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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樓舫爆炸(2)

《將軍奴(上)》 / 綠光 / 第12章 / 共16章

“我說四爺,你不看怎麼替華爺上藥?”襄伶沒好氣地說:“現在不是在意男女之別的時候,你也是個大夫,救人要緊。”

“是呀,趕快弄一弄,然後去瞧瞧子凜是不是被火藥給震出內傷,不然怎會直到現在都還未清醒。”龔風華催提着,半點姑娘家的矜持都沒有。“再者,我得趕緊好起來,查出是誰這麼大膽,竟連火藥都用上了”

沒辦法,她自小就被當男孩養,男女之別之於她意義不大。

左不羣紅着臉,眯起眼,開始清理沾粘在皮肉裏的木屑。

而房外,應思行就站在門邊,以防眼前兩位尊貴的人不聽勸地衝進房內。

“褚非!”莫求言疾步跑來,一見弋照霆連忙行了個禮,再急問:“風華的傷勢要不要緊?”

“不知道,裏頭正在處理。”褚非攬着濃眉,雙手緊抓着染上龔風華血水的衣服。

在船上抱着稚的時候,突然覺得他好瘦……都怪他老是穿着寬鬆的衣袍,才教自己沒有察覺他消瘦許多,就連腹都纖細得不可思議。

“真是的,怎麼又來了。”莫求言嘖了聲。

“什麼意思?”

莫求言防備地看了弋照霆一眼,瞧他似乎沒注意他們的對談,徑自在亭內閉目養神,便拉着褚非走開幾步。

“每年的商宴,我幾乎都會在場。”

“你是要向我炫耀你跟龔風華的好交情?”褚非沒好氣道。

他剛剛間的是這個問題嗎?

莫求言無力地閉了閉眼,“那是因爲每年龔閥商宴都會出事,怕傷及無辜,纔會要我在場,證據也纔好追查。”

“怎會如此?”

“照你這表情看來,你怕是也不知道風華在龔閥遇過不少事,想暗殺她的人,可是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。”

“爲什麼?”

“褚非,難道你真不知道皇族有人想除去龔閥?”

“可……”他怔楞半晌,惱聲低咆,“這事是在我的管轄地發生的,爲什麼都沒人告知我一聲?”

他是皇衛司都督,皇城的營衛都歸他管,要是出了什麼事,他大可下令查辦,爲什麼沒人告訴他?

“你說呢?不就是風華故意不想讓你知道。”

“這……”褚非咬了咬牙。“我馬上派人徹查,非查個水落石出不可!”

火藥是朝廷的管制物,通常只用在軍中,但卻有人拿出火藥對付稚……混蛋,這根本就是要人命嘛。

不過,如果是要稚的命,又怎會是對準第三艘船?再者,火藥要發射,也得有炮臺,但水開門附近又怎麼可能架設那些東西?再加上他之前就聞到火藥味,那就代表是有人將火藥帶上船,點燃引線所致吧!

“這可不容易查。”莫求言拍拍他的肩,要他冷靜一點。

朝中,管兵馬的是兵部,管軍務的是五軍都督所,所有的火藥武器,都是由五軍都督所掌管,但就連他這個右軍都督都不見得找得出蛛絲馬跡,更何況他這個皇衛司都督?

“就不信查不出”褚非恨聲道。

“什麼嘛,原來你跟風華還是有幾分交情,否則你幹麼這麼氣?”

“什麼交情,我……”否認的話滾到嘴邊,卻怎麼也吐不出口。

在危急關頭,稚不假思索地保護他……如果不是稚當了龔閥女王的男寵,他們不會變成這樣,因爲他對稚……從初識時,就在意得緊。

剛纔當他發現稚一身是血時,心像是要停止跳動,血像是被凝結住,整個人霎時動彈不得,他不能想象,不願想象,自己有可能永永遠遠的失去這個人。

稚不能有事……他不能忍受那結果。

“怎樣?”莫求言問着。

褚非撇撇嘴,壓根沒打算回頭,眼角餘光瞥見房門被推開,想也沒想地奔了過去。

“稚的狀況如何?還好吧。”他問着,想要從襄伶身邊過去,被她一步擋着。

“一個丫鬟,一點禮節都不懂嗎?”

“褚都督纔是一點禮節都不懂,我家華爺受了重傷,纔剛上完藥,如今虛乏地睡着了,褚都督還要入內探視,是存心不讓人休息?”

“我只看一眼,我……”視線落在她捧的那盆水,鮮紅一片,那一刻彷彿有千萬支針扎進他心底。

“我家華爺和二爺需要靜養,在傷勢好轉之前皆不見客,各位請回。”襄伶冷聲下逐客令,漂亮的水眸環視一圈。

華爺的傷讓她這段時間根本無法綁上束布,在這種情況下見客,那憔悴面容和難掩的身形就怕會被人看出端倪。

應思行隨即出聲說:“王爺、兩位都督,既然知道風華和子凜的傷勢已無礙,那麼就請各位先回去,待兩位身子好轉,龔閥必定設宴招待各位。”

“本王去探探婁皇子。”弋照霆微顏首道。

“不其,帶路。”應思行使了記眼色。

“是。”

左不其領着弋照霆到偏屋,而應思行則笑盈盈地看着褚非和莫求言,藏在笑意下的逐客令不言而喻。

“褚非,我們先走吧,反正你也打算追查這件事的,不是嗎?”莫求言出聲勸看。

他想了想,既然都無大礙了,自己不如先離開,好好追查這件事,至少下回來見稚時,也能給個交代。

“我改天再來。”最終,褚非丟下這句話。

“不然,送兩位都督。”應思行笑道。

太好了,終於將閒雜人等全都送出府,接下來是該好好查查,是誰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。

褚非將這事往上呈報,弋風皇帝擺擺手,放手讓他去追查。

他先從五軍都督所開始查起,確定火藥沒有短缺後,再前往龔閥的船宮,那艘沉船已被打撈上岸,運回船宮,他還特地上船,朝幾個重點調查,卻赫然發現在船尾的脆杆下有被燒過的痕跡,如他猜測是引線點火。

然,最弔詭的是,在四面八方的船身上竟出現碎鐵渣。

“都督,你看的是——”瞧他直撫看破損的船身,他磨下副將顧起忍不住低聲問着。

褚非摳下打入船身的碎鐵渣,擱在掌心輕拍,再湊到鼻間輕嗅。

通常碎開會有碎鐵渣的,只有火蓮慕,但這種需要引線的手球式火藥,不該出現磷石的味道。

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

儘管這船翻落過,多少被河水沖刷去味道,但他依舊分辨得出是磷石的味道。

弋風不產磷石,都是每年觀永上貢來的,以往用在宮燈上,因爲磷石被點燃時,火焰的色彩極爲漂亮。

但磷石的用量不得太多,否則會引爆,不過爆開的火力又比不上硝石引起的爆炸……因此以往雖曾經重磷石做火藥,但卻因爲火力太小而作罷。

結果他卻在這些碎鐵渣裏聞到磷石的味道……所以,兇手是宮中的人?

以往,他從不在意宮中的權位鬥爭,更不知道原來龔閥的存在竟會引起這些禍端……如今,他是該好好地看清朝中局勢,否則再放任大夥胡搞瞎搞,豈不是讓稚遭受池魚之殃?

“都督?”顧起的聲音再大一點。

他猛地回神,對上屬下的眼。

“發現什麼線索了?”

“看來是宮中搞的鬼。”

顧起臉色微變,神色緊張地問:“宮中?”

“反正……就先這樣。”褚非起身,忖着要是去見稚,要如何跟他說。

“都督打算怎麼做?”顧起跟在身後問。

“我自有打算。”他擺擺手,下了船。

和船宮的人閒聊幾句之後,他要皇衛司的屬下先行離去,再由項予駕着馬車送他到龔閥。

然,一到龔閥——

“還不能見客?”他瞪着守在門前的俏麗丫鬃。

“是,請都督見諒。”襄伶說得沒啥誠意,杏眼直瞅着他。

褚非閉了閉眼。突然覺得她這種態度好熟悉呀……

“喂,丫頭,別忘了你家華爺是我家都督救的,現在我家都督親自登門探望,已是天大的面子,還不快通報?”項予像只驕傲的公雞,蝕個二五八萬。

“你算哪根蔥?搞清楚,我家華爺是爲救你家都督纔會受這麼重的傷,哪是你家都督救了我家華爺?認真要說,都督過府探視是應該的,而我家華爺見不見客,得視她傷勢而定,請不要端着身分要挾,奴牌不喫這一套”

“你你你!”

“項予,閉嘴。”褚非沉着臉道:“把東西給我。”

他悻悻然地將一隻木盒遞上。

褚非打開順手交到襄伶手中,指着裏頭的瓶瓶罐罐。“這是如意膏,專治燒傷的,那日我在稚的身上有聞到些許燒焦昧,估計八成有被炸傷到,這是御醫兩年研發出的金創藥,效果非常的好,可是會有點疼,你要稚忍一忍,而這是回春膏,是宮中殯妃專用的,等傷勢收口之後再抹,就不會留下疤痕,還有這個是……我私配的藥帖,一天熬個三帖可以消炎解熱,稚會覺得舒服一點??……”

襄伶仔細聽着,一邊打量着他,這人還真是有心!

待講解完畢,褚非拉着貼侍就要離開。“項予,走了。”

那丫鬟說的一點也沒錯,稚的傷勢會這麼重,都是爲了保護他……如今能多靜養,自然對傷勢較好。

但纔剛抬腳,便見有人從裏頭走出來。

“唉,褚都督。”應思行笑容可鞠地打招呼。

“爲什麼你可以進去?”

“我和風華是一家人,她受傷,我看顧她……有什麼問題嗎?”他笑得像是黃氧狼一樣。

他知道風華對褚非有情,但褚非呢?聽不然說,那日褚非可是拂袖而去的,今兒個看起來倒是情深意重,教人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麼看待風華的。

“我……”本要問說自己爲什麼不行,可冷靜想想,他誰呀,憑什麼?他又不是稚的家人“告辭。”

反正要見面,也不急於一時!

等他傷好,他就可以看個過癮,而眼前重要的是一他要追查炸船事件的幕後主使,給稚一個交代!

翌日,褚非上朝享報此事。

“褚卿的意思是說,是膚的皇子主使行兇的?”弋風皇帝眯緊了眼。

“正是,請皇上聖裁!”褚非一身桔紅色官袍,單膝跪在殿上。

“褚非可有證據,知是誰搞的鬼?”

“是——”

“褚非,三思”弋照霆突然出聲阻止,隨即出列,出言建議,“父皇,茲事體大,倒不如交給大理寺卿查辦。”

褚非聞言,微惱地抬眼,“皇上,萬萬不可,大理寺卿恐怕會因事關皇子而不敢查辦,如此一來,這事不就不了了之?”

“褚卿。”弋照霆沒了平常的笑臉,神色森冷地警告,“褚非,就算是你,也不可能查出到底是誰主使,交給大理寺卿,你別再插手。

“我怎能不插手?這可是在我管轄地發生的事”他看向弋風皇帝。“皇上聖明,已經知道兇手是誰,何必多此一舉轉交大理寺卿查辦。

“褚非,你太放肆了!皇族豈是你能隨便安下罪名的?”

“榮親王退下”弋風皇帝打破沉默,銳眸微眯,出聲問道:“褚卿已知兇手是誰,既有證據,當即告知,朕絕不寬貸”

“是……”

褚非話未竟,殿外突然有宮人來報。“啓稟皇上,淑妃氣喘發作!”

弋風皇帝聽聞最寵愛的妃子舊疾發作,立即揮了揮手。“褚卿,此事再議,退朝。”

“皇上?”他錯愕不已,不敢相信皇上竟爲了一個妃子而將此事延後。

待百官全都離開,弋照霆才惱火低罵,“褚非,難道你會不知道茲事體大?!爲什麼不先找我商量?”

褚非比他更火。“什麼叫做茲事體大?龔閥出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,你跟龔子凜交好,你會不知道?爲何你不處理這事?”

他無奈地閉了閉眼,“你既知是皇子所爲,就該知道當中牽扯許多,一些暗處的髒事一旦被掀開,就算是你也別想要全身而退。”

“儘管來,不管明槍暗箭,我都沒放在心上”

“你這腦袋怎會如此硬?人家真要對付你,你十顆腦袋都不夠死!”

“因爲怕死,所以怕事,要我坐視不管?”褚非不禁失笑地搖頭。“我不管他人怎麼想,爲虎作偎、同流合污的事我做不來,我褚非行事,向來磊落公正,要我因爲怕事而獨善其身,我還當什麼官?”

“在朝爲官要懂得明哲保身,你要是沉不住氣,連命都沒了,還想保誰?”

褚非定定地瞅着他,突道:“那日你原本在第三艘船上,爲何忽然跑到第一艘船?”

弋照霆一楞,“你居然懷疑我?”他難以置信地瞪着他。

“我只是問問。”褚非仔細察言觀色。

他問照霆,純粹是想看他的反應,確定他有無牽扯其中,因爲他追查之後,發現磷石正是從淑妃手中流出,但不能代表炸藥就是淑妃所出的六皇子所使用。

所以他——試探所有皇子,觀察其響應,以做到公正而不冤枉任何人,如今他已確定是掌管潛運的六皇子所爲,只是瞧皇上對淑妃的寵愛,就怕這事呈報上去,皇上也不會嚴辦。

“你真的知道主使者是誰?”弋照霆低聲詢問。

“只要從磷石流向、誰能掌控水間門,還有對方的態度就能推算出來。”褚非態度堅定,“這事我會上奏到底,你別再攔我。”

追查這事,讓他發覺宮中流言並非空穴來風,每個皇子的立場皆不同,況且也不會在他面前道出真心話他忍不住多疑,卻也謹記着父親的交代——疑心易生暗鬼,唯有平心靜氣地用雙眼去看,才能不被旁事遮蔽。

“褚非……”

“我先走一步。”

看着他離去的身影,弋照霆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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