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皓琳!
白玠恆坐在牀邊,望着躺在牀上沉睡的女人,從髮絲到四肢體型,都跟他記憶中的女人一模一樣……沒有絲毫的不同。
沉睡時的模樣,長長的睫毛,白淨滑嫩的肌膚,柔軟的脣……他好幾次閉上眼再睜開,生怕這一切只是場夢。
但是每一次睜眼,都能看見活生生的皓琳躺在他面前,而且她甚至穿着皓琳出車禍時的衣服。
他永遠忘不了在白布下的身軀,白布不小心揭開一角,就能看見血淋淋的雙腳以及那染血的水綠色白圓點洋裝。
白玠恆全身都因爲喜悅而不停顫抖着,但他還是理智的,總覺得這一切有異。生活在黑山的他們都明白,這裏不是普通地方,祖先代代相傳這是個靈異之地,只要不去招惹異象、不要探索異狀,都能保白家代代相安無事。
可是眼前的女人會呼吸、也有體溫,難道是黑山中的妖魔化身?不,無緣無故招惹他們做什麼?這該是個井水不犯河水的地帶啊!難道……是有神魔瞭解他的癡心,所以讓皓琳死而復生?
啊!是鏡子!
他倏地回首望向身後那面橢圓立鏡。自從買下這面鏡子後,他就一直看見皓琳的身影,穿着一樣的服裝……這就是徵兆!皓琳要回來的徵兆!
感謝上蒼,一定是這樣!白玠恆感動的想要親吻地面,激動的十指交握,雙手擱在前額上祈禱。
……到底是可以醒了沒?牀上的女人偷偷睜開一隻眼。她躺得好累喔!
悄悄瞄着狀似祈禱感謝什麼的白玠恆,她真想稍微動一下,腰痠死了,誰知道這傢伙緊盯着她不放,害她連偷偷翻身都不行。
她記得以前誘惑人類時明明沒這麼累啊,早知道就在鏡子裏多待一會兒,至少在裏頭伸伸懶腰還是活動筋骨都好。
太陽都照到鏡子上了,可以醒了吧?她可以假裝動一下了吧?
“嗯……”鏡妖假裝轉醒,翻了個身……呃,她的腰——
“皓琳!”白玠恆一聽見聲音,立刻激動的上前,“皓琳,你醒了嗎?要不要喝水?還是肚子餓了?”
“咦?”她狐疑的皺起眉,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,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
“我是玠恆啊!”他大膽的握住她的手,“你記得嗎?白玠恆!”
“白、白玠恆?”她搖了搖頭,背景設定她可是什麼都不記得。“我不知道,我……這是哪裏?”
“沒關係,你慢慢來。”白玠恆溫柔的朝着她笑,趕緊將枕頭放正,讓她半坐臥在牀上。“想喝水嗎?還是喫飯?”
“我沒關係……”喫飯!她超想喫東西的!這年代不知道是喫什麼東西當餐點呢?雖然喫飯對她而言毫無補充體力的效果,但是餐點是很好喫的啊!
“你等等,我倒水給你喝。”他始終癡癡的望着她,頓了幾秒才興奮的往外走去,“就這麼坐着。”
“嗯!”她微眯起雙眼,給了他一個最美的笑容,點了點頭。
白玠恆忙不迭的奔出房間,同時還大喊着彭裔恩的名字。
呼!鏡妖趕緊左伸伸懶腰,右動動手腳,困在牀上都快死人了,怎麼這麼僵硬啊!腰痠背痛不說,連手都麻了,這樣下去,精力會消耗得很快,等會兒又得偷偷吸收新糧食了。
她還抓不準現在的情況,如果白玠恆能儘快把她拐上牀,她就能夠火速的將對方的精氣全數吸乾,回到鏡子裏頭。
問題是,他只是坐在牀邊看了她一夜,怎麼什麼舉動都沒有呢?這也是時代的改變之一嗎?男人變得比較不猴急?
啊……她打了一個呵欠。變成人類的麻煩,就是真的會感到疲倦。
不知道等了多久,終於又聽見興奮急促的腳步聲,白玠恆再次出現在房裏時,手裏端着一杯黃澄澄的果汁。
鏡妖雙眼眨了眨,瞪着果汁看。這個東西怎麼看起來如此賞心悅目啊~
“來,你最愛的葡萄柚汁。”白玠恆還貼心的插了根吸管,“我已經讓裔恩做早餐了。”
“葡萄柚……”是什麼東西啊?既然有人很愛喝,那應該不錯嘍!
鏡妖滿懷着朝待,就着吸管大口的啜飲,冰冰涼涼的……哇!
“呸!呸呸!”她立刻把杯子推開。怎麼這麼苦啦!難不成這是苦瓜汁,後來改名叫葡萄柚了?!
杯子被鏡妖這麼一推,直接掉落,碎了一地,也灑了白玠恆一身。
“……皓琳?”他不明所以的望着她,“那不是你最愛喝的葡萄柚嗎?”
“……好苦。”這她裝不來!“好難喝的東西!那是苦瓜嗎?一根白白的,上頭有許多突起物的蔬菜?”
白玠恆皺眉,“我知道什麼是苦瓜,但這是葡萄柚啊!”
“好難喝!我不喜歡!”她滿嘴的苦味,巴不得快點喝些糖水讓她除去那股味道。“有沒有水?”她難受的翻身下牀,急忙就要衝出去找水喝。
望着她衝出房間,急驚風似的衝下樓梯,他還呆站在原地,一時無法承受。
鏡妖順着聲音來到廚房,彭裔恩訝異的望向她,她倒是看着系統化廚房不知所措,四處翻找。
“找什麼?”她不耐煩的問着。這是她的地盤,不許其他人亂翻!
“什麼葡什麼柚汁的好難喝,超苦的,我要喝糖水!”鏡妖急躁的說着,眉心全皺在一起。
彭裔恩搖了搖頭,拉開一旁的椅子,要她坐下。
鏡妖原本不從,但總覺得自己在這裏人生地不熟。還是硬着頭皮坐下,彭裔恩則是從容的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可樂,擱在她面前。
“喏,只能喝一點點,等會兒就要喫早餐了。”
她說完,旋身到鍋邊繼續忙碌,卻忍不住偷偷瞥了鏡妖好幾眼。這世上會有這麼像的人、這麼巧的事嗎?一樣的容貌身材,還有一樣的衣服?
鏡妖瞪着桌上的易開罐,忍不住心想,這東西是要怎麼喝?怎麼哪一面都硬得要死,上面……下面……
“喂,你這樣搖,等一下會亂噴的!”彭裔恩一把把可樂搶過來。稍待片刻,食指一勾,就把可樂給打開了。
打開時發出“七”的聲音,讓鏡妖不禁瞪圓了眼。
重新接過可樂,鏡妖疑惑好奇的小啜了一口……再一口,哇喔!好好喝的東西喔!
“皓琳……”她的身後,忽然傳來白玠恆的聲音。
她回首,他的神情是那麼的不可思議,緊盯着她手上的可樂看。
“這好喝!”她笑了起來。超級好喝的!以前從未喝過這種在舌尖跳呀跳的東西!
這個時代離她上次出來已經那麼久了啊,有好多新奇有趣的東西,她突然不想這麼快回鏡子裏了,還想再多體驗一點新奇的事物——
像爲什麼那個鐵臺子下面不用燒柴就有火?上頭那嗡嗡作響的東西怎麼可以一直把煙吸走?
“皓琳不喝可樂的。”白玠恆搖了搖頭,這太詭異了!
“因爲她不是連皓琳。”彭裔恩沒好氣的接口,“你應該知道,連皓琳已經死了,遺體甚至火化了。”
也就是說,借屍還魂也是不可能的事情!
“可是你看見她穿的衣服了,這模樣……她一定是皓琳!”他激動的趨前,忽然握住鏡妖的雙肩,“你是皓琳對不對!你一定要仔細想,你就是皓琳!”
鏡妖分神,她只顧着注意周遭神奇的物品,忽然被白玠恆拉回現實,她眨了眨眼,“我叫皓琳嗎?”她幽幽的笑着,“對不起,我不記得了。”
“看!她就是!”他一旋身,往外頭的餐廳走去,“一定是皓琳回來了,她穿着當時的衣服,就是爲了回到我身邊!”
“少爺,這樣纔可怕吧!你怎麼知道那是什麼東西!”彭裔恩不客氣的直接道破,“死亡之人不會復活,就算會,那也不再是連皓琳了。”
“這是黑山,爺爺說過,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!”白玠恆執迷不悟,“他曾經跟過世的奶奶相處一天,這是事實!”
“只有一天。”彭裔思再三強調,“那可以說是一種奇蹟,但也可以說是殘忍的懲罰。”
這是這個家的傳說之一,白玠恆的爺爺一生都住在這裏,看得見也聽得見異界的他,一直跟這些妖怪們和平共處,直到某一天,他忍不住向妖怪祈求一個願望:他想要逝去的妻子回來。
妖怪二話不說的答應了,說是感念他這些年來的對待。
結果奶奶是回來了,卻不記得過去的事情,但是爺爺激動的落淚,因爲早年對奶奶不好,某個大雨之夜,還令奶奶去鎮上買酒,然後奶奶就再也沒有回來了。
在黑山的鬼說奶奶已經死了,爺爺找不到屍首,妖鬼們也說天機不可泄漏,某方面爺爺認爲她是不堪日子苦逃了,一方面又期待着她會回來,讓他說聲抱歉,好歹補償她。
所以他才希望可以讓奶奶重生,要好好照顧她。
可是沒有人知道只有一天的時間,前一夜才爲奶奶覆上被子的爺爺,晨起時還想着要爲奶奶做一頓她最愛喫的東西,卻看見散落的枯骨躺在身邊,頭骨碎裂,原來當年奶奶買了酒回來,卻不幸失足墜落路邊的斷崖。
這一夜是了卻了爺爺的心願,卻也讓他從希望的高峯重重摔落,他從此臥病不起,不到一個月就撒手人寰。
爸爸說,妖鬼的話都不能信,也絕對不能在黑山許下任何心願,因爲妖鬼會實現你的心願,進而吞噬你。
但是……他許了。
在他看見鏡子裏的皓琳那一刻,他就希望皓琳是真的!
“就算只有一天我也甘願。”白玠恆堅定的望着彭裔恩,“如果今晚皓琳化成白骨,我會跟她一起死。”
白癡。
坐在廚房大口灌着可樂的鏡妖忍不住咕噥。這樣就死?那也太浪費了吧?那個叫連皓琳的不知道已經昇天到哪裏去了,他再這樣尋死尋活的有什麼用?死了又不代表會在一起。
再說,死了在一起有什麼用?還一起白頭偕老嗎?真搞不懂這些人腦子裏裝什麼東西!
放心好了,她不會在今晚化成白骨,她要慢慢的吸取白玠恆的精氣,然後愉快的在這個時代生活到厭倦爲止。
“好香……”她起身,繞出廚房,打破廚房外緊繃的氣氛。
“啊,餓了嗎?”白玠恆一轉向她,就露出了溫柔體貼的神情,“快點來喫飯!”
鏡妖跟着走到餐桌邊,彭裔恩一邊擺設餐具,卻一邊打量着她。不提這女子是否不祥,在白玠恆因愛灰心喪志之時出現,絕對不是什麼好事。
應該要跟二少爺說一下才對。
“那你叫什麼名字?”鏡妖抬首,問了彭裔恩。
“彭裔恩。”她微微一笑,“那你呢?”
她會突然這麼問,其實是在賭一個直覺,人有時即使在撒謊,如果沒有進入狀況,很容易被突然的問題激出最直接的答案——說不定這個冒牌貨是整形過的,白家產業也不小,有可能是二少爺的敵人故意派女人來誘惑大少爺也不一定。
“皓琳。”鏡妖倒是不以爲意,“我叫連皓琳,對吧?”她轉向白玠恆,問得很柔美。
從今天開始,她當然就叫這個名字,這個讓白玠恆神魂顛倒的名字。
“對,連皓琳。”他感激的說着,眼神幾乎無法從她身上移開。
夾了塊蔥蛋進她的碗裏,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夢。
“我不喜歡喫蔥。”連皓琳盯着碗裏的蛋,幾乎要捏住鼻子,“我討厭蔥的味道。”
咦?”白玠恆又愣了一下。皓琳最愛喫蔥啊!
“幫我夾開,我不要筷子上有蔥的味道!”她用半命令的口吻對他說。好可怕的氣味啊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