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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(1)

《野獸公子的賭約》 / 綠光 / 第3章 / 共21章

隔天開始,男人正式成了卜希臨的捆工。

原以爲這是一份不難應付的工作,但接觸了,才發現卜希臨確實是相當討厭他,否則她不會派給他這差活。

“快點,還有這裏。”

纔剛撿好鋸落的樹枝,便聽到卜希臨的叫喚聲再起,他不禁抬眼,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再緩緩地移回眼看着她。

“你當我是猴子?”他淡聲問道。

那是約莫五、六丈高的樹上,她要的是一根岔生的樹枝,有胳膊那麼粗,長度大約他的身長,重量應該還可以承受,但教人爲難的是,爬高。

沒來由的,他下意識的抗拒着。

“想在我身邊工作,要你當熊你就是熊,當猴子就是猴子,不準有異議。”並非故意刁難他,而是帶他上山的用意,就是要分擔她的工作,不然她自己來就好了。

她從小就在山裏長大,看過各種美麗飛禽猛獸,一開始她試着用畫的留下它們美麗的姿態,但紙和墨水都不是他們這種窮困人家使用得起的奢侈品,於是她開始就地取材,學習雕刻。

而要雕制一件成品,最重要的自然是木材。

好的木材,可以讓她所雕刻的動物更栩栩如生。

“難不成以往沒人隨你上山,你也是自個兒爬到樹上,自個兒鋸下樹枝的?”他懷疑她根本是惡意指使他。

“廢話!難不成要我在樹下襬壇燃香,求它自己掉下來?”她沒好氣地瞪他。

男人眯眼看着她。她的個頭並不高,只到他的胸膛,穿着舊而乾淨的交領青衣,讓身形顯得更加纖瘦。

而這樣的她,竟能完成所有的工作?

如果是真的,他佩服她,不過……“可以不要爬嗎?”

卜希臨揚眉,上下打量着他。“你怕高?”

“……純粹不想爬。”

“怕高就怕高,說一聲嘛,有什麼好害羞的?”啐了聲,她將扛在背上的竹簍取下,扯下綁在腰間的麻繩。

“你要幹麼?”

“你說咧?”她沒好氣地看他一眼。“有人生得人高馬大,卻連樹都不敢爬,只好由我自己爬啦。”

話落,她拿起麻繩套在樹枝上,雙腳利落地踩上樹幹,雙手再拉着麻繩往上爬,手腳並用,猶如毛蟲爬樹,不過是眨眼工夫,便已經爬到樹枝上,仔細地打量着樹上的紋理。

男人看得傻眼,不只是因爲她爬得相當快,還因爲她居然這麼爽快,沒強逼他非爬不可。

這倒教他難以理解,總覺得她有些矛盾。

說是討厭他,但卻又將他照顧得不錯;不喜歡靠近他,但那天又偷窺他沐浴;明明剛剛還拚命地差使他,但真正的苦差事,她倒是很乾脆地自己上場。

這丫頭……確實是相當的怪。

“嘿,別在下頭愣着,閃遠一點,待會樹枝掉下去砸到你,我可不負責。”她在上頭喊着。

他眯着眼,在一片濃綠之中,瞧見她已經取出隨身的鋸刀,順着紋理開始鋸着樹枝,邊鋸還邊唸唸有詞,“對不起,我知道你會痛,但是忍忍,我會把你變得更漂亮,你相信我吧。”

他聽着,不禁莞爾。

退到一旁,好一會,聽到樹枝脆折的聲響,緩緩地撞落在底下的樹枝,減少了磕碰。

而他的工作,就是負責把樹枝撿妥。

本來以爲工作到此爲止,豈料她一躍下樹,隨即又朝前頭走。他不禁看向今日的戰利品,再看着她隱沒在濃綠之間的嬌小身影。

嘆口氣,再無奈,他也得跟上。

直到快要晌午時,卜希臨才心滿意足地決定打道回府,想當然耳,捆工的工作,就是負責把戰利品揹回家。

此刻男人背上背了個盛滿短小木材,上頭又迭了三捆等長木材的竹簍,雙手自然沒閒着,就連腰間也被她強迫綁上一捆,教他走起路來,舉步維艱,反觀她健步如飛,早早將他拋在身後。

等到他回到茅屋前時,她早已喫完午膳在一旁剔牙。

他汗流浹背地瞪着她,啓口問:“爲什麼不弄輛推車?”

卜希臨一丁點虐待他之後的罪惡感都沒有,聳了聳肩道:“因爲家裏多了個……”

“我做,可不可以?”他受夠了她那句話。

“做什麼?”

“推車!”他沒好氣地瞪着她,發現她像是沒事人一般,壓根沒打算幫他解下身上的木材,他乾脆自己動手解開。

她眨眨眼。“你會做推車?”

“會!”他說得咬牙切齒。

事到如今,已經沒有什麼能難倒他!

要是不趕緊完成一輛推車,他懷疑,在自己的傷勢還沒完全恢復之前,他可能先過勞死。

是夜,用過晚膳之後--

“先跟你說,我沒有釘子,也沒有錢去買釘子。”卜希臨醜話說在先,免得他以爲她屋裏有各式各樣的工具。

畢竟,她只會木雕,可不是木匠。

“放心,不需要釘子。”

“咦?”

於是,兩人回到隔壁的茅屋,一個專心地雕着她的鳥,一個則是專心地裁切木材,上頭皆留下榫子,在沒有先繪圖設計的情況下,他便能裁切出各種形狀的木塊,教一旁偷覷的卜希臨嘖嘖稱奇。

不一會,他開始將木塊一一組裝起來,樣子是樸素沒特點,但卻相當牢固,看不出來連一根釘子都沒用。

眼下就只剩下輪子的部份,就見他以火燒烤竹身,使其彎曲,再以先前裁好的小木條,一一嵌入內層,完成輪子的雛形。

這巧奪天工的技法,讓卜希臨忍不住張大了嘴。

原來……輪子可以這麼做。

她把每個步驟看得極仔細,打算哪天他要是不在,她也可以憑一己之力完成一輛推車。

但,看着看着,她不禁懷疑,他不會是個木匠吧?要不,他的動作怎會如此利落?

正忖着,卻見他一不小心,刀子竟往虎口削下,頓時血流如注。

她立刻將雕刀一丟,跑到他身邊,往虎口上方一按。“不要怕,我這裏有專門治刀傷的藥,我馬上拿來幫你敷上,這傷口死不了人的。”

說着,她拉他走到桌旁,蹲下身翻找桌旁的小竹籃,一找出金創藥,便往他的傷口撒。

“很疼吧,但沒關係,牙一咬,很快就過去了。”她安撫着,還不斷地往他傷口吹氣,彷彿吹啊吹的,就可以把他的痛給吹跑。

他沒太大反應,只是一雙眼不住地瞅着她。

“七彩,很疼嗎?”她抬眼問,卻對上他的眼。

那眸色銳如利刃,看得她渾身不自在。

“不是大傻嗎?”他淡道。

聞言,她眼皮抽動。“什麼時候了,拿我的話堵我很快樂嗎?”

“……謝謝你。”他突然道。

在這一瞬間,他隱約清楚了她的性子。

受他道謝,臉皮薄的卜希臨撇了撇脣。“謝什麼謝?不過是舉手之勞,倒是你,要是不習慣這種活,就跟我說一聲,我來,我最會雕東西,要怎麼削怎麼刻,我最在行。”

像是在掩飾羞意,她說起話來連珠炮似的,一邊取出乾淨的帕子,往他虎口一紮。

“我倒忘了。”他直瞅着她輕柔的舉動。

她說起話來刻薄,做起事來大刺刺的,沒半點姑娘家的婉約氣質,但卻非常真,擔憂一個人的時候,那表情騙不了人。

“嘖,去去去,那邊坐着去,跟我說要怎麼裁切,我來就好。”她推着他到一旁坐下,拿起他未完成的木塊打量着。

“這邊要再削薄一點,嵌入時纔不會卡住。”他指着,向她解說。

“我懂我懂。”她照做,邊問着,“這樣可以嗎?”

“還有這邊要……”

卜希臨仔細地聽着,但不是爲了要學得他所有真傳,而是很純粹地想幫他完成工作,因爲太專注,所以沒瞧見他那雙奇異的瞳眸裏,流泄的淡淡柔情。

一輛推車,經過一晚的折騰,加上隔日一早的組裝,還真的完成了。只見車子猶如杓形,三個輪子前兩後,後頭加裝了兩隻手柄,推在屋外的上上走,滑順得很,就算放並手,也一樣立得穩穩的。

“哇,七彩哥好厲害!”一見到推車,卜拾幸開心地試推着,繞了一圈回來,她佩服不已地看着他。

“是嗎?”他的表情極淡,彷彿並不覺得做出一輛推車有多了不起。

畢竟,他還嫌它能載裝的量太少,要是時間允許、木頭足夠的話,他可以做出更大型的推車。

“真的,而且很穩固,比姐姐以前用到壞掉的那輛好用太多了。”她忍不住道,看向一旁始終沒吭聲的姐姐。“姐,對不對?”

“……嗯。”卜希臨漫不經心地應了聲。

“姐,你怎麼了?”卜拾幸走到她身旁。“七彩哥做的推車,你不喜歡嗎?”

“沒有,我只是在想,改天要到城裏的夜市集,這車剛好就可以派上用場。”她應對得當,壓根沒讓人發現她剛剛一直在胡思亂想。

她愈來愈好奇他的來歷,這個失憶的男人非但可以快速的造出一輛推車,還改良了推車原本的缺點,她不禁想,難不成他本來其實是個木匠?

然,糟的是,他小露一手,拾幸似乎又對他更佩服了,這樣下去……她好怕舊事又重演……

她的淡漠態度卻讓七彩微微擰起眉。

明明她不是個難以捉摸的人,但總覺得她對他,難以真正地敞開心胸,彷彿還是防着他。

這種滋味教他難受,只是他也沒多說什麼。

由着她發號施令,他開始將昨天找到的部分木材搬到屋外曬太陽,有的則是一捆捆地紮好放到屋裏,只要他一停下來,眼看卜拾幸要走近,便又聽她說:“喂,這裏,動作快,待會還要不要喫午膳?”

他不解地看着她,緩步走去,垂眼看見自己虎口上扎着的手巾,開始懷疑,她昨晚的溫柔八成是他腦袋一時糊塗了才產生的幻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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