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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1)

《野獸公子的賭約》 / 綠光 / 第13章 / 共21章

打從卜希臨受傷以來,文世濤一直守在她的身邊悉心照料着,但就是不讓她看鏡子,他甚至把茅屋裏所有的鏡子都藏了起來。

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,卜希臨身上的傷好了大半,已經可以撐着東西自行站起,或者到外頭稍微走動,但大多時間,她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間或者是小廳裏坐着發愣,什麼事也做不了。

其實,她的十指已經好得差不多,要雕刻應該不成問題,感覺精氣神也恢復許多,可是那男人卻像個頑固老大夫,硬是不准她胡亂走動,害她好無聊。

在這當頭,悅來茶肆的何掌櫃,卻特地來到卜家。

“哇,這裏可真是不好找。”何掌櫃一下馬,渾身是汗,看着卜希臨臉上的布巾,不禁重嘆了一口氣。“唉,好端端的,怎會惹了這事?”

卜希臨身旁的文世濤抬眼看着他,那冰冷的眸色,教他不敢再多說什麼。

卜希臨不以爲意地道:“沒事的,人家不都說,大難不死必有後福。何掌櫃今天怎麼會跑來我家?”她還沒天真地以爲對方是來告訴她,那姓朱的混蛋已經伏法。

這官衙審案,沒費個幾年纔有鬼。

“是這樣的,現在提這事恐怕有點不妥,不過我老闆已經來到茶肆,說是想要見兩位一面,談一下買賣雕飾品的事。”他邊說邊擦汗。“爲了這事,我特地向盧爺打探了兩位的住處,這才厚着臉皮前來。”

“麻煩你回去告訴你老闆,卜家現在有事,不方面談買賣。”文世濤淡聲道。

何掌櫃直瞅着他,不知道爲何隔了幾天再見,總覺得他變得有些不一樣。

他的態度淡漠,就連說出的話都冷進骨子裏。

不過想了想,也許是因爲他娘子發生這等禍事,他心情鬱悶所致。

“怎麼可以?既然大老闆有興趣,咱們怎麼可以不談這買賣?”卜希臨就算受了傷,那性子還是沒變,一談到錢,精神都來了。

“你還得養傷。”

“我養傷,你又不用,你可以到城裏去呀。”她說得理所當然。

“我去城裏,誰照顧你?”

卜希臨不禁抽動眼皮。“我不過是受了點傷,你以爲我是殘廢了嗎?難不成你不在我身邊,我就什麼事都做不了了?況且,你去城裏一趟,又費不了多少時間,就去一趟吧。”

“不。”他的語氣堅定得誰都不能改變。

“七彩……”

“不去。”

卜希臨哀怨的看着他。“爲什麼,這麼好的機會……人家都特地走這一趟了,爲什麼不要這筆生意?”幹麼跟錢過不去?要知道賺錢也需要一點時運,錯過了,恐怕再等無期。

最終,不管卜希臨怎麼軟泡硬磨,文世濤還是將何掌櫃給請出門。

回到房裏歇着,卜希臨扁着嘴,像是在生悶氣。

文世濤一踏進房裏,就瞧見她這副表情,便在她牀畔坐下,柔聲問:“你在氣我?”

“不是,我是在氣自己。”

“氣自己?”他怔住。

“氣自己受傷。”她長睫始終垂覆。“我要是再小心一點,就不會被那傢伙給推下馬車而受傷,沒有受傷,拾幸就不需要把房間讓給我,住到隔壁去,爺爺也不會爲了我愁眉不展,你更不會爲了我而把生意往外推,你說,這不是我的錯嗎?”

文世濤心憐地將她摟進懷裏。“是我的錯。”

如果不是他,她不會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。他沒告訴她,她傷得極重,要不是盧爺在附近聽到騷動,趕緊替他找來大夫,她可能……

他知道,在那一瞬間,朱大爺是針對他,才故意把她推下馬車。

“喂,你該不是信了那混蛋說的鬼話了吧!”她抬眼瞪他。“你別胡思亂想,我跟他的樑子在很久以前就結下了,只不過是剛好給了他機會下手罷了。”

知道她是在安慰他,他沒有應聲。

瞧他濃眉深鎖,卜希臨重嘆了口氣,“那天沒送給盧爺的七彩鳥,你可有收好?”

“當然。”

“可以拿給我瞧瞧嗎?”

“你要做什麼?”

“你去拿嘛。”她推着他。

文世濤沒轍,也只能順着她,走到隔壁的茅屋,取來還擱在雕盒裏的七彩鳥。

卜希臨接過手,看着那被朱大爺弄壞的七彩鳥,再將另一隻七彩鳥交到他的手中。

“嗯?”他揚眉。

“盧爺說,這七彩鳥向來是夫妻相隨,否則是飛不上天的。”說着,她把那隻折了一翼的收好。“你我一人一隻,從此以後,有我和你相隨,不過……”

話到最後,她垂着眼睫不吭聲。

“不過如何?”

她輕笑着,抬眼瞅着他。“如果你覺得已經破相的我配不上你,可以另擇嬌娘,不一定非要我不可。”

他一直不讓她看鏡子,就連爺爺和拾幸也絕口不提她臉上的傷,她又不是傻子,怎會猜不出是怎麼一回事?

她的臉肯定是毀了。

雖說,她一直不怎麼在乎皮相,不過要是她的外貌會讓他……

“你在胡說什麼?”他低斥着,迸現難得的怒氣。“你以爲我會在乎皮相嗎?我要的是你的性子、你這個人!”

也許,他應該順勢告訴她,她配不上他,然後兩人分道揚鑣,可是……他做不到!

就算有一天他離開她,也絕對不是這種理由,至少不希望她誤解他。

聞言,卜希臨偷偷鬆了口氣,扯起淘氣的笑。“那就對了,這句話我反問你,你以爲我會在乎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嗎?我要的也是你的性子、你這個人。”

文世濤怔愣地看着她,旋即勾起苦澀的笑。

她並非不信怪力亂神,而是她向來平等看待。在她眼裏,入夜便石化的拾幸、擁有異瞳的他,跟尋常人是沒兩樣的,就算這背後真揹負了什麼詛咒,她也無懼地想要破除……

這輩子能夠遇見她,他何其有幸。

她懂他愛他,可以擁有她,是他這輩子最奢侈的夢想。

可也正因爲如此,他更不能再拖累她……他寧可要她在他熟知的地方活着,而不是在他懷裏死去。

他的恐懼,她不會懂。

夢想,就永遠放在夢裏回想就好。

“七彩,別把事往身上攬,你不過是眸色不同,那沒什麼大不了的。”怕他不信,她再次強調,要他不忘。

他笑着,眼眶發燙,輕柔將她擁入懷裏,發出難以負載的幸福嘆息。“希臨,這輩子能遇見你,是老天給我最大的恩賜。”

爲此,他不斷地向天祈求,再給他一點時間,至少讓他陪伴到她痊癒,別再讓他身上的厄運傷害她半分。

“既然你是這麼想的,就要好好珍惜我。”她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。

她知道,他一直是不安的。儘管他失去記憶,但他卻份外在意自己的異瞳,這樣的他,真的教她好不捨。

爲此,她不斷地向天祈求,如果他的異瞳真會引來災禍,那就全部轉移給她,她全擔了,別再讓這些厄難傷害他半分。

翌日一早,卜三思和卜拾幸正忙着張羅早膳,卻聽到馬車聲由遠而近,最終停在卜家門外。

卜三思到外頭一探,才知道原來是悅來茶肆的何掌櫃帶着大老闆前來。

一聽到大老闆爲了雕飾特地前來,卜三思自然不好怠慢對方,只能請對方到小廳裏稍坐片刻,再趕緊跑到他倆的房外敲門。

“七彩,醒了沒?”他問。

“爺爺,怎麼了?”初醒的文世濤嗓音份外低啞。

許是連日不眠不休地照顧着卜希臨,纔會教他睡得極沉,天都亮了,還未起身。

“悅來茶肆的大老闆和何掌櫃來了。”

文世濤頓了下,眉頭緊攏着。“告訴他們,我不想見客,叫他們走吧。”

“啊,你說的是什麼話?人家大老闆都特地跑來,你怎能連見上一面都不肯,這可不是我卜家的待客之道。”卜三思低罵着,“快點起來,就算真不想跟他們做生意,也要當面說清楚才成。”

文世濤疲憊地了抹抹臉。

他不想見悅來茶肆的大老闆並不是沒有原因,因爲那人是他相交至深,而且從不畏懼他異瞳的好友。

要是碰了面,他肯定會戳破他的身份。

然而,他人都進到屋裏了,有什麼法子能避開他?

“七彩,你要是不想見他們,不然我去跟他們說個明白吧。”

聞聲,他橫眼看去,才發現卜希臨已經清醒。“……我去處理,你再歇會吧。”

既然伸頭是一刀,縮頭也是一刀,那就……先發制人吧。

打定主意,文世濤起身着裝,還回頭囑咐卜希臨乖乖躺着,才離開房間。

幾步路的距離,便到了小廳,見到好友樊入羲獨自席地而坐,一身如往常般花枝招展的打扮,那雙上挑的桃花眼,像在打探屋裏的擺設,再望向門口,卜三思正與何掌櫃交談,他立即快步向前。

就在同一瞬間,察覺視線,樊入羲脖子微扭,與他對上--“世……”話未出口,他的嘴就已被捂住。

樊入羲不解地看着他,就聽他附在耳邊低聲道:“假裝不認識我。”

“嗄?”他揚起眉。

不是吧……都認識好幾個年頭了耶……而且,爲什麼這個失蹤多時的好友,會出現在這裏?

“七彩,你總算出來了,好好招呼樊老闆。”瞧他就坐在樊入羲身旁,卜三思輕聲吩咐着。

“爺爺,我知道。”文世濤笑道,但轉頭面對樊入羲時,眸色冷冽。“到外面說。”

樊入羲不禁嘆氣。

臉色要不要差這麼多呀……

不給他時間暗自哀怨,文世濤押着他往外走,假裝到林子裏散步,卻是爲防隔牆有耳。

直到走得夠遠,身在薄泛霧氣的濃綠林間,樊入羲才拉開他的手,眼帶責怪的瞪他。

文世濤淡聲道:“你想說什麼就說。”

“臭小子你還真敢說!你知不知道你失蹤多久?知不知道執秀有多擔心你?她好不容易身體好了,卻因爲你失蹤都快哭瞎眼,結果你在幹什麼?居然是悠哉的待在這山谷裏,還改叫什麼七彩……乾脆叫彩虹啦!”

樊入羲劈哩啪啦數落個不停。

“剛剛還捂着我的嘴,現在是怎樣?你到底是在玩什麼把戲?還是說……”心思動得極快,他驀地眯眼瞪着他。“你該不是爲了卜家珍奇的雕飾混入人家家裏,欺負了人家姑娘,逼着對方就範吧……不過,似乎又不對,聽何掌櫃說,那雕飾是你和卜希臨一道研發的……我說,兄弟,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”’

文世濤冷眼看着他。“一言難盡。”

樊入羲橫眉倒豎。“你用一句話就要打發我?一個月耶!你失蹤了快一個月,我找了你快一個月,你跟我說一言難盡,這說得過去嗎?”

文世濤很清楚今天要是不跟他說個清楚,肯定沒完沒了,只好將他當初送宮裏的御雕師到孔雀城,卻在返回天水城的路途遇見山賊,而後被卜希臨搭救的經過說出。

他說得簡略,就連自己的情意都沒提起。

“喔……原來如此,難怪你沒戴着眼罩。”樊入羲聽得一愣一愣,沒想到好友居然有這種戲劇性的遭遇。“不過,既然你已經恢復記憶,怎麼不迴天水城?你明知道文家產業都靠你打理,還有執秀也記掛着你,爲什麼你卻還留在這裏?”

“……執秀有范姜魁照顧,我並不擔心。”讓他愧疚多年的妹妹,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宿,當年因他而受損的聽力和病體也已經痊癒,讓他不再牽掛。

“那事業呢?你文家旗下,雕坊、木造廠、古玩坊、錢莊!誰幫你打理?”樊入羲沒好氣地道。

“范姜魁肯定敵不過執秀的眼淚,幫我打理產業。”他說得斬釘截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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