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在嬉鬧中流逝,轉眼已是凌晨時分,她早有了睡意,頻頻打哈欠,卻怎麼也不肯回房睡覺。
“瞧你眼皮都快睜不開了,真的不去睡覺嗎?小心明天醒來有黑眼圈。”
“不要,我不累!”她堅持不休息。“我要繼續玩。”
“還玩啊?這CandyCrush我都認輸了,玩不過你,你還想怎樣?”
“那我們玩別的!你說你想玩什麼?”
傅信宇蹙眉,霎時覺得奇怪。“初雨,你沒事吧?”
她一凜,好一會兒,勉強揚笑。“我沒事啊!會有什麼事?”
“那你怎麼硬是不肯去睡覺?”
因爲時間不多了,因爲過了今夜,她不知是否還有機會能像這樣與他獨處?他必須回到他的婚姻生活裏,而她也有病魔要面對。
時光稍縱即逝,她只希望在能跟他在一起的時候,珍惜每分每秒。
“那我們不玩了,我還不想睡,你陪我看DVD吧!這房裏有個投影大熒幕很贊呢,不拿來看電影太可惜了!”
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。
她沒讓他有機會多想,逕自一溜煙地奔到電視櫃前,檢視一排排精裝正版的DVD.
“有了!就看這個吧,‘鋼鐵人’,你不是最愛看這種科幻動作片嗎?”她扮出甜蜜無辜的笑顏,做了個邀請的姿勢,邀請他在沙發上入座。
他站立不動。
“拜託,就當陪陪我?”她雙手合十,軟軟地撒嬌,就像從前每一次逼他去做不想做的事那樣。
他以爲自己早就再度冰封冷硬的心,似乎又一次爲她融化。
“好吧!”他坐上沙發,與她相隔一個位子。
她嘻嘻地笑,按下遙控器開始播放電影,強烈的聲光效果令他不由得入神,專注於電影情節,知道一陣細微的鼾聲驚醒他。
他轉過頭,這才察覺她不知何時竟已酣然入睡。
她雙手抱膝,蜷縮這坐在沙發上,螓首左右搖晃,芳脣微啓,睡顏像個天真的小女孩,惹人憐愛。
他好笑地望着她,驀地,她身子一歪,整個越過兩人中間的空位,靠在他肩上。
隨着她的動作,某個東西從她衣領中滑出,閃過一束璀璨的光。
他一凜,順手拉出掛在她頸間的項鍊,拉出原本緊緊貼在她心口的戒指。
他駭然注視戒指,這該不會是三年前他爲她訂做的那一枚吧?
想着,他俯身靠過去察看戒環內部,果然上頭刻着Rain這個英文字。
Rain就是她,夏初雨,在他心房毫無預警落下的陣雨。
因此,他菜請店家刻上Rain這個字,打造這枚專屬於她的戒指。
他瞪着戒指,想起她手上那道白色,難道並沒有別的男人向她求婚,而是這三年來,她一直將這戒指帶在身上?
可能嗎?如果正如他所推想,那麼又意味着什麼?
傅信宇思緒迷惘,胸臆頓時糾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徨。
隔天早晨,當夏初雨在客房牀上醒來時,風雨已停歇。
她換回自己那套昨夜用烘乾機烘得暖乎乎的衣服,喫了醫生交代每天都要喫的藥,梳洗過後,又在臉上抹了一層淡淡的BB霜,確定鏡中的自己看來氣色紅潤,這才翩然下樓。
在樓梯口她便嗅到一陣咖啡的濃香,令她訝異的,傅信宇不僅早就醒了,而且正在廚房忙着做早餐。
不會吧?這個大男人,印象中他幾乎不進廚房的啊!
她來到開放式廚房的吧檯前,看他正用鍋鏟稍嫌笨拙地煎蛋和培根。
“早安。”她神清氣爽地揚嗓。
他聞言,揚眸瞥她一眼。“你醒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她頓了頓,略微羞窘地啓齒。“昨晚是你把我抱回客房的吧?我那麼重,你一定抱得很累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他絲毫不給她留面子。
她嘟嘴。“總之謝謝你了。”
他微微頷首,算是接受了,繼續和培根蛋奮戰。
她不可思議地盯着他。“你到底在幹嘛啊?”
“你不是看到了嗎?”他眉眼不抬。“我在做早餐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做早餐,可這不像你會做的事。”
他聳聳肩,沒搭腔,見他差點把蛋煎焦,她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惆悵。
是方嬌嬌教會他做這種事嗎?他是否爲了討好自己的老婆才嘗試踏進廚房學着做些簡單的料理?
“你變了,信宇。”她幽幽嘆息。
他蹙眉。“哪裏變了?”
“以前的你不會做這種事的,別說幫一個女人做早餐了,你連自己下碗麪喫都懶。是……你老婆教會你的嗎?”
他震了震,動作有瞬間定格,數秒後,菜沙啞地撂話。“跟她無關。”
“什麼?”她沒聽清。
“我說,這件事跟她無關!”他不悅地清清喉嚨。“我只是因爲今天起太早,沒事幹,纔會做這些的,順便也算是對昨天那個泡菜鍋的回禮吧。”
對泡菜鍋的回禮?這麼說,是爲了她?
雖然他話裏刻意輕描淡寫,彷彿漫不經心,但她仍抓到了蛛絲馬跡,她想了想,驀地笑了,清脆叮咚如滾珠,歡快地在室內灑落。
他抿抿脣,臉頰可疑地微紅,爲了掩飾,他故意舉動粗魯地將培根蛋裝盤,弄出乒乒乓乓的聲響。
“可以喫了!”他將餐盤重重擱落吧檯。
她坐上吧檯椅,挑剔地檢視煎得過熟的荷包蛋。“可是我比較喜歡喫半生的蛋說。”
“有得喫就不錯了,還挑!”他冷哼。
她嫣然一笑,不知怎地就是想逗他。“有培根蛋怎麼沒吐司啊?”
傅信宇正端了兩杯咖啡上桌,聞言一愣,這菜驚覺自己忘了烤吐司了,他霎時有些狼狽,卻仍假裝鎮靜地從冰箱裏取出一條吐司。“吶,吐司在這兒,那邊有烤麪包機,自己去烤。”
“誒,你幫人做早餐還只做半套的喔!”
她話裏蘊含的意味太甜膩,他聽了,不禁胸口微融,連忙咬牙扮酷。“愛烤不烤隨便你。”
“烤就烤!小氣鬼。”她朝他扮鬼臉,精靈般的可愛笑容就像從前每回對他撒嬌時一模一樣。
他倏地別過眸,不敢多看,隨手抓起一片冰冰的吐司張口就咬。
“咦?你不先烤過再喫嗎?”
“不用了。”他猛啃冰吐司。
“怪人!”她嬌嗔地揶揄。
他望向窗外。“風雨已經停了,看樣子應該脫離暴風圈了,喫完早餐我們就回臺北吧!”
她怔愣。“這麼快?”
“嗯。”愈快愈好,他不能再與她獨處一個屋檐下了。
夏初雨怔忡地凝睇傅信宇,見他表情嚴肅,似是毫無溫度,心下悵然若失。
是因爲颱風將他們困在這屋裏,兩人才有了和平相處的一夜,颱風走了,一切也就船過水無痕了是嗎?
她啜着黑咖啡,品嚐着那對她而言太過苦澀的滋味。
兩人各懷心事地用完早餐,收拾好碗盤,關了屋內每一盞燈,確定所有的門窗都上鎖。
在門口,她與他道別。
“我自己有開車來,你應該也是自己開車來的吧?”
他點頭。
“既然這樣,我們就在這裏分手了。”
“嗯。”
兩人相視片刻,她首先綻開笑容,非常甜美,燦爛如花的笑容。“生日快樂!信宇。”
他怔住,愕然瞪她。
“今天是你的生日,我猜你一定又忘了對吧?”她眨眨清亮的眼。“回臺北後也不曉得有沒有機會對你說,所以我先在這裏說了,生日快樂!但願你心想事成,所有的願望都能實現!”
他默默地注視她,一語不發。
“那我先走嘍,掰!”話落,她朝他擺擺手,也不等他回應,便往自己的愛車走去,輕快如蝶的背影顯得太過匆匆,幾乎像是奔逃。
傅信宇深沉地目送她,許久、許久,直到她連人帶車完全消失於他視界之外,他仍若有所思佇立原地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