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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1)

《珍寶太子》 / 香彌 / 第6章 / 共23章

休養了數日,路祈覺得體力比之前好了不少,趁着今日冬陽難得露面,午後,他來到寢殿前的花園準備練習太極拳,才見蹲下馬步比了個起手式,耳畔就聽見宮女略帶激動的嗓音傳來——

“太子殿下,使不得啊!”

他不明就理的回頭,“我沒有要死呀。”

“可是太子殿下明明就在使。”

“我哪有在死?”路祈滿臉疑惑。她究竟是哪隻眼睛看到他在死了?

那名宮女比他更迷惑,看着他蹲着馬步和手上比出的架式,她伸手比了比,“太子殿下這不是在使嗎?”

怔了怔,路祈恍然大悟,喉中隨即滾出陣陣大笑,“你是指蹲馬步的事?”

宮女一頭霧水,不明白自個兒說了什麼笑話,竟引主子笑得這麼開懷,“是,您身子還沒有完全復原,不宜使功夫,免得傷了元氣。”

他笑着解釋,“這陣子老在牀上躺着,我只是想活動一下躺得僵硬的身體,不會傷到元氣,你不用擔心。”

“真的嗎?”她有些不放心的問。

他點頭保證,“真的,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亂來。”說完,他重新紮馬步,一式一式緩緩打着練了多年的楊氏太極拳。

見他的動作十分和緩,那名宮女纔沒再阻止他,心裏納悶的想着,太子殿下何時學會這種拳法,以前怎麼不曾見他使過?

裴嵐吟一走出來,便看見在院子裏打拳的路祈,見他打着古怪的拳法,一招一式都很緩慢,慢得讓人的心也跟着凝定下來。

她的目光漸漸被他臉上那種專注平和的表情吸引住,休養了快一個月,此時的他已不見先前憔悴的病容,臉色雖仍蒼白,但氣色已較紅潤,削瘦的臉頰也豐腴了些。

眉目間透着不同於往日的開朗,也許是因爲他變得愛笑,所以整個人顯得很有精神。她的眼眸不知不覺變得柔和,嘴角彎起一抹笑,心頭的某個角落也跟着柔軟下來。

就在這時,前面突然響起一道傳呼聲——

“皇上駕到、錦妃娘娘駕到、五皇子駕到。”

聞言,裴嵐吟與所有宮人全都慌忙的整理起儀容,準備接駕,見路祈還在打拳,她匆匆上前拽着他走向前廳。

“嵐吟,你拉着我做什麼,我還沒打完。”專注打太極拳的路祈,沒聽到剛纔那道傳呼聲。

“宣祺哥哥,父皇來了,我們要快點去接駕。”

“可是我還沒有收功。”至少讓他收完功吧。

“等一下回來再收。”

被她一路拉着踏進前廳,路祈看到一名中年男子在一羣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走進來。

一時之間,太子寢殿裏的人都撲通跪倒在地,路祈愣了下,任由裴嵐吟拉着他一起走上前行禮。

他好奇的抬眼打量這個皇帝老爹,他的五官與二皇子有幾分相像,同樣高大,不過有點啤酒肚,身上穿着一襲黑色長袍,衣襬與袖口處用金線繡着幾條騰飛的金龍,腰上佩戴一條玉帶,頭上的發用一隻金冠束起。

在他打量的同時,皇上也正看着他,威嚴端正的寵顏上沒有一絲笑容,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,直到裴嵐吟拼命扯着他的衣袖提醒,路祈纔回神。

“……兒臣參見父皇。”他躬身道。他先前接演一部唐朝的古裝劇,恰好在裏面飾演一名皇子,每次見到劇中的皇上、皇后都這麼行禮,因此他依樣畫葫蘆。

早已低眉斂目,躬着身準備行禮的裴嵐吟細聲提醒,“還有錦妃娘娘。”

他趕緊再補上一句,“還有錦妃娘娘。”

等他說完,衆人隨即依序行禮。

“宣祺,朕聽說你把以前的事全忘光了,連你母后都不認得,可有此事?”他這趟過來,就是想確認這件事。

“是。”路祈點頭。

回想起兒子方纔看見他時臉上流露出的陌生表情,皇帝再問:“連朕你也不認得了?”

“是。”想了想,路祈再補上幾句話,“請父皇恕罪,這一病醒來,兒臣所有的人都不記得了。”他先前爲了接演那部唐朝的古裝劇,特意找了不少類似的影片來觀摩,無論哪一部都顯示在古代的皇宮裏,即使是父子,在皇帝面前也不能亂說話,否則惹得皇帝一個不高興,隨時可能會被問斬。

“太子把所有人都忘了?!那宮裏的人和朝中的大臣豈不是要重新認識,這可要花上好一番工夫。”錦妃脫口說完後,似覺得不妥,趕緊輕掩着脣,一雙美眸含着歉意覷向路祈,嬌柔的臉龐我見猶憐,讓人不忍責怪她。

聽見寵妃的話,皇帝臉色一沉,開口斥責,“宣祺,不是朕要說你,你三天兩頭的生病,朝中的事已管的不多,多賴你皇兄和五皇弟幫忙,這會兒竟又把所有人忘了,往後你要怎麼承擔太子的責任?”

路祈被他罵得怔了下,須臾才擺出一副誠恐的表情回答:“請父皇原諒,今後兒臣會好好鍛練身份,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病弱不堪,至於朝中之事,兒臣也會努力學習,不會讓父皇失望。”

這些應酬的場面話他說得很順,但心裏卻暗暗一驚,他生病,這個皇帝老爹沒關心他就算了,怎麼反倒不耐煩的斥責他?生病又不是他願意的,看來這皇帝老爹果然不疼這個太子,方纔那些話不會想借機逼退他吧?

聽見他的話,皇上凝目多看了他幾眼,瞥見他眉間少了往日常見的陰鬱之色,多了分笑容,有些意外。

這些年來他與皇后貌合神離,連帶的也不喜歡皇后生的嫡子,若非本朝規定皇位以傳嫡爲優先,除非皇后無所出,否則帝位一律由其所生之兒女繼承,他也不會立這個兒子爲太子。

由於楚澐國是女帝開國,因此繼承帝位不分男女,以長爲先,自女帝以來的十位皇帝之中,已有三位女皇帝,不過越皇后只生宣祺一個兒子,並沒有其他子女。

“父皇,您瞧四皇兄這一病,竟比先前更有心想處理政事,人看來也變得開朗多了,,這一病想來倒也不是什麼壞事。”站在一旁的宣勤笑呵呵的出聲緩頰,接着熱絡的拉着宣祺說:“四皇兄,等你身子復原,若有需要,宣勤願意陪你去認識朝中各部大臣。”

“那就先謝謝五皇弟了。”路祈忍不住對這個主動示好又有着爽朗笑臉的弟弟有了好感。

“既然宣勤要幫你,你好自爲之,不要再讓聯失望。”丟下這句話,皇帝一行人便擺駕回宮。

宣勤臨去前拍拍他的肩,鼓勵他,“四皇兄,別太介意父皇說的那些話,放寬心好好養病,身子才能痊癒得快。”

“我知道,謝謝你。”送走他後,路祈摩挲着下顎思忖,皇上匆匆來去,連句慰問的話都沒有,可以看出他對這個太子很不滿,他這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啊。

抬起眼,看見裴嵐吟走到他面前,那雙慧黠的眼有些擔心的看着他,他佯裝出一臉憂鬱,幽幽開口,“嵐吟,父皇看來很不喜歡我,你說該怎麼辦?”

聽見他的話,她偏着頭認真細想了下回答:“只要宣祺哥哥做好份內該做的事,相信父皇會漸漸改變對你的看法。”

“若是不管我怎麼做,他都不滿意呢?”他試探的再問,想聽聽她怎麼說。

這次,裴嵐吟垂眸思量許久,才答道:“就算如此,宣祺哥哥還有母后,不用太擔心。”皇上不喜歡病弱的太子並不是什麼祕密,宮中、朝中泰半的人都知曉,只是沒人當面點破,她沒料到他會自己說出。

想了想,她再補上一句話,“而且宣祺哥哥還有我啊。”說着,她緩緩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頭,想安慰他。

路祈的心在她伸手摸他的頭的那一瞬間,突然陷落了一角,心底的某個地方柔軟下來,他撤去憂鬱的表情,朝她咧開脣一笑,將她擁進懷裏,“是呀,我還有嵐吟呢。”是啊,有溫柔貼心的小妻子在,生活就夠美好了。

沒料到他會有這麼親暱的舉措,裴嵐吟微微一僵,接着在他溫暖的懷抱裏慢慢放鬆了身子。

她深深吸了口氣,雖然他身上充滿藥味,但是她喜歡他身上的味道,她頭一次打從心裏,不爲其他目的,真心希望這個太子夫君能活得長長久久、平平安安。

****

過年前十日,是楚澐國的除穢日。

這一日,家家戶戶會在打掃完後,用剛剪下來的梅枝,將家中積了一年的穢氣驅除。

難得的冬陽一早便露了臉,趁着好天氣,裴嵐吟吩咐宮女將寢殿裏的被褥全都搬出來曬太陽,同時領着宮人們把裏裏外外都仔細清掃一遍。

忙了大半天,終於打掃完,她到御花園親自剪了兩枝梅回來,準備進行除穢。

除穢有一定的儀式,不是拿着白梅隨意亂揮一通就好,若懂得方法,也能自行進行,不過通常還是會有請巫女來做。

因此裴嵐吟派了名宮女,去請宮中的神巫過來舉行除穢儀式。

“太子妃,神巫這會兒還在皇上、皇后和其他嬪妃那除穢,一時半刻可能沒辦法趕過來。”被派出去的宮女回來稟報。

裴嵐吟瞥了眼外面有些西斜的太陽,微微蹙起眉,“可再不久就要日落,太陽下山就不能除穢了。”除穢的儀式須在日落前舉行。

“還是奴婢再過去催一催?”

沉吟了下,裴嵐吟搖頭,“算了,我來除穢好了。”

“咦,太子妃懂得除穢儀式?”宮女訝異的問。

“我以前跟鄰家的一位巫女姐姐學過一陣子,除穢舞和咒語我都會。”其實在嫁進宮前,她曾一度打算參與朝中取士的會考,若是考取,她想過要當神巫,但才這麼想不久,皇后便召見她,希望她嫁進宮中,成爲太子妃,當神巫的事就不了了之。

裴嵐吟吩咐宮女爲她找來一套潔淨的白衫,準備進行儀式。

換上白衫後,她赤着雙足,手持梅枝,嘴裏吟誦着一串古老的咒語,配合着咒語的節奏,她踮着足尖,擺動着肢體跳着除穢舞,從寢殿最裏面開始往外跳,手裏的梅枝不停的揮動,象徵將屋裏的穢氣邪氣一併往外驅趕。

她一路跳到兩人的寢房,路祈午睡醒來不久,見好赤着腳,穿着一身白衣白裙,路着一種奇怪的舞步,手裏還拿着梅枝不時的揮舞着,便納悶的問:“嵐吟,你在做什麼?”

一旁的宮女小聲道:“太子殿下,太子妃這會兒正在除穢,不能開口說話。”

“除穢?那是什麼?”他只知道他們今天一早就開始大掃除,所有的宮人都忙着打掃寢殿,只有他這個病弱的主子躺在牀上不用動。

“除穢是要將積了一年的穢氣和邪氣驅逐出去,這樣才能迎接福氣降臨。”宮女解釋。

聽完宮女的解說後,路祈望向裴嵐吟。

午後的冬陽透過敞開的窗子照了進來,正好路到窗邊沐浴在陽光下的她,身上彷彿鑲了一層金光,臉上的神情虔誠而聖潔,寬大的白色衣袖,隨着她的步伐飄動。

清脆的嗓音吟誦着他聽不懂的咒語,感覺古老而悠緩,好似一泓經過千萬年歲月淬礪的泉水,盪開一圈圈動人心魄的泠響。

在這一瞬間,彷彿有什麼隨着她的低吟一起滲進了路祈的胸口,在他的心房輕輕顫着,他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視着她的一舉一動,無法從她臉上移開。

她沿着牆邊跳着除穢舞,一路來到路祈躺着的牀榻,當她手裏的梅枝輕輕的揮過他的臉,隱約有一股梅香撲入他的鼻間。

他下意識的深呼吸一口氣,想將那股梅香吸進胸腔裏,見她跳出房間,急忙下牀跟着她出去,睜大眼睛一路看着她,最後他看見她跳到寢殿門口後,將梅枝拋進門口正燃燒的火爐裏。

接着,裴嵐吟再拿起另一枝梅枝,拉着他走到院子,拿起梅枝在他身上從上到下的掃過一遍,嘴裏一邊念,“穢氣除、病邪去、福氣臨,從此一切安泰又如意。”

掃完他全身之後,接着裴嵐吟讓宮人們一個依序來除穢迎福,等爲全部宮人除完穢,她再將梅枝丟進燃燒的火爐裏。

回頭看見路祈一直盯着她,她不解的問:“宣祺哥哥爲什麼一直盯着我看?”

被她一問,路祈這才發現,從剛纔到現在,他的視線一直不曾從她身上移開過,他匆匆收回目光,尷尬的解釋,“你剛纔路的舞很好看。”

“那是除穢舞,我本來想當神巫,曾經跟着鄰家一位在當巫女的姐姐學過一陣子。”說完,發現他身上竟只穿件單薄的中衣就出來,她低呼,“啊,宣祺哥哥,我方纔忘了幫你加件衣服,我們快進屋,小心着涼!”外頭雖然出太陽,但還是很冷,她連忙拉着他走回寢房,將他扶回暖炕上,拿起被褥替他蓋好。

“我沒那麼弱不禁風。”見自己被她用被子裹得緊緊的,他失笑,心中卻也有滿溢的感動。

“不行,宣祺哥哥還病着,受不起寒的,萬一病情加重怎麼辦?”

路祈突然沒來由的對這副虛弱的身體感到生氣,他一定要趕快好起來,不能讓她看扁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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