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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暗殺(1)

《龍王後》 / 綠光 / 第25章 / 共32章

龔不悔在夢境中,渾身輕飄飄,沒有半點真實感,唯有胸口的痛真實而尖銳地往深處扎。

不是夢……質子府真的被一把火給燒了。

據說,後來清查,裏頭本該有三位質子和六位貼侍,如今找到共九具焦屍,意味着……沒人逃出。

沒人逃出……

“二爺,喫點東西吧。”儷人軟聲勸着。“皇上派人熬的藥,你一口都不喝,怎麼祛除得了腦袋裏頭的淤血?”

龔不悔倚着牀柱,人在魂縹渺,她聽得不真切,也不想聽得再詳實些,因爲他不在了……他不在了……

“二爺,算是奴婢求你了,就算藥不喝,多少還是喫點東西,再這樣下去,你的身子會撐不住。”儷人舀了口素粥到她嘴邊,卻見她垂斂長睫,似醒又似寐,像個沒有魂魄的木偶,沒有生氣。“二爺……”

該怎麼辦?二爺已經好幾天不喫不睡,再這樣下去,身子怎麼撐得住?

“二爺,奴婢去求皇上讓五爺進宮來看你,好不?”她問。

龔不悔置若罔聞,表情不變。

“二爺……不要這樣,你和婁皇子本來就交惡,如果不是你失去記億,你們根本不會在一塊,他現在就算……”

“住口!給我住口。”龔不悔沙啞喝道,空洞失焦的眸染上森冷殺氣。

交惡……那是因爲她誤解了他,她沒細想過他身爲質子的立場,不知道他尋歡作樂是爲掩飾其性……她誤解了他,白白浪費幾年時間,如今更讓他爲了她回到宮中而喪命……

“就算二爺爲婁皇子的死而痛心,那又如何?”儷人淚眼婆娑地問。

龔不悔不解地看着她,不想猜也不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,她討厭一再地推敲猜測人心……人心本該純粹,爲何變得如此複雜?

這宮中有鬼……那些暗藏禍心的人,不是人!

她再惱再怒,也無法與他杭衡,就算她質問……又能如何?他分明是故意派人縱火,但他承不承認又如何?

悲劇已經造成,追問爲什麼,不是太多餘了?

“二爺不想報仇嗎?”儷人問。

她水眸才微轉,笑得譏刺,“你不是說,他做了什麼都是爲了我好?”

“皇上變了。”

“現在知道太遲了。”

“不遲,二爺要想辦法撐住自己,否則被困在這裏,不是教皇上稱心如意?”儷人再舀了口素粥湊近。“二爺……你不爲自己想,也得要爲龔閥着想,二爺要是倒下了,龔閥該如何是好?龔閥不能無主!”

龔不悔脣角動了動,似笑非笑,“我連自己的命都不能作主?”

“龔閥上下爲了保住二爺,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,二爺的命不是自己的,而是龔閥的。”儷人泣聲夾求着。“二爺……奴婢犯了錯,以爲二爺回宮會受盡皇上寵愛,朝廷也能和龔閥和平共處,可是……身處在勾心鬥角的宮中,皇上變了……奴婢曾認爲皇上很可憐,如今卻……”

龔不悔突地朝她伸出手。

“二爺?”

“我自個兒喫。”儷人說得對,想報仇也得有體力,沒有把自己餵飽,她要從何生出力氣殺了他?

儷人聞言,欣慰地將素粥遞到她手中。只要能讓二爺有求生的意念,要她做什麼都可以。她正忖着,門板突地被推開。

“喔,看來這素粥很對子凜的胃口。”弋照霆走進房內,笑睞着正艱難喫粥的龔不悔。

一見是他,她便別開眼,就怕再多看一眼,她剛剛吞下的素粥會全都吐出口,白白浪費。

“皇上。”儷人則立即站起身。

弋照霆朝她擺了擺手,掛上一副和煦笑容問。“子凜,想不想到外頭走走?”

她尚未答話,儷人便斗膽搶白,“皇上,二爺不適應這宮中生活,要是能讓二爺出宮,二爺就會笑逐顏開了。”

他冷冷看了儷人一眼,又聽龔不悔道。“我想回龔閥一趟。”

“有何不可?”弋照霆笑抹黑眸。“你稍作準備一下,咱們下午出宮到龔閥走一趟吧。”

龔不悔眼皮跳了下,不懂他爲何願意帶她回龔閥。但回龔閥……何嘗不是個下手的好機會?

龔閥位於去暮城西的寧靜衚衕裏,圍牆高聳,綠林環繞,讓人從外難以窺探。

當皇輩來到龔閥的未紅大門前時,龔閥兩個主子已經在大門前恭候,彷彿早已得到通知了。

“草民叩見皇上。”由應思行爲首,掀袍單膝跪下。

“平身。”他笑容滿面地擺了擺手,回頭牽着龔不悔下皇輩。

她直睞着應思行,眉頭突地一皺。

“怎麼了?”弋照霆問着。

“他……”

“凜,思行是男的,你要是不信,我可以扒光他的衣袍。”立在應思行身後的房旭引忙道。

誰要應思行容貌如無瑕美玉,狄如請仙下凡,初見面的人,總會錯認他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家。

“旭引,不要太嫉妒我,我長得好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,要是扒尤了我的衣袍……我真的怕你會自卑。”應思行煞有其事地理理衣袍,漂亮地揚起蓮花指朝房旭引胸口一紮,再朝她眨了眨眼,不見風情,倒有幾分逗趣。

龔不悔見狀,還真是被逗笑了。

“太好了,看來帶你到龔閥走一趟,是再正確也不過的事。”弋照霆禽笑握住她的手,她下意識想抽,卻被抓得更緊,他拉着她徑自朝門內而去。“兩位,不知這龔閥裏外可有任何損壞?”

“託皇上的福,龔閥位於城西,半點損傷皆無,而且皇上也沒治草民叛亂之罪,實是教草民感謝涕零。”應思行跟在身後,一行人走進大廳,儘管天色未全暗,卻已經點上了燈火。“皇上胸襟廣闊,乃是百勝之福。”

龔不悔聽着,不由得回頭看他一眼,卻見他朝自個兒眨着眼,儘管沒有記憶,但有些事只消一個動作就能意會。

“龔家三爺果然是說得一口好話。”弋照霆嘴上這麼說,心裏卻很受用。拉着她入座,見龔閥兩位爺站在一旁,他揚眉笑道。“入席吧,過幾日朕迎娶了子凜,兩位不就是朕的國舅了?”

他硬是把兩人從男寵的身分變成了她的兄長,此劃清界線,也把兩人即將成親一事,提早告知。

“謝主隆恩。”應思行舌粲蓮花,笑臉迎人,儼然把弋照霆當神祇一樣供着。“以往曾聽子凜說過,皇上有心幫助龔閥,先前乃是處境危難,草民要是對皇上有任何不敬,還請皇上怒罪。”

說着,便拿起酒杯朝弋照霆敬着。

“哪來的不敬,沒的事。”他瀟灑舉杯回敬。

“皇上如此大度,往後只要是需要龔閥的地方,儘管開口。”應思行笑得如春花燦爛。

他勾彎脣角,目光則是定在悶不吭聲的房旭引身上。“龔閥五爺有心事?”

“回皇上的話,是因爲有這傢伙在,草民沒有開口的機會。”房旭引用力嘆口氣,無奈地看着應思行說。“你這麼能言善道,我看往後外頭的事都交給你了,哪裏還需要我出去賣弄姿色?”

“旭引,你想太多了,賣弄姿色的一向是我。”應思行比劃着蓮花指,神色妖冶得像是哪家花樓裏的紅牌花魁。“你……比得上我嗎?”

那動作惹得弋照霆哈哈大笑,龔不悔則嘴角顫了兩下,卻突地發現有陣冷風從背後逼近。

“小心。”應思行喊着。

同時,弋照霆彷彿早有防備,一揚手,只見宮中的禁衛竟從屋檐上跳落,攔住了要攻進廳內的黑衣人。

弋照霆起身看着禁衛和黑衣人混戰,龔不悔見狀,瞥向兩人,卻見兩人同時對她搖頭,她正不解時,竟見屋裏也竄出一批黑衣人。

她瞬間驚詫的目光,教房旭引有所戒備地回頭。

“來人!”他眼一眯,大喊,外頭的龔閥侍衛,立刻從偏廳竄入,然而黑衣人人數多得嚇人人,逼得他和應思行也得加入戰局。

“子凜,小心。”應思行身手了得,手臂足踢毫不留情,但想要朝她移動,卻被身邊的黑衣人給絆住手腳,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黑衣人朝她而去。夢遠書城

龔不悔順着本能應對着,迴轉閃避之間,只見弋照霆已被護在外頭,好似不怎麼在意裏頭的狀況…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

爲什麼突然冒出黑衣人,爲什麼他看似早有準備?

那晚,他說他深愛着自己,是爲了自己才取得皇位,說得那般感人肺腑,然現在卻不管她的死活?

她思付着,一時閃神,察覺一道銀光劃過時,她欲閃避已不及,而幾乎是同一瞬間,一條銀亮的鞭子如蛇信般竄出,捲住了欲砍向她的大刀。

順着卷在刀上的九節鞭,她驀地朝另一個方向看去,持鞭的同樣是個黑衣人,黑巾覆面,可是那雙眼……

她倒抽着氣,欲將那名字喊出口,卻見那雙眸瞳大了下,背後風聲襲來,她下意識地往旁閃過,刀子卻已從她的背部劃過。

九節鞭抽回再甩出,阻止了殺手的攻勢,尖銳鞭頭直入殺手咽喉,而同時,弋照霆回過身,低聲喝道。“來人,拿下那個黑衣人。”

龔不悔無力地軟倒在地,房旭引得空趕緊靠近她,將她扶進懷裏。“凜,你不要緊吧。”

她搖了搖頭,直看着那已經朝內廳穿廊而去的身影。

他沒事……太好了……她的脣扭曲着,似哭又似笑笑,怔忪之際,突地感覺陰影逼近。

“子凜,疼嗎?”

龔不悔徐緩抬眼,在逆光之中看見那一張晦黯不明的臉,森冷無情,眸色如鬼魅,瞬間她的腦袋閃過一陣劇痛,像是有人拿刀子狠狠地扎進她的腦袋裏。

“凜?!”房旭引緊樓着她,卻被弋照霆一把搶過,“皇上,凜她……”

“這是朕和子凜之間的事。”他笑意不達眸底地說。

看向外頭,黑衣人幾乎都被拿下,他頗滿意地揚開笑。特地出宮,放出消息,就是要幾個皇子的餘黨能聞訊而來,一票烏合之衆雖不是對手,但能夠一網打盡,至少不會教人心煩。

要是連那人也能一併拿下……才真正的能解他心頭之恨。

龔風華當引路人護送公主和親的前一晚,龔不悔來到了榮親王府。

因爲她知道這一超路,沒兩三個月是回不來的,所以她想要再見他一面,好不容易纔擺脫了鞏家兩兄弟,溜出龔閥。

她身輕如燕,且因經常出入,對榮親王府裏的侍衛佈局再清楚不過,輕易避開了巡邏的侍衛,可來到了他的房,卻不見他的人,於是繞到後方長廊,猜想他八成是在書房裏頭。

來到書房窗邊,聽見細微聲響,她不由得放輕腳步,從窗縫偷艦着,想知道這麼晚了,他和誰在書房裏談事情。

“一個都不留。”

“小的明白了。”

“還有,婁戰來非死不可。”

龔不悔瞪大眼,只見弋照霆神色陰冷,語氣無情得像是陌生人。

這是怎麼回事?他總是笑臉迎人,待人寬宏大量,對婁戰來向來不差,怎麼會說要他非死不可?

而一個都不留……指的是誰?

而且那個人……不是他的貼身侍衛魏碧嗎?

“可惜龔閥商宴上,沒能將他炸死。”

“他逃得過一次,逃不過第二次。”弋照霆冷笑。“記住,龔閥那些人……一個都不留。”

“小的明白了。”魏碧低聲道。“小的先退下。”

魏碧離開,龔不悔還呆愣地站在窗外,明明夏暑時候,卻逼出了她一身冷汗。

這不是她所識得的弋照霆,他不會殘忍地想要對付龔閥,可是龔閥今一年商宴辦在船上,卻發生了爆炸,要不是婁戰來救她,她恐怕早就被炸死了……

後來,她連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都不知道。

隨着風華一道前往婁月,尤是第一天待在龔閥位在鷹漠邊境的分坊,當晚就遇到了暗殺。

風華像是早有防備,要她照顧婁戰來,將他們安置在分坊最北的院落。

當外頭殺聲四起時,婁戰來說。“別怕,我會保護你。”

她怔愣許久,沒辦法像以往那樣與他鬥嘴。她和他向來不對盤,盡其可能地避開他,可是在商宴上,他毫不猶豫地以身護住自己,她怎能不感動?

耽如眼前,因船上爆炸而受的傷根本都還沒好,他還說要保護她……

最終抵達了婁月棲夜城外,婁月女帝不讓婁戰來進城,她替他感到不值,突然覺得他處境竟如此艱難。

弋照霆要殺他,婁月女帝不要他……要他何去何從?

而後在棲夜城又遇襲,她在衆人保護下轉往豐若城,搭船要前往曜見,但行駛第一天就遇到後方船隻攻擊。

她妹眼望去,只見船上指揮之人竟是魏碧,她的心……死了。

原來弋照霆要殺的是龔閥每個人,自然也包括她……虧她還欺騙自己,他不會對自己如此殘忍,因爲他說他愛她,他會永遠陪伴在她身邊,然而事實證明,他要殺她,而在後方敵船以火藥攻擊時,緊緊將她護在懷裏的卻是……婁戰來。

他是傻子嗎?明知道她把心給了別人,爲何還對她這麼好?

說愛她的,欲置她於死地;戲弄捉弄她的,卻反將她護得牢牢的…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

爲什麼要這樣時待她?爲什麼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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