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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布局(2)

《將軍奴(上)》 / 綠光 / 第8章 / 共16章

龔閥主屋,坐落在雲暮城城西的寧靜衚衕裏。

佔地非常廣,等同兩、三座王府的大小,共六大院落,亭臺樓閣,飛詹迴廊,拱橋假山,而各大院落銜接之處,皆有一大片的花園,入春時節,百花盛開,香氣繚繞。

龔閥成立於弋風創朝之時,當時龔閥的初代女王之所以會支持弋風皇帝創朝,其實是受到逼迫,加上她預見未來弋風皇帝將迫害龔閥,是以留下遺令,要龔閥繼任的女王帶領衆人脫離弋風。

一眼晃過已是巨年,當時追隨女王的一干家臣,對世襲的龔閥女王忠心不二,而歷代女王也遵守初代女王的遺令,爲了有朝一日離開弋風,積極培養實力、擴展商業版圖,直到今日,舉凡食衣住行,乃至於礦產、軍火和造船,龔閥都有涉足。

如今,龔閥真正的主事者,共有五位。

此刻主屋大廳裏,三人正圍桌而坐,像是正在討論什麼,直到外頭突然傳來騷動。

“大爺和五爺回來了。”發出聲音的是龔子凜的貼侍鞏王音。

三人朝外望去,就見龔風華的貼侍左不其雙手捧着兩隻大木盒,一雙虎眼正瞪着鞏王音。

“關你什麼事,爲什麼要搶我的話?”

“你怎麼這麼說,我開心也不成?”

“好了,你們兩個。”龔家五爺房旭引做爲龔閥二掌櫃,專門負責外出談判,他面若桃枕,一身翠綠地走進屋內。“各位,這趟觀永之行,收穫不少呀。”

“喔?”龔家三爺應思行爲龔閥大掌櫃,是負責運籌帷帷整個龔閥的運作,聞言,他趕忙起身,瞧着左不其將兩隻大木盒放上桌掀開盒蓋,一匹匹精美的鍛布頓時映入眼簾,他不禁讚歎,“這布料可特殊了,上頭彷彿裹了層流光似的。”

他輕撫布面,細緻滑膩的布料隨着他的指尖流竄光痕,他情不自禁拿起一匹,擱在臉上蹭着。

“思行,把你的小指頭放下,好礙眼。”龔風華身爲龔家大爺,掌管着龔閥馬隊,負責運送各種貨物到他國貿易。

一年過去,女扮男裝的她還是一襲紅袍,襯得玉面似雪,只是隨着年歲漸長,面容漸顯妖冶魅惑,有種雌雄莫辨的風情。

“風華,你這麼說就不對了,這是我的習慣,怎麼可以說是礙眼?況且……”

應思行忍不住撥了撥頭髮,將蓮花指伸到她面前。“你不覺得我這手指,美得……天,老天,爲什麼我就連手指都這麼美?”

白袍穿在他身上更顯玉樹臨風、風流惆伎,尤其是那雙眼眸秀雅如畫,彷彿請仙下凡,但那自吹自擂的嘴臉,讓人很想賞他一頓飽拳。

龔風華笑着,伸手抓住他的蓮花指,用力一拗——

“啊!風華,你嫉妒得太明顯了喔”他的手像蛇般滑溜,一下子就溜出他的掌心外。

“是啊,真令人嫉妒,教我心癢得想折斷。”她低笑看,狹長美目染看疲憊,卻也有和家人團聚的喜悅。

“好了,別鬧了,先來說說這回的收穫吧。”龔家二爺龔子凜掌管龔閥船宮,所有的船隻設計皆出自其手,更是放眼中原一等一的引水人,一身鵝黃錦袍,笑意嘻着書卷味,卻也並存着女子的秀麗。“不羣也等不及了呢。”

坐在一旁,神色內斂,只以指輕比着,便是龔家四爺左不羣,他是龔閥的總賬房,一身沉定黑袍滾銀邊,他輪廓極深,笑意儒雅,可惜天生失聰,導致他口不能言。

“這是觀永隆興布莊的水鍛,憑藉不外傳的祕法才能織出如水光般的光痕,這布料我已經一次買斷,還有這是和觀永礦宮合作把它掘出的寶石,像火花般閃耀,不過琢磨倒成了難題。”

龔風華講解着,一邊拿出此番帶回的數樣商品。

龔子凜接過那奇特寶石,不禁勾脣道:“我可以試試,這寶石要是能雕球成首飾,咱們趁機哄擡價格,倒是能大大的賺上一筆。”

“這可是旭引的功勞,要不是他出馬,就怕不能和觀永的礦官談判到三七比例的取貨數量。”龔風華拍拍身邊的房旭引。

他也毫不合蓄,清俊的眼眸環顧着在場的人。“感謝我,要知道這趟路去到觀永,麻煩事可不少,但我——排除,還拿到最好的取貨比例。”

“遇到什麼事?”應思行一臉不屑地問。

“山賊。”龔風華淡答。

應思行沒好氣地又問:“不是走水路,哪來的山賊?”

“不,原本是要照子凜說的走水路,可因爲遇到怒濤江氾濫,只好改走陸路,你也知道要通往南方,走陸路勢必要經過鷹漠。”

鷹漠就位在璽月和弋風之間,北到雁飛山,南到矍嶺,而穿越弋風和婁月的無定河,則是以矍嶺爲分水嶺。

怒濤江雖然江面極廣,江底無淤泥,可以容納許多大船行駛,偏偏經常氾濫,導致行船的人不喜走這條江。但想前往位在宴月西南的觀永,若堅持走水路,就只能走怒濤江。

“氾濫時節似乎有變,以往總是人秋之後,有南風灌進帶來大雨時才容易氾濫的。”龔子凜沉吟着。

“所以我掉頭到鷹漠分坊,調了馬隊前往觀永,儘管途中遇到山賊,但幸虧有驚無險。

一大片的鷹漠,混合了巖漠和沙漠,底下還有流沙,聽說以往是曳宿皇朝的京城定波城所在地,但一百年前,嚴重的地動讓整座城沉沒,最後變成一片荒漠。

“山賊是小事,成不了氣候。”左不羣比劃着手指,讓衆人解讀他的想法。

“那倒是。”應思行託着腮,不斷的撫着水轍。“前陣子,京城流行一段順口溜,說什麼龔閥在東,弋風棟樑,龔閥在西,姿月橋樑,如今又多添了一段,暗指龔閥女王要重返曳宿……看來是有人準備行動了,咱們的動作得加快一點,早點離開弋風。”

“到底是誰刻意散播這些順口溜的?”龔子凜微皺起眉。

那些順口溜聽起來像是在歌頌龔閥,但換個角度想,簡直就像是在提醒弋風皇帝,龔閥的威脅性。

試問有哪個皇帝,能夠忍受皇商如此威脅自己的威信?

這些順口溜再傳唱下去,龔閥想不出事都難。

“子凜,誰散播的已經不重要,重要的是咱們要防備。”左不羣比劃着手語。

“看來初代女王說的一點都沒錯,弋風終究不是咱們的歸屬之地。”房旭引垂眼低喃。

“可不是?”龔風華勾脣,笑得邪氣。“咱們做了這麼多,就是爲了讓龔閥可以徹底脫離弋風。”

龔閥人手衆多,旗下商行數千,遍佈中原,從去年開始,已經開始?!肖悄挪移一些重要商行,尋求其他國家的庇護,但要是弋風皇帝暗地裏出手,就麻煩了。

“在那之前,先試試剛完工的樓舫好了。”龔子凜說着。“試試載重和喫水,是不是和我算的一樣。”

“好啊,反正商宴就快到了,乾脆搭樓舫,順着無定河到雨扇城好了。”應思行提議。

“那麼,宴客名單可已敲定?”龔風華問道。

龔閥每年都會舉辦一次商宴,表面上是一場商賈間的聚會,然暗地裏,卻是藉以交流各國的民情和情報。

因爲那些商賈幾乎都和龔閥有往來,甚至是屬於龔閥的分派商賈。

“已經差不多了,還是那幾位老面孔。”應思行說看,抬眼問:“今年有打算另外增添一些名單嗎?”

“這個嘛……”龔風華秀美的長指在桌面輕敲。

“榮親王……能不能一道去?”有人突問。

“榮親王?”

四人有致一同地看向龔子凜。

“啊,對了,我前幾天在榮親王府遇見了褚非。”趕忙轉移話題。

聞言,龔風華一楞,可也只是瞬間,她便抬眼勾笑。“子凜,我說過,少到榮親王府走動的。”

“呃……”龔子凜不禁乾笑。

“我不是不相信弋照霆,但皇族人還是少接觸的好。”她話說得委婉,但事實上,弋風皇族裏除了大皇子弋謙廉,她誰都不信。“與其和他交好,不如多接近婁戰耒。”

婁戰耒是婁月大皇子,聽說是自願到弋風當質子的。

“啊……”一提起那個人,龔子凜就覺得頭大。

過去一同住在質子府時,那傢伙有事沒事就愛找自己麻煩,總說自己是娘們,甚至再三地試探……跟他相處,自己覺得很累。

還是照霆好,心情再壞,只要瞧見他的笑臉,便覺得就算天塌下來都無所謂。

“咱們在婁月設置了不少商行,也和婁月皇族聯繫上,和婁月皇族多接近,總是利多於弊,況且,我認爲婁戰耒有一天定會回到婁月。”龔風華表示。

她並不認爲婁戰耒多正派,畢竟他也是個皇子,但至少婁月離弋風有段距離,就算他想使壞,怕也使不上力,然而弋照霆就不一樣了,他一直暗中招攬人才,就連掌管皇衛司的褚非都是他有力的靠山,這種人……要說沒有奪位的想法,她纔不信。

如果想要奪位,最好的做法,就是和皇上同一個鼻孔出氣,除去龔閥以討皇上的歡心。

“如今婁月二皇子要迎娶仙寧公主,鞏固和奪位的意圖很明顯。”龔子凜皺鼻道:“婁月二皇子正極力尋找靠山,婁戰耒想佔得先機,恐怕也不容

易。”

“仙寧公主要嫁到姿月?”

“嗯,這是我從榮親王那裏得到的最新情報,而且近期褚非一定會來找你。”

“爲何?”

“聽說是仙寧公主希望你送她出嫁,而榮親王要褚非來拜託你。”

龔風華濃眉微揚,和其他三人交換了眼神。

這會不會太巧了?

京城出現順口溜,仙寧公主要出嫁,榮親王讓褚非來拜託她……憑榮親王和子凜的交情,他可以拜託子凜,爲何還要透過褚非?

“這可耐人尋味了。”她似笑非笑道。

“什麼意思?”

“子凜,別再去榮親王府。”

“爲什麼?”

龔風華直嚼着回應,“這是我的命令。”

“風華,我--”

“華爺,婁月質子求見。”龔風華另一個侍從左不然站在廳外,必恭必敬地稟報。

像是見到貓的耗子,龔子凜整個人一凜,“我先走一步。”馬上一溜煙地從側門跑了。

“可有說要求見誰?”她淡聲問着。

“他想見華爺。”

龔風華聞言,不禁低低笑着。“請他到偏廳等候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旭引,先去休息,思行,處理一下這些東西,還有,”她從身上取出幾本賬簿,交給總賬房。“不羣,帳款我交給颯離了,待會你去找他點算。

左不羣點點頭,三人各自離去,龔風華才走到廳外,付了下,舉步繞過長廊到偏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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