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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初識情滋味(2)

《將軍奴(上)》 / 綠光 / 第2章 / 共16章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沒有可是!”

“……喔。”

“還不過來陪我練拳?”

“是。”

項予嘆着氣,心想待會到底是要實打,還是虛着應打,可這虛實之間,實在是很難拿捏。

打重,怕主子堪不住,下手輕了,主子又要翻臉……話說回來,不是他要誇自家主子,可他家主子真的不像王孫公子,沒有半點氣焰,更是賞罰分明,待人又厚道……就不明白龔風華那傢伙爲什麼老是要跟主子針鋒相對?

更不明白,主子明明碰了那麼多的軟釘子,爲什麼還老要找他聊天?

比試第一關便是射騎,騎着快馬跑,舉弓射向百步外的十個靶,依射中位置評分,而拳、棍、槍、劍其他比試,則分爲四回合對打,站在紅圈內,看以幾招將對方逼出圈外予以計分。

圍場邊早就聚集不少人潮,其中不乏皇子和大臣們。

尚未輪到比試的人,就在紅圈外等候唱名。

此際已是下午時分,天色陰霾,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,空氣悶得教人快受不了,上場比試的人不覺多了幾分煩躁,出手也顯得更加凌厲,似乎想要趕緊結束比試。

褚非站在紅圈外,沉着眉眼。

此刻在紅圈內與人對打的,正是龔風華。

而這場對戰實在是弔詭得教他皺起眉。

他和小稚對招的次數多得不勝枚舉,小稚的實力有多強悍他是最清楚的。

然而眼前的小稚竟陷入苦戰。

臉色緋紅、汗流浹背不說,腳步也虛浮得古怪,就連一開始的射騎,也離奇的出現一次的脫靶,完全失了水準。

糟的是,小稚的對手出手非常狠戾,彷彿要置人於死地一般——就在龔風華一個腳步不穩,對手執劍逼向咽喉之際,褚非嚇得向前一步大吼道:“喂!”

然,說時遲那時快,龔風華一記下腰躲過一擊,立刻回身橫劈,對方爲了閃避往旁一跳,結果卻跳出紅圈之外。

褚非這才明白,原來他是以退爲進,在對方鬆懈時再予以痛擊。

“停!勝負已現。”場邊的應試官舉旗喊道。

褚非立刻衝進紅圈裏,一把撐住龔風華。“你沒事吧?”

龔風華粗喘着氣息,不解地看着他。

真是搞不懂褚非這個人?他們明明時而針鋒相對,但褚非此刻臉上的關心是那般真誠,彷彿他們不是競爭對手而是朋友。

說不感動是假的,弋風皇朝表面上待他們這些質子爲貴客,心裏其實瞧不起他們,不然就是想利用他們來拉攏他們背後的勢力。

在這種環境長大的褚非還能夠真誠待人,實屬不易,儘管仍然有些紈褲子弟的不良習性,比如戲玩宮女、炫耀寶物。

“褚公子,最後比試一刻後就要開始,先放開龔公子吧。”應試官走進紅圈內道。

“我要求最後比試明天再進行。”褚非道。

龔風華微蹙起眉。

“爲什麼?”

“因爲他身體不舒服,難道你看不出來?”他沒好氣地指着龔風華。“我和他是最後應試者,我有權要求明天再比吧。”

他剛剛算過了,小稚的分數和他旗鼓相當,最後肯定要再加試一場。

“這個嘛……”應試官面有難色地沉吟着。“稍等一下,我去問一下是否可以延期。”

應試官一走,龔風華輕推開他,站直身後問:“爲什麼要等到明天?”

“勝之不武。”他沒好氣道。

這場比試,雖說是採取積分,但卻是分組比賽,他很清楚自己被分到一堆爛蝦軟蟹的那組,而小稚則被分到幾乎都是武官子弟的那組,可以想象他應戰得比自己艱辛許多。

他甚至懷疑,根本就是有人在操縱抽籤,要不然怎會這麼巧?

龔風華徐緩調勻氣息,忖着褚非到底是怎樣的人。

這場武舉分明是爲了讓他勝出纔會做出如此分組,甚至有人爲了防止自己擊敗褚非,纔在茶水中下毒……褚非不可能毫無所覺,但卻積極的替身爲他最大競爭對手的自己,爭取公平的比試機會?

“就算勝之不武,但至少是拿到武狀元頭銜了。”雖然心裏對他已經改觀,龔風華嘴上不饒人道。

“喂,在你眼裏,我就這麼不堪嗎?”他微惱地問。

他出身將門,又是皇親國戚,難免有些氣焰,但禮義廉恥,他都懂好不好。

“不……也許是我看走眼了。”龔風華低聲咕噥。

對自己的眼力極有自信,不認爲自己會錯估人,但倒是錯估人心會變。

也許,這人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好,也許……這人是可以當朋友的。

“你說什麼?”褚非臭着臉問。

“我說——”

“兩位可以回去了,都督說了,明日殿上比試。”應試官走來宣佈。

龔風華看他一眼。“可惜了,你註定只能當武榜眼。”

那同情的目光教褚非好氣又好笑。“別太得意,鹿死誰手還不知道。”

“不,你已經錯過機會了。”非常篤定。

“最好是。”

兩人對視而笑,頭一次嚐到惺惺相惜的滋味。

翌日,最後武舉應試是在啓樂殿進行,滿朝文武圍觀,而弋風皇帝則坐在寶座上等候。

由於殿中不得攜劍帶槍,只好挑了拳戰,看誰先迫得對方倒下,誰就勝出。

但信心滿滿上場的褚非,就在三招之內被打得跌坐在地。

瞬間,鴉雀無聲。

褚非瞠目結舌,不敢相信自己輸得這般難看,而且還是在文武百官,甚至在自己爹親面前,他又羞又惱,抬眼瞪着龔風華,卻瞧他笑柔了那雙狹長美目。

這是第一次,他朝他笑得這般愉悅,沒有半點譏諷,反倒像是認同他似的……霎時,那抹紅強烈地燙進他心底,也幾乎炫花他的眼。

“皇上,勝負已分,微臣在此宣佈,龔風華爲武狀元,褚非爲武榜眼。”五軍都督出列稟報,打破了滿殿沉默。

弋風皇帝這才回過神,忙道:“來人,授花綬。”

龔風華向前,一把將褚非拉起。“傻子,你在看什麼?”

“誰是傻子?”他有些狼狽地移開眼。

“看誰應話。”

“你!”他又怔住。

被羞辱,他該要氣惱,可一對上小稚那漾着笑意的眼,不知怎地,他突然覺得再被他笑個一百次,也無妨。

在五軍都督的指示下,新科武探花也跟着進殿,依序站在殿上,由皇上親自授予花綬。

“武狀元龔風華,朕欽點爲五軍都督的指揮使,武榜眼褚非,朕欽點爲皇衛司庭尉,武探花莫求言,朕欽點爲五軍都督的副指揮使。”

褚非聞言,眉頭微皺。

這分配……怎麼他這個武榜眼,官階還比武狀元高?庭尉是四品官,指揮使卻只是五品官。

“謝皇上封賜。”龔風華迅速雙膝跪下。

他和莫求言見狀,也趕緊跪下。

離開啓樂殿,褚非一把抓住他。“喂,難道你不覺得皇上……”

“龔風華見過大皇子。”龔風華回頭,卻是朝他身後作揖。

褚非轉身,果真瞧見大皇子弋謙廉徐步走來,便趕忙低頭作揖。

“風華,這是我答應的,要是你能夠拿到武狀元,就送你陶笛。”弋謙廉長相斯文儒雅,極具書卷味,噙笑時雙眼璀璨如星。

他將一個不到巴掌大的椎狀陶笛交到龔風華手中。

瞧龔風華開心得笑眯眼,沒來由的,褚非心底有點火。

“多謝大皇子。”

“不用謝,我也不過是依約行事罷了,至於這個……”他從懷裏取出一隻蝶形玉佩。“這是仙寧恭祝你成了武狀元的賀禮。”

仙寧?不就是小公主……

褚非一怔。約莫兩年前吧,娘還在世時,他陪娘進宮探視皇貴妃,曾見過仙寧公主,那時她年紀還小,但看得出長大之後必是個美人胚子,再加上她性子溫婉沒嬌氣,他便對她很有好感,結果她竟送小稚玉佩……

不滿地瞪向龔風華,他心想,這傢伙真是到哪都喫得開,那眉目隨着年歲漸長更加深邃迷人,難怪小公主也春心蕩漾了。

可自己也不差呀,承襲孃親的一雙桃花眼,天生曬不黑的白晰玉容,不知道有多少權貴千金想巴上他,但在小稚眼裏,他似乎就跟路邊的阿貓阿狗沒兩樣,真氣人。

“這不太好吧?”龔風華有些猶豫。

“收下吧。”弋謙廉揉了揉他的頭,甚至還抱了抱他。“恭喜你了,風華。”

褚非瞪大眼。都多大的人了,這樣抱着……不怪嗎?

他是聽照霆說過,大皇子似乎……是個喜男風的,但畢竟是皇族的事,他也不好探知,不過照眼前的狀況看來,好像不是空穴來風。

更扯的是,小稚居然不推開他……這是怎樣?

“多謝大皇子。”龔風華勾笑道,不着痕跡地退開一些。

“有空再到承先殿找我。”

“好。”目送他離開,回頭看見褚非直盯着自己,疑問道:“怎麼了?”

“沒事,只是我怎麼不知道你跟大皇子有交情?”他抿了抿嘴。

他們可是幾乎天天都會碰頭的,不管是習字練武,幾乎都在一塊,是看過他和其他武官子弟走得近,但和大皇子……不知怎地,總教他覺得不舒服

“去年吧,應二皇子邀請,我和子凜一起到御花園用膳,剛好遇到大皇子。”

龔稚說的應該是去年的賞花宴,自己因陪爹到武校場巡視,所以就沒參加了。

褚非想着。

“那仙寧公主呢?”他悶聲問。

“也是那一天遇見的,公主的手絹掉進池裏,我幫她撿起。”龔風華低笑道,隨手輕拋着手中的王佩。“不過公主也太客氣了,不過是幫她撿手絹,她實在沒必要送這麼貴重的玉佩當賀禮。”

褚非聞言,濃眉微揚,懷疑他到底懂不懂贈玉佩是爲哪樁。

那是定情物啊……

瞧他直盼着自己手中的王佩,龔風華隨口道:“你想要?送你。”

“你瞧不起人啊?”褚非蹙眉怒瞪。

他如果要得到王佩,會靠自己爭取,不需要他施捨。

“不然陶笛?這陶笛的聲音很好聽,你會不會吹?”龔風華不以爲意地遞出另一項賀禮。

“小稚,你真會惹惱人”褚非氣得拂袖而去。

拿別人給的東西送他……羞辱人也不是這種做法!

“褚非?”

一旁被當空氣許久的莫求言,淡聲道:“風華,你故意的。”

龔風華緩緩勾笑。“這麼明顯?”莫求言是武官子弟,性子內斂又寡言,個性耿直不愛算計,是交朋友的首選。

“是很明顯。”他點點頭,“難道說,你是不滿皇上做出這種封賜?”

他身爲左軍都督之子,摘下武探花,也不過是得個六品官,和褚非相比,實在是大小眼得太明顯,所以,他認爲風華有所不滿,也是正常。

龔風華懶懶笑着,將陶笛和玉佩收妥。“不,這是意料中的事。”
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
“祕密。”勾笑回道。

褚非是在爲自己打抱不平,自己心底很清楚,但那是不必要的,只會害皇上更加惦記自己……所以只要惹惱褚非,他就會氣得轉身就走,一切便到此爲止。

畢竟自己摘下武狀元,求的不是官,而是人脈和軍務機密。

而這些事,沒必要告訴任何人。

自己的計劃剛要開始,就算是褚非,也不能破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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