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巴不得想要成爲人類,你這白癡居然想變成妖怪?!”瓔珞揪住他的襯衫吼着,“到底是哪根筋有問題了,你怎麼會……”
白玠恆泛出了笑容,他不顧衣領上的手,用力的緊抱住她。
瓔珞旋即一怔,發現自己落在他懷裏,才驚覺——她竟然衝出鏡子外了!
怎麼這麼衝動……不,她不能眼睜睜看着玠恆變妖,她寧願永遠在鏡子裏守護他,也不能坐視他成爲妖怪,所以才……
感受着圍繞着全身的用力環抱,瓔珞只感受到溫暖又踏實,她難受的哭着,淚水颳着白玠恆的手臂肌膚,絲絲紅血滲了出來。
“我愛你,瓔珞。”
剛剛那瞬間,她根本不管他是過去殺了她的男人、也不在乎他們之間的阻礙,她只想着要阻止他。
因爲她好愛好愛他。
吻落上她的頭髮、臉頰與頸子,最後是柔軟芳脣,他們沒有言語的吻着彼此,瓔珞激動的任憑他抱着,只渴望愛意繾綣的深吻。
“我們不能在一起……”良久,螓首偎上他肩頭,瓔珞虛弱的說,“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失控。”
“你可以跟我相處三個月。就能跟我在一起三年、三十年……”他幽幽的訴說着,這一次,他不會輕易放手。
“不不不……你不懂!”她抵着他的胸膛,“我得吸食人類的生氣才能存活,我說不定會失手把你吸乾……我不老不死,遲早世人都會知道我是怪物!”
“要擔心這的應該是我吧?”白玠恆蹙起眉,“會被吸乾的是我,等你不會老的那天,我們搬回黑山來住,就不會有人覺得奇怪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她張口欲言,“你是當年把我推入鏡子、害我變成鏡妖的男人!”
嗄?!他瞪大了眼睛。這誤會很大喔!他沒有推誰進入鏡子裏啊!
“你是他的轉世……我對你的恨沒有辦法根除,恨意跟憤憤不平一直在侵蝕着我……”說到這裏,她忽然倒抽了口氣,雙腿軟了下去。
“瓔珞!”白玠恆緊張的蹲下身子,將她的手給抓起,往自己頸子間放,“你餓了嗎?快點先喫點!”
不不不!她拚命的搖頭。這不是生氣不足,而是毒延全身。
“我不要再傷害你了,我很痛苦……過去的我好恨你也好愛你,現在更是愛你愛到無怨無悔……可是人類的負面情緒會傷害我。”她痛苦地閉上雙眼,硬是縮回了手。
她還有多久可以活?一天?兩天?還是一個月?鏡子無法淨化毒素,表示她已經走到了末路。
“有什麼辦法可以幫你?”白玠恆緊緊抱住她。瓔珞的體溫好低!
她仰起頭望着他。哪有什麼辦法?她自己解不開心結,離開玠恆的悲傷加乘的傷害她,但是甘之……如飴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她虛弱的說着,偎着他的胸膛。光是這樣,其實就讓她舒服很多。
“我不懂你所謂的轉世或是傷害你,但如果我曾經傷害過你,那不是我做的,你必須知道我愛你,很愛很愛你。”白玠恆勾起她的下巴,“我打定主意要跟你共度餘生,我可以用兩倍的愛,爲你洗掉過去的恨——只要你相信我!”
瓔珞不可思議的看着他。爲什麼這人類如此堅強?不受到誘惑又能沒有恐懼,他是敞開心胸的接納她、愛着她,聽見共度餘生這幾個字,她的心都要融化了。
“再求一次婚。”她咬着脣,把手中的戒指拔下來,塞還給他。
白玠恆聞言,只有欣喜若狂,他知道這是瓔珞願意留下來的信號之一……他原本希望浪漫一點,單膝跪地什麼的,可是瓔珞現在只能躺在他的懷裏,所以委屈點吧。
吻深深的印在她的額上、脣上,然後依依不捨的離開。
“嫁給我,瓔珞。”他望着那璀璨的眼眸,他早就知道,這雙眼遠比連皓琳來得閃亮。
她伸出手,讓他爲她戴上戒指。
很奇怪的是,她以爲的恨似乎沒有再湧現,事實上,悲傷大於恨意與憤怒,總是任她想恨着當年的那個丈夫時,失去玠恆的痛就會掩蓋過那股恨。
或許,是現世的愛,凌駕了已經不該記得的憤怒吧。
“我願意。”她昂首,也深深的吻上了白玠恆。
下一刻,她忽然轉過頭去,拾起地上那已經打開的可樂,狠狠的往鏡子扔了過去——
既然她遲早要消逝,那她寧願死在玠恆的懷中!
匡啷——
“瓔——珞——”
***
日上三竿,整個黑山別墅裏忙得不可開交,嬌小的身影抱着一大口箱子,戰戰兢兢的從二樓走下來,她根本看不見階梯,步伐一滑,整個人往樓下飛撲而去。
咚咚噹噹……箱子裏的可樂一瓶瓶散落在樓梯上,發出了巨響,小小的身影也滾到了一樓,幸好沒什麼大礙,但是卻被陸續滾下來的鐵罐給砸得頭昏眼花。
“怎麼了、怎麼了?!”彭裔恩急驚風般的從房裏衝出來。“你……你在搞什麼啊!”
“嗚……”女孩一臉無辜。她不小心的嘛!
“快點撿一撿!”彭裔恩顧着東張西望,“你得慶幸關注可樂的人現在不在,快點收!”
女孩聞言立刻起身,趕緊把可樂裝進紙箱裏。
“彭裔恩,你現在還在?”樓上傳來了聲響,“我的公司不能唱空城計!”
“二少爺,我怎麼有辦法走,你找的這個女傭成事不足、敗事有餘,只比瓔珞好一點!”她氣急敗壞地說着,抱着一大堆文件往外衝,“你自己搞定吧!”
餘音未落,她已經殺出門了。白玠廷因爲意外雙眼失明,她得暫時去幫忙處理他公司的業務,每晚七點前還得回到黑山,累死她了!
跪在樓梯下的女傭手忙腳亂的。什麼叫她成事不足、敗事有餘?她好歹肯做肯學耶!只是迷糊了點罷了,事情還是會做完啊!
偷偷瞄了後院一眼。唉,還是趁着後頭的人進來前,快點把可樂收好,裝上車再說。
後院一雙手刷地張開衣物,吊上了曬衣竿。今天太陽依然很給面子,相信這些衣服中午過後就能曬出暖洋洋的味道了!她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氣,用力伸了個懶腰,悶熱的風徐徐吹來,大樹們擺動着枝條。
“真可惜,我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了。”瓔珞仰望前方高聳的大樹,這棵樹早就死了,樹幹是空心的,但是裏面藏了另一棵樹,就是山楂。
“看不見什麼?”身邊的白玠恆掛好被子,抓到她的話尾。
“魍魎精怪啊……只怕就算山楂樹精對我微笑也瞧不見了。”她撥撥短及耳下的捲髮,“因爲我已經不是鏡妖了嘛! ”
白玠恆斜睨了她一眼。提起這件事,他仍心有餘悸。
他沒忘記當瓔珞答應他求婚後的下一秒,她竟親手砸毀了鏡子,鏡子的碎裂聲如同他的心,震撼鏗然!
他呆望着鏡子碎成一地,懷裏的瓔珞發出悲鳴,她痛苦的臉龐如鏡子般龜裂,彷佛遭受極大的痛楚般扭動掙扎,甚至一把推開了他,滾到角落去哀號。
門外傳來緊急的敲門聲,裔恩在門外大喊着,他卻動彈不得,直到裔恩把門撞破,他還是連呼吸都不敢;闖進來的裔恩見着房間的情景就知道大事不妙,她試圖想扶起瓔珞,卻被他大喝不準。
瓔珞剛剛龜裂了,他生怕一不小心。她會碎成片片。
然後,瓔珞忽然輕嚶一聲,手與肩抽動了一下,喚了他的名字,他上前,卻不敢觸碰她,但是她卻攀着他起身,擁有正常人的體溫,疑惑的雙眸,還有手臂上鮮紅的血珠。
那是被鏡子飛射的碎片割到的,她會流血,妖……是不會流血的!
“我不想回想那天的事,你不懂那種恐懼。”白玠恆沒好氣的說着,將被子攤平。
“好嘛!”瓔珞撒嬌的扣住他的手肘,“可是我不那麼做的話,怎麼會有今天呢?”
妖的確承受不住人類的情感毒素,可是人始終可以!人類有着驚人的抗壓度,可以容納各式各樣的負面情緒還活蹦亂跳——當然,主要還是因爲她願意摧毀自己寄生的附體。
瓔珞睡了一天一夜才醒,而一醒來就嚷着肚子餓,她跟正常人一樣能喫能喝能睡,而且再也看不見魍魎鬼魅,也不需要吸收人類的生氣,他們狐疑的再去翻閱卷軸,她一眼就認出血刻的文字是來自於千年前的愛人。
那上頭的字充滿悔恨,當年他只是希望瓔珞能冷靜點,想將她困在鏡中,好好的與她溝通,但是他不知道封進鏡子裏後,妻子就不再存在於世間,所以他重新刻寫眷軸,標題改成“鏡妖詛咒之法”,並且還用另一個卷軸寫明瞭成爲鏡妖后的後遺症,以及破解法。
因何原因而成妖,就得因何原因而成人。
千年前的男人沒有辦法喚回自己的妻子,用盡方式爲鏡妖封印了記憶,希望她能重生卻始終未果,不到三年便抑鬱而終。生前刻下最後一個字,死在滿地卷軸之中。
瓔珞看完卷軸後泣不成聲,淚水滴在卷軸上是水,再也不是鏡子。當年是因爲太愛對方而萌生醋意與失去理智,所以起因在於“愛”。
她必須承受着相同的愛情,以及再一次的義無反顧,才能夠獲得重生。
她以鏡妖的身份被白玠恆所深愛,也同樣愛着他,所謂的情緒毒素累積且無法去除,是因爲她從妖往人類的路上走,直到她願意捨生,毀去寄生的鏡子,她就獲得了徹底的重生。
從鏡妖轉爲人,活生生、會老會死會病的人類。
糟糕!瓔珞幸福的笑着。她超甘願的!
“換句話說,我得感謝千年前那個白目的我?”白玠恆對轉世前的自己非常有意見。怎麼會有人白目到這個地步?把人推進鏡子裏還能活?而且老師說過,要把通篇文章看清楚再下結論嘛!
“你不是他! ”她失聲而笑,“靈光一樣,但個性差很多!”
“差很多?他比較好還是我比較好?”他擰了眉問。
“他很衝動、很火爆……我也是啊,所以纔會吵架!”瓔珞釋懷的笑着,“就是因爲都太沖動了,纔會什麼話都不經過大腦思考,纔會誤會彼此。”
千年前的確是場誤會,美麗的女孩早已心有所屬,也下了訂,她是爲了讓自己有完美的嫁妝纔要監工,壓力過大的丈夫沒心情跟妻子分享,爲愛嫉妒的妻子備受冷落,纔會導致這樣的惡性循環。
沒有人想解釋,大家只想發脾氣,然後拿着半吊子的咒語亂念,成了今天這局面。
黑山從不會傷害屋子的主人,只有人會傷害彼此。
白玠恆暗暗挑眉。他是個冷靜敏銳的人,跟衝動不太可能沾上邊。至於瓔珞,在他眼裏她只是個單純的女孩,只不過……在鏡子裏恢復過往的記憶後,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變化?
“時間差不多了,我們該走了。”他看了看錶,“今天下午約好要看婚紗。”不過在這之前,得先把家當搬到新家去纔行。
結婚後,他透過關係取得人間身份的瓔珞,就能正式成爲他的妻,展開兩人這一世幸福的生活!
“噢~婚紗!”一提到結婚的事,她就火力全開。“我可以穿幾套?可以一個顏色一件嗎?”
“不行,我們簡單隆重一點就好,”白玠恆沒好氣的爲她拉開紗門,“你別忘了,我可是花了六千萬才把你買回來!”
“噢!”瓔珞噢得好大聲,卻笑得闔不攏嘴,“花六千萬買個鏡子啊,大呆頭!”
他搖了搖頭。這丫頭還敢拿這點調侃他!
“我知道啦,你是買此生唯一的愛!”喔呵呵,老闆跟她說了,真是超級害羞的啦!
瓔珞邊說自個兒邊紅着臉,在走廊上轉着圈跳舞,腳步輕快得跟什麼似的。
白玠恆忍不住也微紅了臉。有些話他們私底下愛怎麼講都沒關係,她何必一定要在進屋後大聲嚷嚷呢?玠廷在樓上耶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