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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《紅妝天下》 / 季可薔 / 第5章 / 共22章

“是王后親自交給你的密函?”

幽靜的寢殿內,靖平王讓一干服侍的宮女護衛遠遠地站着,牀前放下簾幔,與年老的御醫低聲對談。

老御醫趁着診斷之便,適才偷偷遞給靖平王一封密函,信箋用蠟密密封印。

“嗯,密函確是娘娘親自交給微臣。”

“她說了什麼?”

“倒沒說什麼,只交代我務必要將這封信確實交到陛下手上。”

“知道了,你退下吧。”

“是,微臣告退。”

老御醫走後,靖平王躲在簾幔內,悄悄拆信細閱。正如他所料,王后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,指控壽宴當夜太子密謀政變,並且藉由太子妃親手料理的餃子宴對他下藥,事後爲了湮滅人證,又安排一場大火,除去採荷。

王后於信上指證歷歷,彷佛真有其事,靖平王看着,薄脣一勾,微微冷笑。

他不是笨蛋,對壽宴當天發生的一切,他心裏也自有斟酌,對那個表面事親至孝的太子當然也有所懷疑。

只不過他不相信太子,並不表示他便會被王后所惑,他很清楚她想藉由扶持真雅,爲自己的私生子無名打下一片江山。

若是他輕易廢了開陽,豈不如她所願了?

何況現下太子的聲勢如日中天,能是他說廢就廢的嗎?弄不好反倒搭上自己一條老命。

這兩隻狐狸,對他的王位虎視眈眈,他若是偏向任何一方,那纔是傻了。

得想想辦法改變這形勢纔行。

問題是,該如何改變呢?

靖平王皺眉沉思。若是開陽與真雅,都不足以信任,也不能夠託付王位,那麼,只有德芬了。

他的三名子女,如今只剩德芬稍稍令他安心,這些年來她以天女身分主導國家祭祀,其星象預言也頗令朝中大臣與民間百姓信服。

況且,之前她還曾在一場祭典上親自接下種詔──

若達天命,國運難繼。

德行芬芳,流傳百世。

至今他仍深深記得神詔內容,雖說那於天燈上浮現字樣的神詔,其真實性令他頗有疑慮,但當時圍觀的王城百姓們都看到了,也都深信天女將是未來承繼希林王位的最佳人選。

若是他能妥當做些安排,再度挑起輿論……

一念及此,靖平王眯起老眼,微一用勁,將手中的紙揉成一團。

◎◎◎

連續數日,王都之內均現異象。

先是不知何人,於大街小巷張貼布告,將數年前天女德芬於一場祭典上接下的神詔內容清清楚楚地寫下。

而且,是以鮮血一筆一劃寫就的,血淋淋的字跡教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。

接着一連串事情發生,農舍的雞鴨家禽遭到斬首,豬牛等家畜亦不知染上何病,一夕暴斃,夜晚,在王宮方向處的天際出現一羣來歷不明的光鳥,羽翼燃着猶如鬼火的青焰。

百姓們都嚇呆了,流言蜚語不斷,有人說,這是靖平王違背了上天的旨意,立開陽爲太子,才惹來種之震怒。

“天女纔是上天屬意的王啊!”

“沒錯,德芬公主纔是我們希林的下一任國主!”

“忤逆天意,上天會降下懲罰啊,這就是神在警告我們。”

市井之內沸沸揚揚,百姓騷動。

謠言很快傳回宮內,各方人馬都有所聽聞,也都開會密商。

德芬也聽聞了,她的情人黑玄很早便在全國各處佈下眼線,收集各項情報消息,王城內的動靜自然逃不過他的耳目。

“這是怎麼回事?”

這天,黑玄調查過後,回到天女殿,德芬吩咐膳房備了一桌酒菜,爲他接風洗塵。

他坐下,先暢快地嚐了幾口平素愛的菜色,又連幹了三杯酒,眼見德芬笑望着他,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,劍眉一挑。

“怎麼你好像一點也不急,難道你不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?”

“好奇自然是好奇的,只不過你纔剛奔波回來,一定累了也餓了,先喫點東西填飽肚子再說。”說着,她殷勤地挾菜給他。“這你最愛喫的,可是我請廚娘教我、親自慢火熬燉的唷,你嚐嚐,好不好喫?”

堂堂公主爲他洗手作羹湯,如此情致溫柔,令黑玄很是感動,禁不住湊過身去,攬着她纖腰使在她軟嫩的脣上印下一個香吻。

“喂!”她又笑又羞。“你喫得滿嘴油膩膩的,還這樣輕薄人家!”

“誰教你這麼善解人意呢?”對她的指責,黑玄絲毫不以爲恥,厚顏地笑道。”害我現在都不想喫桌上這些菜了。”

她訝然揚眉。”你肚子不餓嗎?”

“餓是餓的。”

“那怎麼不喫?”

黑玄深深地望她,黑眸閃着光,笑意噙着股莫名的邪肆。“喫是想喫的,不過……”俊脣忽地貼上她耳畔。”更想喫你。”

“什麼?”她一驚,急忙推開他,羞澀地暈紅了整張臉。

他大笑,伸出雙手揉了揉她嫣紅嬌美的臉蛋。“你怎麼就這麼可愛呢?”

“你這人!”她嬌嗔地啐他。“真是壞透了!”

“呵呵。”他繼續笑,情人打打鬧鬧,又玩了會兒,這纔將話題導回正軌。

“你查出近日王城內發生的這些事,是誰在幕後主使了嗎?”德芬輕聲問。

“是誰做的,我還不能十分確定。”黑玄頓了頓,神色變得嚴肅。“不過倒是有不少人暗中懷疑是你做的。”

德芬聞言,愣了愣,跟着無奈嘆息。”我早料到了,畢竟傳言是上天因爲父王沒立我爲繼承人而降怒,別人當然會懷疑這些事是我做的了,就連真雅王姊,怕也是在心中對我有所忌憚,只是嘴上不說。”

“雖然不是你做的,但你確實因此得利,也難免旁人會懷疑。”黑玄凜然低語。“這一切很顯然都是爲了製造輿論,迫使陛下考慮撤換繼承人一事。”

“不可能會是開陽做的,也不會是我王姊與希蕊王后所爲,我實在想不透,到底有誰會這麼做呢?”德芬很疑惑。

“還有一個人,不是嗎?”黑玄提示。

德芬一怔,半晌,猶豫地揚嗓。“你是說……我父王?”

黑玄頷首。

“可是,他爲什麼要……”

“站在他的立場,想必對太子與王后雙方都頗爲猜忌,兩方都不能信任,那能夠信任的人,也只剩下你了不是嗎?也只有挺你爲王,他纔可能保住一條老命。”

德芬沉默,半晌,忍不住嘆息。對於黑玄的分析,她其實也曾想過,只是一直不願對自己承認。

“我本來想,我的勢力一直是我們三兄妹當中最薄弱的一個,若是形勢真的不在我這邊,也就算了,不如跟你一起隱居鄉野,過逍遙快樂的日子,沒想到……”

“陛下此舉,又將你拉回政爭的漩渦了。”黑玄意味深長地接口,伸手握住德芬的柔荑,她的手微涼。“你怕嗎?”

她搖頭,明眸凝睇他,見他神情滿是關懷,嫣然微笑。“只要你與我同行,我不怕。”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◎◎◎

正當氣氛旖旎時,一陣急促的跫音倏地傳來,大殺風景,兩人不情願地分開,進來的人是春天,德芬的貼身侍女。

“公主,陛下那邊派人傳來詔書,請您過去接旨。”

王上傳詔?

德芬與黑玄訝異,互看一眼。

“知道是什麼事嗎?”

“是,聽說陛下意欲召開圓桌會議──”

“陛下果真決意召開圓桌會議?”

聽聞心腹密探的報告,素來冷靜自持的希蕊王后也不禁將驚喜形於顏色。

“是,日子就訂在明日一早。”

這麼快?希蕊揚眉。看來靖平王是想速戰速決了,也好,她等夠久了,自從開陽當上太子後,日漸囂張,她早就很鬱惱了。

既然陛下宣佈召開圓桌會議,必是爲了討論繼承人廢立事宜,也是她拉下開陽的時候了,不過──

“真雅公主那邊呢?有何動靜?”

“啓稟娘娘,公主那邊並未傳來特別的消息。”

按兵不動嗎?希蕊尋思。這可不行,爲了對抗開陽的勢力,她與真雅須得結盟纔行,合她兩人之力,方能於圓桌會議上掌握多數議事公的席次。

心念既定,她沾墨揮毫,迅速寫就一封信,交給心腹密探。

“立刻將這封密函交給真雅公主,就說我有要事與她相商,務必將她請來與我見上一面。”

“是,小的知道了,娘娘請放心,小的必會不辱使命!”

◎◎◎

這天,擁有資格參與圓桌會議的十二名議事公陸續接到聖旨,宣示將於明日一早召開會議,至於議事內容,靖平王並未着墨,但衆人都猜得出來,應當是討論近日王城異象,以及是否有必要重新考慮儲君人選一事。

夏寶德也接到詔書了,他身爲十二席議事公之一,又是當今相國,影響力自是不容小覷。

是夜,他的妻子端來一臉盆熱水,服侍他洗臉,一面問道:”老爺,明天的圓桌會議,陛下該不會是想改立儲君?”

“嗯,有這個可能。”

“那你打算支持誰?”

“這個嘛……”夏寶德猶豫,這些年來他在朝廷步步高昇,靠的原是希蕊王后的力挺,兩人是甥舅關係,素來交好,只是後來開陽娶了他孫女採荷,又與王后決裂,他也不得不選邊站,靠向太子這邊。

只是採荷意外於一場大火中喪生,又有謠言說是開陽爲了湮滅人證所爲,至此,他對這個孫女婿未免起了疑心,有所怨懟。

“你應該不會再站在太子那邊了吧?”夏夫人試探地問。

夏寶德搖搖頭。”雖然採荷死後,太子表現得很悲痛,不過──”他頓住,拈鬚冷笑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“確實如此。”夏寶德同意夫人的推論。

“那你會跟王后娘娘站在同一邊嗎?”

“這事我自會有所決斷,你無須擔心,總之我一定會以我們夏家家門的將來爲重,爲後代子孫確保一條榮華富貴的道路。”

夏寶德安撫夫人後,便更衣就寢,一夜輾轉深思,隔日一早,他整冠束帶,穿戴完畢後,迎着晨曦出門。

家僕爲他打開大門,一頂軟轎已備好候着他,他走上前,乍然認出其中一名抬轎的轎伕,大喫一驚──

“怎麼會是你?!”

◎◎◎

“爲什麼?”

靖平王坐在議事廳內專爲他準備的旁聽席,瞠圓眼,一臉狐疑。

“爲什麼……一個人都沒來?”

議事廳正中央,擺了一張圓桌,十二張椅子,卻是空蕩蕩的,不見人影,十二名議事公竟全數缺席!

“這是怎麼回事?”他問身邊的傳令官。“難道你沒把朕宣佈召開會譏的詔書送交各位議事公大臣嗎?”

“啓稟陛下,微臣確實送出去了,所有接到詔書的議事公也都蓋印確認。”

“既然如此,怎麼會一個人都沒出現?莫非是朕記錯時間了?”

“父王並未記錯時間。”一道清銳的嗓音乍然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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