噢噢噢噢!她在偶像劇裏看過,求婚!這是求婚吧!
瓔珞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,連眨都不敢眨。
白玠恆半晌只覺得自己被瞪着,忍不住笑了起來,“哈羅!你應該要有點回應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她該說什麼?說……
“我開始爲你安排一些課程,你要跟上時代的腳步,然後可以到我公司,我能爲你安排一個工作。”他稍稍清了清喉嚨,“所以……你願意跟我住在這裏嗎?”
“我——”住在這裏?!瓔珞愣了一下,“這裏?那、那黑山怎麼辦?”
她的鏡子!
“那只是暫居地,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裏了……如果你願意的話。”
“我、我當然願意!我只想跟你在一起!”她急得猛點頭,“你不知道爲了跟你在一起,要我犧牲一切都值得!”
就算不要妖力、就算成爲壽命有限的人,她都願意!
“別說那種重話!”他心疼的摟過了她,吻着她的發頂,“你有這樣的心意我就很感動了。”
瓔珞張開雙臂,用力的緊擁着他。她會爲玠恆豁出一切的,不管有什麼艱難險阻,她都會拼命突破!
“那我想把那面鏡子拿過來。”
緊抱着她的男人沒有立刻回應,只是撫着她的長髮,“房間已經有立鏡了,就黏在衣櫃門上。”
“不,我想要那面鏡子!”瓔珞顯得有點激動,輕輕的推開他,“我真的……我很喜歡。”
白玠恆凝視着她,挑着十五度的嘴角看起來沒笑意,“我請裔恩把鏡子賣回給古董店了。”
什麼?賣回去?!她瞪大雙眼,尖叫起來,“不——你怎麼可以把它賣掉!”
天哪、天哪!賣回古董店,那她怎麼辦?!
“你爲什麼那麼喜歡那個鏡子?”白玠恆拉住了幾乎要衝離的她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喜歡,不要賣掉它好不好?我想要、我想要!”瓔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“我可以永遠不喝可樂,我就是……”
“瓔珞。”白玠恆忽然一使勁,將她拉到面前,捧住她的臉,“我對你是認真的,未來跟我共度一生的人,除了你之外,我沒有第二人選。”
她應該要喜極而泣的,但是她現在只想着自己的本體。玠恆不知道,那古董店如此神祕,三十年前她還在巴黎,某一天蓋布取下時,她就在臺灣了啊!
萬一古董店再次遁離。那她怎麼辦!
“我也是……”她開始急得湧出淚水,“我們先討論鏡子好嗎?”
“所以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有祕密。”
下一句,白玠恆說了讓她膽顫心驚的話。祕密……她愣了下,心虛的望着他。
“羅雅雯跟詹姆士的失蹤,你知道對吧?”他拉起了她的手,“泛紅的臉頰跟指尖,升高的體溫,都在某人突然虛弱後發生。”
咦?瓔珞驚愕不已。爲什麼玠恆會提到這件事?她使勁地想把手抽回來,卻被緊扣住。
“那天晚上我突然虛脫,氣力像是突然間被抽走,後來仔細回想實在太不合理,那情況簡直像是喫了安眠藥;再來是羅雅雯,你那天握着她的手,她雙腳癱軟跪地……羅雅雯是驕傲的千金,不可能會有那種舉動。”
白玠恆冷靜的說着,將瓔珞摟在懷中,“然後是羅老,他明明中氣十足、臉色紅潤,卻在被你觸碰後,變成風燭殘年的老人家,而你每一次在這之後,都會有緋紅的臉色、泛着紅色的指尖跟過高的體溫。”
“你……在說什麼!”瓔珞力持鎮靜。從未有人懷疑過她的身份,因爲這是正常的人界啊!“你把我說得好怪,一般人會有這種事嗎?”
“瓔珞,我是在黑山長大的。”他的眼神轉爲銳利,像是在探索着她的反應。“黑山裏的不正常,都是正常。”
還小的時候,他跟玠廷什麼都看得見。蝶精、蜘蛛精,微風吹來會開心的擺動樹枝的老樹精,還有殘破噁心的各種鬼怪,他們都曾看過。
意圖嚇他們的、威脅他們、甚至傷害他們的都見過,他們選擇視而不見、聽而不聞,母親說某個時機點到,他們會再也看不見。
事實亦然,長大的那一天他們都瞧不見了,玠廷只比他晚了兩個月,但不代表他們不知道老家是存在於什麼地方。
瓔珞慌了。爲什麼會有這種事?有人類會去注意到這種“怪力亂神”的細微末節,有人類會這樣質問着她的身份!
她掙扎恐慌,急着想掙脫白玠恆的懷抱,他卻扣了個死緊。
“你長得跟皓琳一模一樣,出現時還穿着那身綠底白點的洋裝,那是我在法國爲她買的,她出車禍時就穿在身上,獨一無二。”他緊閉上雙眼,“你的模樣,就是我在鏡子裏看見的幻影。”
“放開我!”瓔珞踉蹌的推開他。生平第一次她感到恐懼無助,因爲她的身份不攻自破,她還沒找到共存的路,就要被發現了!
瓔路踉艙的向後退着,她撞上了花盆,蹙起的眉帶着無助,盈滿眼眶的淚始終未曾滑下。
她沒在玠恆面前哭過,再感動、再開心,也不曾讓淚落下,因爲……
“你不是人對吧?”白玠恆上前了一步,她伸手想抵住他的前進,他卻只是挽起了她的長髮。
“你說的話很可怕,我不想聽……”瓔珞別過了頭。她受不了玠恆用那種眼神盯着她,她死都不會承認。
“你是鏡子的精靈……”無起伏的聲音傳來,她只感到頭髮震了一下,“還是鏡妖呢?”
鏡妖?瓔珞倒抽一口氣,不可思議的望向白玠恆,然後,她瞧見他手上的一絡頭髮。
白玠恆右手拿着刀片,冷不防的已削去她大把的長髮。
她連躲都來不及,睜圓的杏眼立刻望着自己被剪斷的頭髮,然後親眼看着那切斷處開始延展,一根根、一絲絲的長出新的捲髮。
沒有幾秒,她恢復成原本長髮的迷人模樣,儘管白玠恆手心裏依然有頭髮,可是彷佛不是從她頭上剪下的。
她是鏡子裏的倒影,反射的是玠恆的心,那個他最迷戀的連皓琳,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姿態,根本不會改變!
“不不不——”發出歇斯底里尖叫的是瓔珞,她緊抓着自己的長髮。該死的長髮,爲什麼要長!爲什麼!
她發出可怕的尖吼聲,那聲音甚至不是連皓琳也不是瓔珞,而是一種可怕的重疊聲,狂亂的淚水隨着搖晃的螓首而飛濺,濺上落地玻璃窗……碎了。
她的淚水是鏡子,所以她不能在玠恆面前哭,萬一落了地,他會聽見破碎音。
“瓔珞!瓔珞!”白玠恆追上前,扯住了往外衝的她,“你冷靜點,你聽我說——”
“爲什麼、爲什麼——”她狂亂的尖叫着,“爲什麼你會發現!爲什麼你要說!”
“因爲我愛你!”他必須激動的大吼,才能蓋過她的哭喊。
他只是想知道,瓔珞的真實身份而已。
開始懷疑是在兩個星期前,經過仔細縝密的觀察,他幾乎確定她不是一般人,回想起遇到她的前後,回想起在鏡子前的糜爛生活、還有那曾經栩栩如生的幻像。
他在黑山成長,那古董店有什麼特別,他就算看不見也能感受得到,老闆說這鏡子在等待有緣人,也避開不站在鏡子面前,他在進入古董店前跟一對男女擦身而過,男人氣急敗壞的說着:一面破鏡子要三千萬?
可是老闆卻只賣他一千元?
鏡子與黑山,就算她是妖,她也嚇不了他。
冰冷的觸感強硬的套進了瓔珞的指頭,她的歇斯底里因此被稍稍止住。
“你是什麼,都不影響我對你的愛。”白玠恆撥開了她的亂髮,捧起了她的臉說。“除非你想殺我、除非你不愛我,要不然……就算你是妖,我還是想跟你共度一生!”
就算短暫,就算他會先她而去,他也心甘情願。因爲是她帶來他的重生,他的生命沒有她,該怎麼完整?
碎落的鏡子掉在地毯上,沒有聲響,卻凝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破片,瓔珞迷惘的望着白玠恆,他的眼眶中也有淚,而且那眼神真摯得教她難以承受。
就算他知道她是妖……也愛她?
瓔珞的手在顫抖,她望着自己的手指,那璀璨的戒指……戒……那戒指不是幾克拉的美鑽,而是一枚匠心獨具的紅寶戒,頂級品質,鵝蛋紅寶,火光焰焰,毫無雜質。
她,認得這隻戒指。
“把戒指摘下來!”男人厲聲吼着,抓着她的手,“你不能再戴着它!一定是它影響了你!”
“那是我的!難不成你想送給她?”
“我不想再跟你吵了,我累了!我很累!”
“就是因爲她對吧!”她指着玄關邊的女孩,“我詛咒你——”
她喃喃念着似咒的東西,那男人驚恐的大喊着,嘴裏也大喊着另一段有規律性的語言——
“瓔珞!閉嘴!閉嘴!”
玄關那兒傳來淒厲叫聲,男人衝向她,一把將她往身後的橢圓形鏡子裏推——剎!
恨意之火倏地隨着記憶的返回燃燒,原來鏡子裏封印的,是恨。
“是你?”瓔珞雙眼大而無神,眼前的白玠恆閃耀着跟千年前那傢伙一樣的靈魂光芒。
“我怎麼了?”
玠恆……是當年那個把她封進鏡子裏的混帳!
“是你毀了我!你把我封進了鏡子裏——”瓔珞忽然甩開白玠恆的手,猛然掐住了他的脖子,“是你讓我變成了妖!是你讓我得不到幸福,是你讓我再也無法變成人——”
“瓔——呃!”他連抽口氣都來不及,雙眼一片昏黑,直接雙膝跪地。
大量的人類生氣從白玠恆的身體傳向瓔珞,她毫不剋制又疾速的汲取。她被關了數千年,讓那混帳跟那女人比翼雙飛,她卻化成了妖,忘記一切,被困在鏡子裏看着橢圓大小的世界如此之久!
甚至好不容易得到的奇蹟幸福,也因爲她不是人而即將毀於一旦——爲什麼玠恆要是那傢伙的轉世!
玠恆?!瓔珞猛然一驚。逐漸清明的雙眼裏映着臉色慘白的男人,指尖感受到微弱的脈動,尚存一息。
“啊——”她倏地鬆開手,跪在地上的男人連話都說不出來,砰地往前一倒。
玠恆?瓔珞呆望着白玠恆。她渾身如火般焚燒的熱,身體擁有飽足的生氣,足以讓她在鏡裏等待下一個獵物上門……
但是,玠恆不是獵物啊!
他是!他是那個她數千年來唯一想除之而後快的負心人啊!
“爲什麼……爲什麼是你!”
白玠恆最後聽見的,是瓔珞哭號的聲音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