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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

《紅妝天下》 / 季可薔 / 第13章 / 共22章

六郎。她如是喚他。

據說那傢伙是城內一個有錢員外的麼兒,上頭五個兄姊不幸早夭,父母於是對他極是溺愛,因而養成他土霸王的個性,四處橫行霸道,人見人怕。

他甚至當衆欺負過她,只因她擺賣點心的攤子擋了他的路,便毫不留情地執馬鞭往她身上揮去。

“什麼?他竟敢抽打你?!”聽採荷敘述兩人相識過往,開陽又驚又怒。

“不是抽打,只是揮鞭嚇嚇我而已。”她提起這段不堪的往事,竟選能微笑。

他暗暗收握雙拳。“後來呢?你們又怎能成爲朋友?”

回答的人是六郎,他笑道:“那天夜裏,我去賞燈會,回程的時候跟家僕走散了,落了單,結果也不知哪來的仇家找上我,悶頭把我裝進麻布袋裏,痛打一頓,我奄奄一息,逃出來求救,剛巧來到宛孃家門外,是她救了我。”

“你救了他?”開陽瞪向採荷,黑眸燃着熊熊火焰,幾乎是憤怒的。

這般仗勢欺人的惡徒,她竟還不計前嫌、出手相救?

“她不但沒趕我離開,還親自爲我搽藥療傷,請我喝一碗熱湯──那時我才知道她是個善良的好女人,而我也爲之前的所作所爲自慚形穢。”

是該自慚形穢!開陽怒視六郎。

“後來我常常來找宛娘,她教瑤光讀書寫字時,我便在一旁跟着學。”

“大叔,我跟你說,六郎叔叔笨得很呢!好多字瑤光都會寫了,他還學不會。”瑤光笑着揶揄。

揶揄得好!開陽在心裏暗暗喝采,伸手讚許地摸摸孩子的頭。

“瑤光,你居然取笑我!”六郎倒不以爲忤,笑對瑤光,取出一個方布包的包袱。“叔叔特地帶回來給你的禮物,不想要了嗎?”

“我想要、想要!”瑤光眼睛一亮,小小的身軀立時投入六郎懷裏,很識相地撒嬌。“六郎叔叔給我買了什麼?我想看!”

這小子!

開陽眯眸,看着一大一小親熱地抱在一起,頓時感到不是滋味,彷佛遭受背叛。

“你別老是給瑤光買東西,會寵壞了他。”採荷柔柔揚嗓。

“我就喜歡寵他。”六郎理直氣壯地回應,望向她的眼神藏不住依戀。“我也買了東西送你。”

開陽駭然,眼看兩人目光交會,自然流轉着某種默契,不禁心沉。

即便他再不情願承認,也看得出來採荷與六郎之間確實有着好交情,六郎很明顯是仰慕着她的,那她呢?她對這個比自己還小上幾歲的青年又是何種情感?

“我說陽先生,你打算在宛娘這兒寄住到什麼時候呢?”六郎分別送了禮物給母子倆後,回過頭來,挑釁地問他。“雖說你救了瑤光,又對宛娘有醫病之恩,但孤男寡女同住一個屋檐下,難免惹來左鄰右舍的非議,你不覺得自己該早早動身離開嗎?”

這意思是趕他走了,這傢伙憑什麼驅逐他?

開陽冷着臉,目光如冰。

他這般看人,自有股不容挑戰的王者威儀,六郎心一凜,明明覺得自己纔是站得住理的一方,不知怎地卻被他看得有些狼狽。

採荷察覺氣氛似有幾分劍拔弩張,連忙出言緩和。“對了,六郎,天色晚了,你也該回家讓你爹孃瞧瞧了,他們許久不見你,肯定十分思念。”

六郎轉頭望她,臉上立時堆滿笑意。“怎麼?你不留我下來喫飯嗎?”

他還想留下來喫飯?開陽神情更冷。

採荷明知有人臉色相當難看,更殷勤地勸六郎。“你先回家吧,明日再過來,我好好做一頓飯請你。”

“可我擔心你的安危。”六郎蹙眉,有意無意地瞥了開陽一眼,言下之意就是懷疑某人會對良家婦女行不軌之舉。

開陽當然聽得出他話中暗示,胸臆怒火更熾,強忍爆發的衝動。

“走吧,六郎。”眼見情況越發不妙,採荷急忙揚嗓。“天要黑了,晚了你行走不便,明日再來吧!”

“好吧。”六郎沒轍,只好對她笑笑。“那我明日再來。瑤光,叔叔走嘍。”

“叔叔再見。”瑤光乖巧地道別。“謝謝你的禮物。”

“不用客氣。”六郎揉揉孩子的頭,望向開陽時,笑意便凝結。“我說你啊,既然是個教書先生,應當懂得做人的道理吧?你再這麼住下去,只是陷宛娘於難堪而已,勸你還是及早走人爲妙,以免敗壞人家清白的名聲。還有,我張六郎好歹在這城裏還有點勢力,你要是膽敢對宛娘做出什麼事,我可不會放過你!”他忿忿地撂下警告。

“好了,別說了,走吧!”採荷急着推友人離開。

◎◎◎

好不容易送走了六郎,採荷進屋,也不敢多瞧開陽一眼,逕自對兒子說話。

“瑤光,娘去燒飯了,你自己乖乖的,別調皮,知道嗎?”

“知道了,娘。”瑤光開朗地回話,拿着六郎送他的幾樣玩具,興致勃勃地玩耍着。

開陽看看玩得興起的瑤光,又看看急着躲進廚房的採荷,她背影婀娜,一舉一動盡是韻味,這般溫柔婉約的女子,也難怪男人會傾慕。

愈想愈惱,他驀地上前,一把拽住採荷皓腕。

她嚇一跳。”你做什麼?”

他不答,拉着她就往屋外走。

“喂,你想幹麼啊?”她亟欲掙脫。

他不理會,交代在一旁好奇張望的孩子。“瑤光,我有話跟你娘說,你別跟來。”

“喔。”

“你……到底想說什麼?”

來到屋外院落,採荷費盡全力總算甩脫開陽的手,她氣得咬脣,明眸圓瞠。

兩人對峙,霞光迷濛,於彼此面上掩映,他們相互凝望,都想從對方神情看出一絲端倪。

沉默於暮色裏蔓延,漸漸地,採荷看出不對勁,心韻霎時錯漏一拍,慌得想逃。

她匆匆旋身,還來不及舉步,藕臂又遭他擒住,一個帶轉,將她壓向他溫熱的胸懷。

他雙臂交錯,緊緊抱着她,她被迫偎着他胸膛,感覺到他強悍的心跳,她幾乎不能呼吸。

“放開我。”她想嚴厲地斥責他,但不知怎地,逸出脣畔的聲嗓卻猶如貓咪細弱的嗚咽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她心韻狂亂,徒勞地推了推他。“你究竟……想怎樣?”

“你喜歡他嗎?”他沉聲問。

“什麼?”

“喜歡他嗎?那個叫六郎的傢伙。”一字一句從齒縫間迸落。

“我喜不喜歡……幹你何事?”

“回答我的問題!”他嘶吼。

憑什麼?她又羞又氣,倔強地咬脣。

他稍稍鬆開她,低下眸,狂熱的目光圈鎖她。“你要跟他在一起嗎?打算嫁給他嗎?”

他怎能這樣看她?像頭佔有慾強烈的野獸。

採荷震顫,不知不覺伏落眼睫,逃避他的視線,她好慌,有種錯覺,好似自己是個誤觸陷阱的獵物。

“爲何不回答找的問題?說話!你要跟他在一起嗎?”他執着地逼問。

他憑何這般質問她?以爲他是誰?

採荷深深吸氣,努力端出冷靜的面容。“我不會跟六郎在一起的。我是個寡婦,又有個兒子,非他良配。”

所以不是因爲不喜歡,而是憂慮自己配不上?

這答案並不令他滿意,事實上,他更惱了,怒意如狂潮,於胸海滔滔翻滾。

他忍不住咆哮。“你怎麼會配不上他?哪裏配不上了?!”

“配不上的。”她冷冷回應。“即便六郎不嫌棄我,他家裏也不可能同意迎我進門。”

“這意思是,那傢伙確實跟他家裏提過婚事了?”她不語。

“是他家的人不要你?”

她依然不吭聲。

可惡,太可惡了!“我去找他們理論!那傢伙住哪裏?我去抄了他們全家!”

“你要抄他全家?你以爲自己是誰?”

他是開陽!是這個國家的王子!

他差點氣急敗壞地出口,但一轉念,立時啞然。

是啊,他憑何抄別人的家?如今的他,不過是一介平民,還是戴罪之身,若不是真雅肯放過他,他的命運該當是斬首示衆,以謝叛上作亂之罪。

他怎麼了?怎會讓怒火奪去了理智,說出這番不經大腦的話?這不像他,太不像他了。

◎◎◎

採荷揚眸望他,感覺到他擒抱自己的雙手似是微微顫着,冰凝的胸口一融。“爲什麼要這樣對我?”她細聲細氣地問。”我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,你無須爲我如此憤慨。”

他聞言,愴然一笑,笑意是苦。“你還不懂嗎?”

她一怔,領略到他話中涵義,心緒凌亂如麻,又想逃了。

“別動。”他攬緊她,語音沙啞。“你別動。”

“放開我!”她驚喊。“快放開我!”

“採荷!”

這一喚,蘊着多少悲傷,多少沉痛,又有無盡的深情款款。

採荷震懾,腦海瞬間空白。這聲情深意濃的呼喚,猶如亙古的咒語,穿越時空而來,奪她種魂,繾綣她的心。

是她聽錯了吧?該是聽錯了,他不可能認出她的,不該認出她……

“你放開我,你……認錯人了,快放開我!”

“我沒認錯,採荷,我知道就是你,一開始就知道了。”他澀澀低語,凝視她的眼神憂鬱。

淚胎迅速孕育,刺痛她的眸。“我說你認錯了,認錯人了!”

也不知哪來的狂勁,她終於推開了他,倉皇奔逃。

只是該逃向哪裏呢?她茫然失措,天地悠悠,竟沒有她可以藏匿的地方,她心酸地落淚,淚如雨下,溼透了絳色面紗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她伸手掩脣,堵住不爭氣的啜泣,正左右爲難時,屋內傳來瑤光驚恐的叫喚。

“娘、娘!”

怎麼了?

她神智一凜,如聞暮鼓晨鐘,對親兒的掛心終於還是令她放棄了逃跑,選擇回到屋內。

“瑤光,怎麼了?”

“娘、我、好難過……”瑤光小手揪着胸口,臉色發青,整個喘不過氣。

該不會……採荷眸光一轉,發現孩兒腳邊滾落幾顆糖炒栗子,霎時心驚膽顫,焦急地奔上前,握住瑤光雙肩。

“你喫了嗎?瑤光,你剛纔喫了栗子?”

瑤光點頭,氣喘吁吁,痛苦地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“你怎麼能喫?是誰給你的?”

“是我下午帶他逛市集時,買給他喫的。”跟進屋裏的開陽解釋,愕然注視這一幕。“這是怎麼回事?”

“你買給他的?!”採荷驚駭,霍然起身,揚手便甩他一巴掌。“你怎能買給他這個?他不能喫栗子!”

開陽震撼,沒想到她竟會憤慨地掌他耳光,臉頰痛着,他卻感覺不到,只是愣愣地瞧着她。

“爲什麼……他不能喫?”

“瑤光四歲那年,我給他喫了顆栗子,結果他就像現下這樣,喘不過氣來,大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。只交代我以後別給他喫了……瑤光,瑤光,娘不是跟你說過嗎?你不能喫這種東西!爲什麼就不乖乖聽話呢?”

採荷摟抱孩兒,急得臉色雪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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