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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2)

《戒痕》 / 季可薔 / 第14章 / 共21章

“你老實說吧!這次你要多少錢?”

錢?夏初雨駭然,不敢置信地望向鄭婉秀。

“爲什麼你打電話煩我還不夠,還要去找方嬌嬌?她根本不可能幫你!你又何必自取其辱?”

“我……以爲她是你老婆,應該、會幫忙……”

“她不是我老婆,我們馬上就要離婚了。”傅信宇磨着牙,一字一句由齒縫迸落。“你知道她拿你找她要錢的事來羞辱我嗎?你自己不顧尊嚴,還要把我也拖下水嗎?”

“對、對不起!”鄭婉秀驀地哭了,淚雨漣漣。“媽知道錯了,我知道自己對不起你,可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,除了你,沒有人能幫我了……”

“伯母!”夏初雨在一旁看得又驚又憂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她完全搞糊塗了,心亂如麻。

鄭婉秀繼續哭。“我老公……他生意失敗了,在外面欠了幾千萬,公司現在等於是空殼了,房子也隨時會被查封,信宇,算媽求你,我們需要一筆錢逃離臺灣,到國外避避風頭……”

不該是這樣的。夏初雨惶然看着鄭婉秀拉着兒子的衣袖,嚶嚶啜泣。照她原先計劃的,這應該是一場溫馨的生日聚餐,是母子倆分離多年後感人的重逢,而不該是如此現實的鬧劇。

“所以你現在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嗎?”傅信宇怒視她,犀利的言語如刃,戳破她的美夢。“這女人其實不是第一次來找我了,七年前和四年前,她都來找過我,每一次都是爲了借錢!包括我那個愛酗酒的老爸,她嫁的男人每個都不爭氣,就算本來是光鮮亮麗的企業家,最後都會搞到身敗名裂……她只有在需要錢的時候纔會想起她還有我這個兒子,等她高攀到下一個男人,她又會把我忘了!她就是這樣的女人,現在你懂了嗎?”

她不懂。夏初雨淚水盈眸,心口糾結着酸楚。她不懂世上怎會有這般勢利無情的媽媽?她從小在父母和兄姐的呵護下長大,得到的只有幸福美滿的親情。

她不懂老天爺爲何對他這麼殘忍?

“對不起。”她喃喃道歉。

“信宇,就一百萬!”鄭婉秀還在懇求。“一百萬對現在的你來說只是一筆微不足道的小數目,對不對?你就當救救媽吧!好歹我也是懷胎十月把你生下來……”

“你還要用這個藉口敲詐我幾次呢?”傅信宇厭倦地瞪着母親,他累了,真的累了,實在懶得再與她爭論,直接從口袋裏掏出空白支票,開了她要的數目。“這是一百萬,給你可以,但我要你答應一個條件。”

“什麼條件?你說我都答應,我什麼都答應!”鄭婉秀如溺水的人抓到浮木,死死盯着兒子握在手中的支票。

“從今以後,不準再出現我面前了,永遠不準!”

“我知道了!你放心,我以後不會再來煩你了,絕對不會了!”

鄭婉秀急促地保證,手忙腳亂地搶過支票,忙忙塞進皮包裏,便急着離開。

“夏小姐、信宇,我走了,謝謝你們。”

夏初雨愕然目送鄭婉秀的背影,她走得那麼急,那麼匆匆,連一聲生日快樂都忘了說。

今天是她兒子生日啊!她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爲他慶生,給他一個難忘的生日嗎?

“你滿意了吧?”

嘲諷的嗓音割過夏初雨耳畔,也割痛她的心,她含淚望向傅信宇,他眼神好冷,好虛無,她在裏頭看不見一絲絲情感。

她傷了他!她自作主張安排了這場生日聚餐,其實只是殘酷地揭開他心上好不容易癒合的傷疤。

“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,這世界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美好。”

“對比起,信宇,對不起……”

“不要跟我說對不起,我不需要。”他姿態冷漠。“還有,不要以爲你包下這個地方,做了幾道從前我喜歡喫的菜,我們就能回到從前了,過去就是過去了,不會再回來。”

“信宇……”

“你是因爲跟你那個\\\"好朋友‘發展得不順利,纔會回來找我,想從我身上尋求安慰對嗎?”

她怔住。“你說什麼?”

“你聰明點,夏初雨,我像是那種會給女人安慰的男人嗎?你失戀了回去找你爸媽,找你哥哥姊姊哭吧!我幫不了你,你也不要以爲你撒嬌幾句,我就會心軟,像從前一樣任由你賴着我不放。”他頓了頓,磚頭望向餐桌,嘴角嘲諷一撇,忽地伸手拈熄了那一盞盞象徵溫暖的燭光。

手指遭火燒痛着,傅信宇卻毫無所覺,胸口冷凝,心房一片荒蕪如沙漠,他無神地看着夏初雨,看着曾經以歡聲笑語滋潤他的世界的這個女人。

他最最不需要的,就是再度遭受最愛的人的背叛,不需要在傾盡所有時,發現那人一聲不響地離開……

他受夠了!沒那種魯莽的勇氣再承受一次……

“以後,你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,我不想再見到你。”

“我不走。”夏初雨悠悠揚嗓。

“你說什麼?!”

“你聽見了,我說,我不走。”

傅信宇震懾,眸光灼灼焚燒,用力瞪着眼前這個容顏平靜無痕的女人--她怎能如此冷靜?如此厚顏無恥?怎能完全不把他的警告當回事?

“夏、初、雨。”他磨牙。

“你不用提高嗓門叫我,我耳朵很好,聽得見你說什麼。”她嫣然淺笑,神情自若。“如果是別的時候,如果我還有更多……時間,我今天可能會先走,不打擾你,但不行,我時間不多了。”

“什麼意思?”他不懂。

她似乎並沒有解釋的意思,逕自從廚房裏捧出一個野餐籃,然後將布丁蛋糕、迷疊香烤小羊排,燻鮭魚三明治以及一瓶紅酒裝進去。

“其他的太麻煩,就不帶了。”收拾妥當後,她轉向他。“走吧!”

他驚異地瞪她。“走去哪裏?”

“去尋找快樂。”她笑喃。

話落,也不等他反應過來,她不由分說地牽住他的手往外走。

“夏初雨,你放開我!”他厲聲撂話。

她更加握緊。“除非你打我,我是不會放開的--你要打嗎?”

她怎能用那麼無辜甜美的笑顏對着他,問他要不要對她施展暴力?她當他是哪種男人了?

“不打的話,就跟我走。”她相當堅決。

他一時不知所措,只這麼短暫地出神片刻,便已隨着她走出店外。

其實就算不打她,他也可以選擇轉身走人的,只是不知爲何,就連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他都做不得。他就是怔怔地看着她鎖上店門,又跟着上了她的車。

她帶他來到河岸邊,在草地上鋪開野餐布,晚風徐徐,送來陣陣笑語呢喃,月光與水影共舞,映着美麗的夜色。

夜晚的河岸很熱鬧,有人騎單車,也有人溜着直排輪,呼嘯而過。

“你帶我來這種地方幹嘛?”傅信宇怒視夏初雨。

她笑睨他。“我只是想讓你看看,在你的生活過得這麼黯淡的時候,還有那麼多人過得很快樂。”

他狐疑地眯眼。“你這意思是想諷刺我。”

“不是諷刺,只是想跟你說--我們人可以選擇用什麼樣的方式活着,而你身爲某間公司的執行長,能夠擁有的選擇又比那些在社會基層爲生活艱辛奮鬥的人更多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你已經很幸福了。”她輕聲道,像吐露着什麼亙古的祕密。“只要你願意,你可以過得比多數人都幸福。”

只要他願意,他可以比多數人都幸福?

傅信宇怔立原地,心海翻騰如潮。他有個因酒精中毒去世的父親,一個只有需要錢時纔會想起他的母親,一個從來跟愛情無關的婚姻--這樣的他,幸福?

“你可以的。”彷彿看透他的思緒,她幽幽啓齒。“快樂跟幸福都是我們自己找的,只要你願意敞開心房,享受生活。”

他瞪着她在月夜裏顯得格外迷離的水眸,鼻間習慣性地噴出冷哼。“我不是來聽你說教的。”

“我看起來像在說教嗎?”她苦笑。

“這些大道理誰不會說?”他嘲諷。“隨便去買一本勵志書都比你說得更好更深入。”

“所以你覺得這些都是唱高調?”

“……”

“就算是唱高調也好,今天是你的生日,你就試着過一個快樂的晚上好不好?就一個晚上,答應我,在午夜十二點前,跟我一起找快樂。”

“午夜十二點?呵,你當現在在演《灰姑娘》的童話?”

“就算是又怎樣呢?跟我演一次你會有任何損失嗎?”

傅信宇一凜,心下猶豫不定,良久,他驀地轉身。“抱歉!我沒那種美國時間陪你玩這種無聊遊戲……”

一條藕臂霎時緊緊拽住他。“你的時間不會比我少!”

他皺眉,回頭。

映入眼潭的是一張蒼白的容顏,她像是努力擠出微笑,眉宇之間卻染着某種難於描繪的哀愁。

爲什麼?

看着她這樣的表情,他的心不禁隱隱抽痛,連自己也不明白爲何就是無法保持無動於衷。

她像是察覺了自己方纔過分激動,勉強笑道。“我的……我的時間也沒你想像的那麼多,沒那麼閒,我的時間也很寶貴好嗎?”

“那你就別浪費在我身上啊!”話語方落,他立即後悔了,看着她轉瞬黯淡的眸光,他覺得自己像是說出極度殘忍的話。

兩人僵持半晌,終於,他舉白旗投降。

“好吧!隨便你,我就當自己今晚中邪了!”他話說得負氣又逞強,她聽了,絲毫不惱怒,憂鬱的容顏反倒破開燦爛的甜笑。

她笑得愈開朗,他愈覺得自己像傻瓜,不情願地別過眼,不去看她令他心動的表情--

“你說吧!要從哪裏開始?”

從填飽肚子開始。

喫了烤小羊排和燻鮭魚三明治,喝了點紅酒,跳過他堅決不喫的蛋糕,兩人帶着微醺,向小販租借了兩雙直排輪。

“我記得你說過你小時候很會溜輪鞋,我們來比賽吧!”她提議。

“以前的輪鞋跟這種直排輪可不一樣,你會嗎?”他很懷疑。

“那你呢?你會嗎?”她反問。

兩人彼此相凝,都看得出對方從未試過直排輪,也看得出誰都不想認輸。

“比就比!”傅信宇一攤雙手,接下戰書。

夏初雨笑着穿鞋,繫緊鞋帶,搖搖擺擺地扶着公園座椅的背把站起身。

“走嘍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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