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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記憶碎片(2)

《龍王後》 / 綠光 / 第8章 / 共32章

“不悔。”婁戰來毫不抗拒地被她推出房門外,想着她剛剛瞬間飛紅的嬌羞模樣,不禁開起了點小小期望。難道說,她對他有些許動情?

要是以往他這般問,不悔只會皮笑肉不笑地瞪他,可是剛剛她害羞瞭如果可以,他希望她水遠不會想起過去,從這一刻重生如果這願望真能實現,他願意除去皇子之街,陪她永房此地。

可是老天願意實現這奢侈的願望嗎?

前些日龔不悔指導修補船底的那艘舵籠子,提早修補完工,工人將引道挖開,江水注入,便見船平穩地滑進了江水。

這一刻,在船宮裏攀開了陣陣歡呼聲。

“不悔,你真是了得。”相太極由衷誇讚着。

“不,得再等會,船底是不是會滲水要一點時間才能確定”龔不悔巡視船身一圈之後,便道。“我到艙底瞧瞧。”

“也好。”他領首目應。

“我也一道。”婁戰來一把牽住她的手,她像是意識到什麼要抽手,卻被他握得死緊,只能認命地由着他牽着。

相太極跟着,摸摸弄子,左顧右盼,假裝沒發現。如此一來證明他的猜想一點都沒錯,這兩個人真的是--一對,難怪婁戰來會爲了找一個隨從了二十來天也不放棄。

三人下了狹窄的艙底,龔不悔提着燈火照着底下的水密隔艙,確定每個接縫是否都有以相油灰密合,再確定每個報壁之間的過水眼是否皆有挖通,能夠發揮效用穩住船身。

“啊一對了,過水眼。”她突地想到。

“怎麼了?”相太極往她身旁靠近,看着艙壁。

婁戰來見狀,不着痕跡地拉着她往旁退,硬是擠入兩人之間。

“我在想,要是多鑿幾個過水眼,以隔板掩覆,到了水流消急的地方,再打開隔板,不知道會不會讓船身更穩。”她想得專注,壓根沒發覺他的小心眼。

“太多過水眼,就怕船底變得薄弱,在船底經過瑞急水流時,船底反而容易損壞。”婁戰來沉吟着

“那一要是集中在船首底部呢?一般水打上甲板難免會流入船艙,若聚集在船首,會成喫水過重,多幾個過水眼,一來可以讓水流動,二來應該也可以讓船首更穩。”

“不,依我看一我倒覺得不如在舵槳上多添一些導流片。”

“導流片?”

“你忘了,咱們討論過--”婁戰來突地打住。

她確實是忘了,否則她應該記得這法子是他們一塊兒想出來的。

“我們討論過啊?”龔不悔在內心裏嘆氣着好可惜,她竟把這麼愉快的事給忘了。

“是啊,有一年無定河因爲暴雨氾濫成災,咱們一起上船救人,可是因爲無定河氾濫,河水湍急得可怕,幾回差點翻覆,後來咱們曾聊過以導流片加強舵槳穩住船身的做法。”那段日子細數也不過幾天,但卻是他水遠不忘的記憶

“所以用導流片可以在轉舵之間增加舵壓,如此一來,水流就會被緩衝,船身自然就會比較穩。”龔不悔一點即通,立刻意會這做法的用意不過--“得要設計成什麼形狀,才能真的緩衝水流?”

“這問題咱們還沒提到,就……”婁戰來突地一頓。

“就怎樣?”

“等等,有火藥的味道。”他一把拉起她“不悔,快走。”

“嘎?”

一直在旁插不上話的相太極,瞥見後頭,有微弱的火光移動着,驚覺是引線已經着火,大聲吼着。“快走,火藥要爆炸了!”

龔不悔還來不及反應,已經被摟進了溫熱的懷抱,而下一刻火光爆開,掀開陣陣熱浪,如此熟悉的情景,是同樣的懷抱將她護得密不透風。

她用力回想着,後腦卻串升陣陣刺痛,黑暗隨即鋪天蓋地落下,在意識快被抽離之前,她聽見了同樣驚懼的嗓音,喊着--

“不悔!”

“子凜,你上哪去?”

“我找了幾本書想和婁皇子聊。”她抱着書,滿臉雀躍。

“他恐怕沒空和你聊這些書。”檔在她面前的男人說着。

她不解地抬眼,逆着光,她看不清楚男人的模樣,卻被他拉着跨進垂花小徑,繞過了一座園林,便瞧見婁戰來坐在一座亭子內,身旁有無數宮女伺候着他。

“瞧。”男人指着亭內。

她的心爲之一涼,那一瞬間,她嚐到了說不出。的苦澀,然而她沒移開眼,就這般瞧着,直到他察覺她的視線。

他驀地一愣,隔着一段距離與她對視,但他沒有動,讓她惱火地離開,跑了一段距離,後頭突地響起腳步聲,她欣喜回頭,可來者卻不是他。

“子凜……婁皇子老喜歡逗弄你。你可別真的上了當。”

“我纔不會上當!”她哼了聲。

不過是因爲他頗懂造船,她纔會和他多談幾句,她纔不在意他,再也不要在意他了!

念頭一上心頭,她才驚覺,不過相處幾日,不過是欣賞他的才學,競也教她盲目傾心。她怎能對一個老是欺她逗她的壞傢伙動心?

可是……他卻懂她想要什麼。

無定河氾濫成災,他替她掌舵,他彷彿抓住了船的魂魄,也抓住她的,不需要她指引,便能抵達她想去的方向,無須言語,只消一個眼神,他便知道她要的是什麼,他可以帶着她乘風破浪,四處遨遊。

這是何其珍貴的默契,可是他沒有追來……全是她自作多情!

畫面快速跳動着,模糊不清之間,唯一可知道的是她閃避着他,直到那一回無法再避。

那是一艘她親自設計的船,船上非常熱鬧,然而她卻厭煩不已,直到他突地抱住自己,欲掙扎之際,巨大的爆炸卻捲走了她的意識一他以身護住了她,生命垂危,她卻是毫髮無傷。

“我沒有要你救我。”探視他時,她賭氣又難過地說。

他不是成天喜歡和女人玩在一塊,又何必硬跟着上船!何必救她?又要害她自作多情了?

“可是我想救你。”儘管面無血色,他笑容不變。

“爲什麼?”

“你說呢?”他笑得邪魅。

沒有答案,他不給答案,可是她的心卻因爲他以身護她而隱隱悸動。

畫面再跳,同樣在船上,後有追兵,他掌着舵,不知道在高喊着什麼,船尾被炮彈給擊中,在急流之中,船開始傾倒,追兵趕上,她被許多人保護着,可最終將她護入懷裏的是他,依舊是他……

許多人圍繞,她只記得他,爆炸聲四起,他護着她掉落河水,然後他的懷抱開始無力,湍流將他們分離,她急着要追,卻被捲入更深的黑暗裏,再怎麼掙扎也追不上他離去的速度--

“不!”

“不悔!”

驚叫的龔不悔張大眼,眼前是婁戰來鬆口氣的笑臉,她想也沒想地伸出雙臂,緊緊地環抱住他。

“不悔?”他微愕,猜測她是被爆炸嚇着,輕輕地將她樓進懷裏。“沒事了,我們都沒事。”

火藥的威力並不大,而且炸的位置是船首,所以他們只受了點輕傷。

“我作了個夢。”她沙啞道。

婁戰來聞言,想要鬆開她,卻被她樓得更緊。

他安慰,“……只是夢而已”她想起什麼了嗎?可如果她想起了什麼,爲何她會抱着他?

“很真實的夢,船被炸了……河水將我們分離……”她雜亂無章地說着,那夢境像是她殘破的記憶,只給了片段,卻將那份恐懼深鏤在她心裏。

“你想起來了?”恐懼哽在他的喉間。

夢醒的太快,幸福轉眼消逝。

“我不知道,我只是……害怕。”她緊抱住他。

唯有他溫熱的懷抱可以安撫她被恐俱包圍的心,讓她平靜下來,不再慌亂。

“別怕,晚點我們就離開攀潮鎮目婁月。”船隻突然發生爆炸,他唯一想到的便是追兵趕來了,爲了確保她的安全,他能做的就是將她帶回婁月。

就算有一天她恢復記憶,惱他擅自帶她走也無封,他只想保住她。

“爲什麼?”龔不悔不解地問。

“比較安全。”

“有人在追殺我們?”她從殘破夢境拼揍出可能性。

“……不,是追殺我,你只是被波及。”

“是婁月的人要追殺你?”他說他是個質子,想當然耳,在婁月是沒地位的,既是如此,婁月皇族會追殺他嗎?夢境裏,還有一個她看不清楚面貌的男人,而那地點看起來就像是皇宮內院。“還是弋風的皇族?”

“你別再胡思亂想,躺着歇息。”婁戰來拉下她的手。

“戰來,跟我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,我想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。”她掀着他不放,目光很堅定。

婁戰來嘆了口氣,不想再編謊,卻又不能告訴她實情。

她深愛的男人派了人追殺她。這事能說嗎?他不想看見她的淚,更不希望她恢復記憶,想起他人的背叛。

“你的臉色好難看,你是不是哪裏受傷了?”注視之間,她察覺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想起先前的爆炸,又發現他已換了新袍,不由得拉着他的袍子。

“沒事。”他拉住她的手。

“纔怪。”她身上沒有半點異狀,想也知道肯定是他護住自己,檔住了爆炸的威力。

一扯開衣襟,便瞧見了包紮傷口的布巾,她放輕力道,拉下他身上的鄭袍,看着布巾從肩頭纏到背上,再仔細瞧,他身上傷爪密佈,甚至腰側還有未愈的傷。

“怎會傷成這樣。”她心掀疼,探手輕觸着。“很疼吧。”

“不疼,小傷。”

“這哪是小傷,這……”龔不悔擔憂着卻也氣憤着,“太可惡了,爲什麼要這麼做?船上有那麼多人,要針對咱們,也不該傷及無辜……”

“所以我們快離開這裏,別將其他人捲入。”婁戰來輕握着她的手。“不悔,你的記憶一定有恢復的一日,在你恢復之前,我不多說其他的,你相信我一我就算傷盡天下人,也絕不會傷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扁着嘴,小臉貼向他的胸膛。

他的一舉一動已足以表明他對自己的心意,對他,她沒有半點疑心。

“天亮,咱們就離開。”

“爆炸傷了很多人嗎?”

“不,那時船工都聚集在船尾,受波及的只有咱們。”正因爲如此,他才篤定是追兵趕至。

“那火藥是引信點燃才爆炸的吧。”她突道。

“是如此沒錯。”

“那就代表兇手就在船上,既然如此,雋王爺沒有徹查嗎?”

“他當然要徹查,但我不希望引起其他紛爭,更不希望將雋王爺捲入其中。”雖說相太極看重他和不悔的能力,但他要是得知弋風皇族正在追殺他們倆,天曉得他會不會倒弋,反將他們獻給弋風?

龔不悔垂斂長睫不語,門外突地響起落夜的聲音,“主子,雋王爺求見”

婁戰來從落夜平穩的嗓音聽出門外應該只有相太極,並無麻煩,於是道。“有請雋王爺。”

門板一打開,相太極便一臉抱歉地抹了抹臉說。“本王真是對不住兩位。”

他微揚起眉。“王爺何出此言?”難道說,追兵已和雋王爺聯繫上,而他在計算過孰輕孰重之後,決定要將他們交出?

“本王找到兇手了。”

“呢?”婁戰來垂睫,大手撫上系在腰間的丸節鞭,殺氣在濃睫中隱隱竄動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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