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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(2)

《野獸公子的賭約》 / 綠光 / 第12章 / 共21章

盧睿溟驀地抬手,示意她住口。

她不禁黯然垂下眼,偷覷着面無表情的七彩,猜不透他此刻正在想些什麼。

“哎呀,原來是對專門訛詐人的夫妻,盧爺還不趕緊將他們給送進官府裏。”

朱大爺刻意喊得大聲,要讓茶肆裏的客倌都聽見。

七彩擱在腿上的手緊握成拳,氣惱朱大爺的出現,破壞了他所有計劃。他的買賣手法確實是有些取巧,可雕飾精美細膩,足以證明希臨的雕藝實數上乘,但卻因爲朱大爺,將毀壞這一切,他不甘極了。

盧睿溟淡淡啓口道:“朱爺,你這雙睜不開的眼果真是目光如豆,難怪你看不懂何謂百年難得一見的逸品。”

他話一出口,桌邊三人皆愕然看着他。

“木頭本身材質奇佳先不提,這雕工細膩,每一刀皆是經過計算,順着紋路雕刻,再加上巧思以榫孔餃接,這特殊的設計,恐怕放眼出雲都無人通曉,這種逸品,早已勝過大內的御雕師太多,尤其,這雕飾竟是出自一位姑娘之手,更教我佩服不已。”

他是孔雀城的布商,但因爲向來喜歡奇特的擺飾,所以小有一點研究。

卜希臨驚詫地看着他,難以置信自己的雕飾能得到這麼高的評價,急聲道:“盧爺,這雕飾是我雕的,可設計的人是七彩,要不是他,我也不知道有這麼特殊的雕法,真正厲害的是他。”

“喔?看來兩位夫唱婦隨,好不默契,教我生羨。”盧睿溟勾笑道。

卜希臨看了七彩一眼,只見他笑眯了眼。

而朱大爺早已氣得七竅生煙,抖得厲害。

“朱爺,也不能怪你不懂珍品,畢竟你經營的皆是一些下九流行業,少有接觸。”盧睿溟淡聲道。

“是啊,朱大爺,誰要你的眼睛睜不開呢!”卜希臨哼聲道。

“希臨!”七彩趕忙阻止,不希望節外生枝。

“好!咱們走着瞧。”朱大爺怒氣衝衝往桌面一掃,悻悻然地離去。

而他這一掃,將裝着七彩鳥的雕盒掃落,七彩鳥掉了出來,其中一隻,撞斷一邊羽翼。

卜希臨撿起,心疼極了。

茶肆掌櫃趕緊向前,和盧睿溟有志一同地道:“兩位別理他,我也不是衝着大內御雕師的名號,我買這雕飾,只是因爲雕工太美、設計太野,前兩天大老闆來過一趟,愛不釋手,一直要我讓給他,就不知道你們還有沒有貨,別讓我老闆搶了我的收藏。”

卜希臨探去,笑眯了眼。“有,我回家馬上就準備,要是大老闆來了,我和我相公會馬上送過來。”

“那真是多謝了,我先派人聯絡一下他。”掌櫃的歡天喜地的走開。

瞧見這麼多人懂得賞識她的才華,七彩也替她高興,目光交纏之間,是對彼此的信任和呵護。

“兩位看起來真是情深意重,不過還是讓我先說句話。”盧睿溟低笑道。

“盧爺,真是抱歉,先前謊稱希臨是大內御雕師的弟子……現在說,也許有點遲,但是我們今日前來,是要向盧爺吐實的,卻被朱大爺給搶先了。”七彩沉聲道歉着。

“那倒無妨,那話要騙得過人代表雕工了得,不過……”他接過卜希臨手中的七彩鳥,指着羽翼。“朱爺這一摔,倒是摔得巧。”

卜希臨和七彩面面相覷,瞧他又拿出另一隻完整無缺的七彩鳥,比着羽翼的部位說:“七彩鳥只有一邊的羽翼。”

“啊?”卜希臨低呼着。“可是隻有單翅要怎麼飛?”

“所以,七彩鳥通常是一對一起飛。”盧睿溟將兩隻七彩鳥相迭。“這種鳥很特別,唯有找到合適的一半,才能一起在天空翱翔。”

“盧爺怎麼知道?”

“因爲我親眼見過。”

“原來如此……我是沒見過,七彩鳥的事是聽我爺爺說的,倒沒想到真正的七彩鳥是長這樣子。”她輕嘆着,覺得這世間真是無奇不有。

“正是如此奇特的鳥,想找到另一半何其困難,所以爲數不多,纔會被稱爲祥鳥,一旦出現,能目睹七彩鳥的人,皆有不錯的際遇。”頓了頓,他看向七彩道:“異瞳又何嘗不是如此?是福是禍,得靠自己掌握。”

七彩一直默不作聲,聽到這裏,動容地朝他頷首。“七彩受教了。”說着,他將剩餘兩個雕盒移到盧睿溟的面前。“盧爺,今天特地帶雕飾過來,並不是爲了買賣,純粹想要將它們送給有緣人。”

“這……真是教我太受寵若驚,竟能得到這份厚禮。”盧睿溟笑得闔不攏嘴。“那天見到你,你最終還是把雕龍賣給我時,我就覺得你這個朋友很值得交。不過,受你如此重禮,我怎能一點表示都沒有?先一道用膳,待會到我的布坊挑幾匹布吧。”

“多謝盧爺。”七彩笑眯了眼,心裏有着難以言喻的感動。

原以爲自己會被排斥着,結果非但沒有,他甚至還得到敬重。原來……這得要看他遇見什麼人,就好比他遇見希臨,這個值得他一輩子珍惜的女人。

原本兩人跑這一趟,除了赴約之外,便是爲了張羅婚禮,有了盧睿溟的幫助,讓兩人縮短了採買的時間,再三向對方道謝之後才離去。

走在大街上,卜希臨直睇着被緊握着的手。

“怎麼了?”

“沒。”她笑得羞澀,沒了平常的豪氣。“對了,還有東西沒買妥,要不要先去瞧瞧?”

“也好。”七彩看着她拿出懷裏的字條。

上頭是卜三思列出的清單,全是一些瑣碎的小物品。

“這樣好了,我去買這個,你去買這個,剛好在前頭,左右兩家店。”她看完,指着前方說。

“那好,咱們分頭進行。”兩人走到店前,他看着她走入鋪子裏,這才走到對面的鋪子裏,採買所需。

不一會,卜希臨拿着喜帳走到店外,沒瞧見他,索性在原地等着,卻突地聽到有馬車疾馳而來的聲音,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一步,再朝左側探去,瞧見馬車如風般來到面前,有人掀開車簾,她以爲自己擋到路了,想要往旁走兩步時,馬車伕竟衝下車,將她一把扛起。

“咦?你要做什麼?”她驚喊着,用力拍打着對方。

馬車伕皮厚肉粗,壓根不覺得痛,硬是將她塞進馬車裏。

卜希臨驚魂未定,想要衝向前打開車門,卻有人從背後熊抱住她。那陌生的擁抱讓她渾身泛起雞皮疙瘩,想也沒想地以肘往後一頂,後頭的人沒防備,胸窩處被撞擊,痛得低罵出聲。

“你這賤蹄子,老子給你臉你不要臉!”

認出這聲音,卜希臨回頭瞪去,臉上卻結實地捱了一記巴掌,痛得她幾乎厥過去,無力地倒在馬車車板上,感覺馬車急速往前奔跑。

“哼,老子要你服侍,那是你的福氣,你偏是找了個邪門的男人,想跟他當夫妻?下輩子吧!”

朱大爺撲上來,扯着她的衣襟,脆弱的布料應聲而裂。

“放開我……”她喊着,想要凝聚力氣,但這頭肥豬壓在她身上,讓她不得動彈。

“我告訴你,你跟着我,絕對比跟着那個男人好。”朱大爺吻上她雪白的頸項,大手在她身上胡亂遊移着。“我可沒騙你,異瞳確實是代表災禍,你要跟了他,就會遭殃。”

忍着欲嘔的衝動,卜希臨在他靠近時,往他肥碩的臉頰用力一咬。

“啊!”他喫痛地再甩了她一巴掌,微坐直身,撫着滲血的臉,細長眼睛眯成一條縫。“敬酒不喫喫罰酒!今天你別想活着離開這裏!我要讓那個男人知道,得罪我的下場,就是賠上你的……啊!”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“希臨!”他喊着,瞧見她背後的人,急道:“希臨往後!”

一瞧見他,她開心地勾起笑,壓根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麼,正忖着要怎麼讓馬車停下時,一個力道推來,整個人摔出馬車外。

“老子成全你們!”

只見卜希臨猶如破布娃娃重重摔落在地,在地面上急速地翻滾着。

“不!”疾步奔來的七彩見狀,從胸口擠出暴喝。

她渾身是血,躺在血泊之中,他無力地跪倒在她身旁。

有不少人圍攏過來,他卻像是什麼都聽不見,爲眼前詭豔的鮮血而震撼,他的呼吸幾乎被奪去,這感覺似曾相識。

彷彿過去,他也曾經害某個女孩渾身是血,那時他也一樣,震愕得動不了,而那個女孩……那個女孩是……

卜希臨受了重傷。

全身上下,包括頭部,都有不少撕裂傷,再加上失血過多,昏迷了兩日才清醒過來。

一張眼,對上的是七彩晦暗的瞳眸和其後瞬間綻放的光采。

“你終於醒了……”他一出聲,她才發現,他的嗓音喑啞難辨。

“我……”她腦袋還不怎麼清楚,想起身,卻痛得她齜牙咧嘴。“啊……我到底是怎麼了?”

她想伸手,卻發現兩隻手好沉,就連雙腳也動不了,而且她的頭好痛。

“沒事,一切都沒事了。”他趕緊倒來一杯水,將她輕柔抱起,靠在他的胸膛上,一口一口地喂着她喝水。“大夫說了,只要你清醒過來,好生靜養個幾天,一切都沒問題。”

他很想緊緊地擁抱她,安慰她也一併安撫自己,然而她卻脆弱得連他稍加力道都不能忍受。

“我……”她不解地看着他,突地想起,她買好了喜帳,卻遇見朱大爺。“啊……可惡,他把我推下馬車!我要到官府告他!”

卜希臨人虛得很,但是又氣又不甘心的情緒要是不讓她發泄,她真的會抓狂。

他淡聲道:“放心,我已經請盧爺代爲處理這件事了。”

這麼說,只是爲了要安撫她。聽盧爺說,朱大爺和黑白兩道走得很近,就算到官府去告他,也不見得討得了便宜。

不過,只要他恢復身份,想拿下那渾帳,可就一點都不難。

“真的嗎?”她直睇着他,不知道爲什麼老覺得自己眼睛睜不太開,要是硬要睜開就發痛。“七彩,我的眼睛怪怪的,就連嘴巴旁也痛呢。”

七彩……不,該說是文世濤,來自天水城的文世濤,在天水城呼風喚雨的文大當家。

看到卜希臨一身是血的當下,那瞬間衝擊,教他想起當年害妹妹文執秀從樹上掉落的一幕,那重迭的罪惡感,喚醒被他遺忘的記憶。

“你被推下馬車時,稍微傷到,已經上了藥,過一陣子就不要緊了。”他啞聲道,輕撫着她紮上乾淨布巾的臉。

她的臉傷得極重,雙頰在翻滾中幾乎磨掉一層皮,就算傷口癒合了,恐怕也無法還給她原本的細嫩肌膚。

面對她的遭遇,他無法不和自己的異瞳詛咒連結在一塊。

這異瞳就像是一個詛咒,打從他出生以來,讓他嚐盡生離死別,身旁的親人一個個離奇死去,如今就連她也遭到波及。

這樣的他要怎麼陪在她身邊?

可憎的朱大爺說對了一件事,她在他身邊,只是時候未到,而不是災禍不臨。

看着他份外凝重的神色,卜希臨不由得輕聲問:“你怎麼了?”

“沒事。”他笑得勉強。

他只是在想……他該要離開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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