她就能得到一錠皇后賞賜的金元寶,若是他活一年,她就有三百六十五錠,兩年她就有……想到這,她笑得露出白亮亮的虎牙,朝着躺在牀榻上的人笑吟吟的說:“宣祺哥哥,你一定要活很久很久哦。”

深夜,隱隱覺得牀邊好像有人,路祈半夢半醒的微微睜開眼,發現旁邊真的睡了一個人,大喫一驚,徹底驚醒。

“你是誰怎麼會睡在我牀上?”那人將臉埋進被褥裏,只露出一截黑色的髮絲,他質問的同時伸手掀開被褥,意外看見那縮着身子睡在他身邊的人,竟是裴嵐吟。“怎麼是你?”

“唔……宣祺哥哥,怎麼了?”被他的聲音吵醒,她睜開惺忪的睡眼,藉着帳幔外留下的兩盞燭火,看見他擰起了眉頭,下一瞬,她想到什麼的彈坐起來,神色緊張的望着他,“是不是哪裏不舒服?”

“我沒有不舒服。”看見她從迷糊到清醒的可愛表情,他忍不住笑了下,“你怎麼會睡在我牀上?”

他的話讓她有點困惑,“我每晚都睡在宣祺哥哥的牀上呀。”

“你說每晚?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。”

“宣祺哥哥不知道嗎?”她偏頭想了想,“也許是因爲我都等你睡着才上牀就寢,所以纔會沒察覺吧。”她不知他爲何會這麼喫驚,他們是夫妻,同睡一榻沒什麼好奇怪的吧。

路祈皺起眉,大概是因爲身體虛弱,每次一躺下就昏昏沉沉的睡去,纔沒發覺她夜夜跟他同牀共枕的事吧。

“你……”他說了個字,就困窘的不知該說什麼,他們名義上是夫妻,同睡一牀也沒錯。“算了,睡覺吧。”他重新躺下。

她跟着在他身邊睡下,由於他佔了大半的牀榻,她只能抱着一牀被褥縮在邊緣的位置,發現這事後,路祈朝裏面挪了挪,“你睡進來一點,免得跌下去。”

“嗯。”應了聲,她卷着被褥往裏面挪進。

不知是白天睡太多,還是因爲半夜醒來,所以難再入眠,路祈睜着眼看着牀頂上那些雕刻精美的圖騰。

這張牀榻從上到下從左到右,全都雕滿精緻的吉祥圖案,就連牀頂都沒有遺漏,遲遲無法入睡的他無聊的研究起那些精細的雕刻。

“你睡不着嗎?”看見他睜着眼,裴嵐吟輕聲問。

“嗯。你知道牀頂上雕刻的那些圖案是什麼嗎?”他覺得那好像在說個故事。

她瞥一眼後答:“那是在說本朝開國女帝的故事。”

“本朝開國的皇帝是女人?”路祈有些驚訝。

“沒錯。”裴嵐吟翻身側臥,面向他接着說明,“前朝的皇帝暴虐無道,使得民不聊生,災禍四起,傳說開國女帝是神仙下凡,爲了解救衆生,於是她乘着仙鶴而來,率領百姓推翻暴虐的皇帝,建立楚澐國。因而本朝尊白鶴爲護國神鳥,也因爲開國的是女帝,所以本朝女子的地位比前朝高許多,像是女子出嫁,須先徵得本人的同意。”這也是爲何皇后會以金銀珠寶誘使她嫁進宮中。

“所以這寢殿之內纔會有這麼多鶴形的銅燭臺和各種鶴形物品。”路祈恍然大悟,他原以爲會出現這麼多鶴形物品,是那位太子個人的喜好,沒想到是因爲白鶴是他們的護國神鳥。

在帳幔外透進來的幽微燭光下,路祈看見裴嵐吟那張嬌嫩的圓臉近在眼前,那雙慧黠的眼專注的看着他,想起她凹凸有致的身段,他隱約覺得體溫有些升高,下意識的往裏面挪了挪,不讓兩人靠得太近。

誰知他一往裏挪,她也跟着往裏挪,那張圓臉還是在他眼前晃着,黝亮的雙瞳仍目不轉睛的看着他。

“嵐吟,你不要靠這麼近。”雖然他很相信自己的自制力和理智,絕對不會對一個才十五歲的少女出手,不過還是保持距離以策安全。

“噢。”她順從的往外挪了些。她原以爲他是想再騰出位置給她,纔跟着往內挪的。

見兩人之間空出了些距離,她也不再盯着他看,路祈鬆了一口氣,沉吟了下問:“你當時嫁給我,不覺得委屈嗎?萬一那時我一口氣沒喘上來,你不就變成寡婦了?”

“母后答應我,倘若宣祺哥哥福薄去了,她會賜我一百錠金元寶,再安排我出宮。”她沒有隱瞞的老實說。

“在你眼中,那些金元寶比自己的終身大事還重要?”他有點不可思議的說。

她毫不遲疑的答:“自然是金元寶重要。成親後丈夫若另結新歡,就變成別人的了,只有金銀財寶才靠得住。”

她的回答讓他有些驚訝,“你怎麼會這麼想?”這感覺是在婚姻中受過傷的人才會說的。

裴嵐吟頓時沉默下來,一時之間寢殿內除了兩人的呼吸聲外,寂靜無聲。

“是不是有人這麼教你?”片刻,路祈打破沉默出聲問。以她十五歲的年紀,不可能是她自己的經驗。

靜靜看着牀頂那幅女帝乘着白鶴從天而降的雕刻,好半晌,裴嵐吟才徐徐開口,“我從小就喜歡閃閃發亮的物品,年幼時,爹孃很疼我,常拿些珍珠首飾給我玩,可後來爹因爲娘沒能幫他生兒子,又娶進二孃,從此爹就不再給我那些會發亮的珍寶,全都拿去送給二孃。”

她的語氣平緩,聽不出怨懟,但異樣的平靜反而更令路祈查覺她的心酸,她頓了頓才又開口。

“二孃進門後,第二年就幫爹生了個兒子,第三年又生下第二個兒子,爹因此更寵二孃。娘很傷心,終日悒鬱寡歡,日漸消瘦,身子也因此越來越差,爹偶爾來看她,見她愁眉不展,心情也不好,常與娘爭吵。幾年後,娘一病不起過世了,娘一死,二孃便迫不及待將她留下的珍寶首飾全都拿走,爹知道也沒說什麼……幸好之前娘給我的那些,都被我藏在隱密的地方,纔沒被二孃拿走。”

楚澐國雖因女帝開國,女子的地位提升不少,也開放女子入朝爲君,有女官任職,但男子三妻四妾的慣例並無法根除。

聽完她說的話,路祈不知該怎麼安慰她,想了想,他伸手揉揉她的發安慰,“還好你聰明,把那些珠寶首飾都藏起來了。”

他親暱的舉動令她訝異的偏過頭看向他。

路祈尷尬的收回手解釋,“我只是想安慰你。”前世他可不是這麼拘謹放不開的人,只是因爲突然多了個小妻子,令他有點不自在,不知該怎麼跟她相處。

裴嵐吟沒說什麼,卻抓起他的手放回自己發上,示意他繼續揉,她喜歡他這種帶着寵溺意味的親暱舉動。

路祈愣了下,“你喜歡我這麼做?”

她望着他,點點頭,“喜歡。”娘在她九歲那年就過世了,而爹在二孃連續生了兩個兒子後,已不再像幼時那樣疼愛她,他把泰半的心思都放在教養兩個弟弟上,對她這個女兒則不常過問。

娘不在之後,就再也沒有人疼愛她,所以她纔會對他流露出的寵溺和親暱有些眷戀。

聽她說喜歡,路祈伸手繼續輕揉着她的發,看着她的目光帶着絲疼惜,他想像得出她喜歡的原因,她母親早逝,父親在有了兒子後,必然減少對她的關愛。

也許是感受到他的憐惜,裴嵐吟彎起嘴角露出甜甜的笑靨,清脆的嗓音徐徐再說:“我小時候看見爹孃很恩愛,天真的以爲他們會一輩子這樣,怎知爹竟然只因娘沒幫他生兒子,就再娶了二孃,之後更對二孃百般呵寵,冷落了娘,兩人不再像以前那般恩愛,我這才明白,人心是不可信的,只有金銀珠寶纔不會變。”

“不是每個男人都跟你爹一樣。”他反對也是勸解道。

裴嵐吟頷首同意,“我知道,像當年女帝的王夫就不曾變心。”

“你看吧,這世上還是有不少專情的好男人。”路祈正滿意她認同他的話,耳邊卻聽她又說——

“不過也許是因爲王夫死時才二十九歲,還來不及變心。”

“……至少他在活着的時間不曾變心。”路祈不由自主想起,前世活了二十八年的他,談過的兩次戀情。

這兩段戀情花去他七年的時間,分手的原因都是個性不合,與初戀女友維持四年,第二任女友則三年。

第二段感情在他二十六歲時結束,之後兩年他沒再跟其他女孩交往過,一來是因爲他工作滿檔,挪不出時間約會,二來是因爲沒遇到有感覺的人。

他自問,他能忠於一份感情至死不渝嗎?

想了想,他卻無法回答,或許要等他走到人生盡頭時,纔會有答案吧?

安靜了片刻,裴嵐吟才又出聲,“宣祺哥哥,我有個請求。”

“你說。”雖然不是出於他的意願,但她確定是他名義上的妻子,不管她有什麼要求,他都會盡量滿足她。

“若是你厭了我,只要給我一百錠金元寶,我就會放棄太子妃的身份,離開你。”楚澐國男子無法隨意休妻,必須在取得妻子同意後和離。

聽見她的要求,路祈有些錯愕。

聽他遲遲不出聲,裴嵐吟改口,“那……不然改成九十八個金元寶好了。”她以爲是她要求的太多。

“你確定我有這麼多金元寶可以給你?”對於她竟在此刻跟他商量如果他移情別戀該付她多少錢的事,路祈覺得很悶,更對她話裏沒有絲毫眷戀,感到一股說不出的失望。難道他就這麼沒有魅力,留不住她的心?

“寢殿裏有宣祺哥哥的內庫,裏面放置不少的財物。”

“內褲能放財物?!”路祈腦袋一時轉不過來。

他喫驚的模樣讓裴嵐吟一時愣住,以爲自己說錯什麼,想了想她再補上一句,“內庫除了存放財物,也有存放其他物品。”

路祈滿臉疑惑,“內褲不是穿在身上嗎?要怎麼放財物?”他想不通要怎麼把財物放到內褲裏。

“內庫要怎麼穿在身上?”這下輪到她滿臉困惑了。

察覺兩人說的可能不是同樣的東西,他開口問:“你說的內褲是什麼?”

“就是內庫房呀。”

“內庫房?”原來此內庫非彼內褲,路祈終於聽懂,想起方纔跟她雞同鴨講,不禁大笑起來。他笑個不停,笑到眼角都泛出淚光,接着因爲笑得太激烈,導致病弱的身子喘咳不止。

裴嵐吟趕緊爬起來輕輕拍撫他的背,幫他順氣。“宣祺哥哥,你沒事吧?”

“咳、咳……沒、沒事。”喘咳好一陣,他勉強的出聲,但思及剛纔的烏龍,忍不住又咧嘴想笑。

裴嵐吟一臉不解。他到底在笑什麼?她剛纔說了什麼好笑的事嗎?

不過看着他開懷大笑,她也忍不住彎脣而笑,宣祺哥哥心情好,身子就好得快,身子好得快,就表示能活得更久,意味着她能從皇后那裏領到更多的金元寶,呵呵呵,想到那些黃澄澄閃閃發亮的金元寶,她笑眯了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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