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聞言照做,彭裔恩暗暗哇了一聲,將肉鬆跟麪筋罐頭推上前,連皓琳旋即露出好奇的眼神,問了一連串那是什麼,纔開始夾起來配着稀飯喫。
“這好好喫!”她咬着麪筋,喜歡到雙眼都眯起來。
嘖嘖,連皓琳本尊是絕對不喫罐頭食品的!
彭裔恩轉過身往廚房走去。如果說是冒牌貨來誘騙白階恆的話,這功課做得也太差了!
真正的連皓琳是名門閨秀,說話輕聲細語、溫柔婉約,白淨的肌膚是天生使然又怕曬太陽,抹一堆防曬品才保持的;個性嬌生慣養,雖然是嬌縱了些,但因爲長得甜美可人,還是很受歡迎。
至少白玠恆就爲她神魂顛倒,甚至在她去世一年後還無法自拔。
餐桌前的那個“連皓琳”,跟溫柔婉約完全沾不上邊,說話大刺剌的,而且口吻非常直爽。
真要誘騙,不會做得這麼粗糙……所以,她真的只是一個剛好穿着相同衣服、又剛好長得跟連皓琳一樣的女人嗎?
“我等等可以出去嗎?”餐桌上傳來連皓琳有點迫不及待的聲音。
“嗯……”一旁的白玠恆有些食之無味。這個皓琳跟他心底的那個,好像有點差距。“你想去哪裏?”
“我想去搶劫。”
“噗——”
***
哇!連皓琳睜大圓眼,看着市區菜市場裏琳琅滿目的東西,一對眼珠子差點沒滾下來。
從上車開始,她就跟進入新大陸一樣,她上次坐的還是馬車,現在竟然只要鑰匙一轉,車子不但會自動跑,還可以如此飛快奔馳。逼近市區時,她看見的是一堆一樣的車子,繁華的面貌,還有一根根立在路邊的杆子,有的上面甚至有紅黃綠三種顏色的彩燈變幻。
白玠恆載她到市中心,黑山遠在山內,但市區可是熱鬧非凡,有高樓大廈、也有超市及傳統市場,彭裔恩託他買幾樣東西。他也順便帶連皓琳出來晃晃。
如果,她真的是皓琳。
“蘋果!”連皓琳喜出望外的看見攤位上的蘋果,抓了一個就走。
“喂!小姐!”攤商措手不及。怎麼有漂亮小姐公然順手牽“果”呢!
白玠恆趕緊上前,扔出一張五百元鈔票,直說抱歉。
走在前頭的連皓琳不以爲意,她上次喫蘋果是三百年……不,更久了,那滋味令她難以忘懷,既香又脆,她把蘋果住身上擦了擦,張大口就要咬下。
“等一下!”白玠恆及時抓住她的手,“你在幹麼?”
“我要喫蘋果。”她愣了一下。
“要洗過之後纔可以喫,你是想被農藥毒死嗎?”他伸手把蘋果搶下來。
“蘋果有毒?”連皓琳倒抽一口氣。不!有毒她也甘願,她死不了啊!看着到口的蘋果就這麼飛了,她的心一陣刺痛,嗚……
“農藥,現在哪個蔬菜水果不灑農藥的?用水洗過之後才幹淨。”白玠恆忍不住蹙起眉頭。“還有,不能隨手拿了別人的東西就走,要付錢的。”
“爲什麼?”她問得理直氣壯。
“因爲那算偷竊,是犯法的。”他有點無力。這還需要解釋嗎?
“偷東西不行嗎?”她挑高了眉,認真的問着。
“……不行,那是不對的。”白玠恆深吸了一口氣,“跟搶劫一樣,都是不正確的行爲。”
不正確……連皓琳眼睛倏地瞪大。她的世界裏從來沒有什麼正確與不正確,人們不都是爲了想要的不擇手段嗎?在心底深處勾勒着所有計謀手段,爲達目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?
什麼事是正確?什麼又是不正確?她進而蹙眉,發現她一直以來的生存概念,並沒有這種分別。
沒否定也沒有贊成,她只知道有機會就能幻化成人形,進而吸取人類的生氣,直到對方完全變成屍幹爲止……除此之外,沒有別種概念與思想。
她最後一次變成人類時,是幫助一個銀行搶匪搶銀行,他一直很想做筆大生意,將少年時期的玩伴從妓院贖回來,所以她化身爲那個女人,慫恿他去搶劫,給他所有幻想中的順遂,在他斷氣前吸盡了他的精力,滿足的回到鏡中。
但是搶劫就有錢啊,至少她知道要有錢纔可以買東西……
“啊!你意思是說要拿錢去買蘋果!”連皓琳一臉恍然大悟,“但是不搶劫我怎麼會有錢?”
白玠恆望着她純真的眼底。這女人不是裝傻,她像是真的不懂。
這不可能是皓琳!
“從現在開始,你要做什麼都得經過我同意。”他把她拽到身邊拉着,“要喫什麼、想要什麼,都得跟我說,我同意後纔可以動手去拿。”
“爲什麼?”她還抗議。
“因爲你沒有錢,但我有錢。”白玠恆儘可能溫和的說,“我可以買下你想要的所有東西,但是你必須乖乖聽話。”
簡直像教孩子一樣,這個女人不只是喪失記憶,沒有人會連生活基本常識都忘得一乾二淨!
她根本是個孩子,一張白紙似的心,沒有是非黑白、沒有基本概念,甚至連汽車都沒看過?!
白玠恆緊緊握住她的手。這不是皓琳!他心底有個聲音在告訴他,這根本是再明白不過的事,那個溫柔又甜美機靈的連皓琳,不可能會變成這個樣子!
誠如裔恩說的,是借屍還魂的話,這身體裏已經是別的靈魂,但皓琳是火葬,骨灰灑入大海,不可能有屍首可以還魂。
這個女人是從哪裏來的?她爲什麼會這麼的奇特?不只長得跟皓琳一模一樣,最重要的是那詭異的思想跟生活態度。
他覺得自己在某一瞬間被逼迫清醒,因爲他心目中的愛人不是這副模樣,從個性、說話方式到口吻都不同。
二十四小時前的欣喜若狂已經消失殆盡,他比誰都清醒,這不會是連皓琳,但是……
“啊!那是什麼!”手裏的小手忽然急欲掙扎,跟火箭一般想往前衝。
“你……”白玠恆狠狠扣住她的手,拉住了她,“我剛說過了——”
“唔……”連皓琳的眉頭皺成一團,一臉無辜可憐,指着十點鐘方向的飲料攤問:“那個是什麼?”
“我們過馬路,我帶你過去……”這裏是大馬路,中間還有分隔島,她還真的想衝過去?
“馬路啊?”她清圓的雙眼骨碌碌地轉着,“哈,要看那個彩虹燈對吧!”
彩……什麼燈?“那叫紅綠燈。”
“喔……”她一臉明白的模樣,小嘴微噘,像是課堂上聽懂老師說明的孩子。
那模樣清新可人,眼底的純淨是過去不曾有的。
白玠恆輕輕的泛起笑容,他知道這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連皓琳,夢在某個瞬間被自己喚醒。
但是他沒有時間陷入傷悲及失落,因爲有個跟她一樣的女孩就在眼前、甚至在他的掌心中,而且讓他無法專心去思考悲傷這件事。
“可以走了、可以走了!”連皓琳驚呼出聲。因爲對面的小綠人正播出快快走的模樣,她還是會看圖呢!
“那是指橫向的!”白玠恆下意識又將她牽握得更緊,“你可以稍微冷靜一點嗎?你太興奮了。”
“咦?”她仰起頭,看着比她高一個半頭的他,“我多久沒有出來了,怎麼可能不興奮!”
一天到晚都關在鏡子裏,不知年歲流逝,吸取一次精氣要儲存起來,因爲常常在對象死亡後,她就悽慘的被布覆蓋,放在地下室裏生灰、或是歷經戰事,即使妖力不摧,卻無從離去。
好不容易被精明的古董商取得,沒事也都覆上蓋布,遮去她唯一能看見的世界,能見到時只有開店之際,看着形形色色的客人,期待着有緣人……每一次就算出來幻化成人形,也總是很快就功成身退。
她沒有這樣到大街上走過,沒有這樣子生活在某個時代過。
發亮的雙眸望進白玠恆的眼底,他突然想起了過去。皓琳並沒有這樣閃亮的眼眸。
“好,可是要……”
“跟着你!”連皓琳忍不住咬了咬脣,“你好囉嗦喔!”
“……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