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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(1)

《戒痕》 / 季可薔 / 第3章 / 共21章

月光靜謐地灑落水面,波光粼粼,宛若搖動着金粉。

他與她相對而立,他的脣,彷彿還能感受到當時碾吻着她時的柔軟,以及從她脣間吐逸的馨息。

他看着她,看着她盈盈漾着水光的眸,不禁伸出手,用拇指撫去眼角那一顆疑似淚水的明珠。

“你這個騙子。”他從齒間廝磨着低語。

她一徵。“我騙你什麼了?”

“你說過,不會恨我的。”

她震顫。

“忘了你以前是怎麼對我說的嗎?你說,就算我不愛你,就算我還是娶了別的女人,你永遠、永遠都不會恨我。這麼快就背棄自己許下的諾言了嗎?”

啊,所以他這是在指責她嘍?他還壞,怎麼有人如此可惡?

夏初雨咬牙,也不知是水冷,還是心冷,身子陣陣地顫慄。

“冷嗎?”他低聲問。

她下意識地點頭。

他忽地咧開嘴角,似笑非笑,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態抱住她,將她圈鎖在自己懷裏。

她嚇一跳。“你做什麼?”

“不是冷嗎?我給你溫暖。”

“你……瘋了嗎?萬一被別人看見怎麼辦?別忘了你現在可是有婦之夫,你老婆就在前院,還有一屋子的客人!”

“怎麼?你怕?”他冷笑,在她耳畔曖昧地吹氣。“怕的話,爲什麼還要在我面前出現?爲什麼接下這場壽宴的外燴?爲什麼還答應當我太太的私人家教,教她做菜?”

“我……”她咬脣。

“你不就是來挑釁我、擾亂我?你想破壞我的婚姻生活,想報復我對吧?”

“不是那樣!”

“那是怎樣?還是想跟我舊情復燃的人其實是你?你以爲我對三年前那段情還有所眷戀嗎?”

夠了!

夏初雨猛然推開傅信宇,明眸水與火交融,焚燒着憤恨。

他怎能對她說這些話?她不是來讓他奚落嘲諷的,他可知曉,他字字句句都撕扯着她的心?

“看來你的確很狠我。”他淡淡地評論。

她喉間一縮,一口血差點沒嘔出來,忿忿地推開他,順着救生梯爬離泳池。

他目送她,看着月光映亮她溼透的墨髮,泛出點點光澤,即便穿着完全顯不出身材的廚師制服,她身上依然吐綻着一股清新的女性魅力。

真該死!

“以後不準出現在我面前了!”他撂下威脅。

她聞言,凝住步履,他以爲她會無言地順服,豈知她竟是回過頭,朝他送來一抹挑釁的微笑。

“你一定會再見到我的,傅信宇。”

語落,她不等他回應,匆匆由落地窗踏進主屋,往廚房的方向走,她焦急地想躲起來換衣服,沒注意到方嬌嬌由不遠處經過,奇怪地瞥她一眼。

接着,方嬌嬌在樓梯間遇見自己的丈夫,見他同樣一身溼淋淋,秀眉一挑。

“信宇,你怎麼了?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?”

“沒事,剛剛跌進泳池裏了。”

“你跌進泳池?爲什麼?”

“就滑了一跤。”傅信宇無心解釋,逕自踏上階梯。“我上樓換件衣服。”

不一會兒,他俊拔的身影便在樓梯口消失,留下方嬌嬌獨自佇立原地,明眸閃爍着複雜情緒,半餉,她悄悄來到屋外隱密處,撥通手機。

對方接起電話,她嫣然一笑,吐落嬌滴滴的嗓音。“Dailing,在幹嘛?有沒有想我?呵呵,我跟你說喔,我剛剛發現一件有趣的事……”

外燴宴結束隔天,夏初雨便接到方嬌嬌的電話,兩人敲定上課時間爲每個禮拜一和禮拜四的下午。

趙英才聽說她答應當方嬌嬌的料理家教,感到十分驚訝。

“奇怪了,以前我要你開班授課,教那些閒閒美代子的貴婦做菜,你都不肯,說她們根本不是真心要學,怎麼現在就肯教那個傅太太了?”

“這個嘛……”

面對老闆的質疑,夏初雨無話可說,總不能袒承自己主要的目的其實是爲了接近人家的老公。

過去她和傅信宇的那段情,趙英才並不知情,她也不打算說出口,這三年來他每過幾天便神經病發作,硬要她跟他來一段轟轟烈烈的美麗戀情,她一直沒點頭,要是讓他知道原來自己有個“隱藏版情敵”,肯定引起軒然大波。

她可不想應付這個自戀老闆的無聊醋意,只好笑眯眯地裝傻。

“也沒什麼啦,我就覺得傅太太看起來挺有誠意的,她說她爸爸是個美食家,就喜歡到處喫喫喝喝,剛好我做的那些料理都很合她爸胃口,她說她爸年紀大了,這幾年身體不太好,所以想學幾道私房菜孝敬他老人家。”

“這樣啊,沒想到那女人妝化得那麼濃,一臉刻薄相,對長輩還挺孝順的。”趙英才嘴賤得很,批評人完全不留情。

夏初雨又無奈又好笑。“所以你應該不會反對我去教她吧?”

“切!我有什麼好反對的?只要你不影響公司的工作就好。”趙英才笑。“而且你如果教出興趣來,以後肯開班教那些貴婦做菜,對公司也算是好事一樁啊!我又可以多賺點錢了。”

“你啊,滿腦子只想着賺錢!”夏初雨嗔笑地賞了他一柺子。

“喔喔喔,好痛!”趙英才趕忙搗着臂膀裝可憐,桃花眼眨了又眨。“我要呼呼。”

“呼你個頭啦!”

“你這女人太壞了!你不覺得我白白挨你打很無辜嗎?更何況我還是發你薪水的老闆,好歹也要……”

“唉,沒空跟你扯了!我今天要給傅太太上課,跟她約在超市見面,走嘍!”

語落,夏初雨拋下一臉懊惱的大男人,逕自離開公司辦公室,跳上計程車,來到某間位於百貨公司地下樓層的超市,這裏專門販賣來自各國的昂貴食材及調味料。

其實夏初雨並不認爲非得用這麼舶來品才能做出好料,但方嬌嬌很堅持,一切都要用最好的。

兩個女人在超市逛了一圈,買齊各色用品,方嬌嬌手上挽了個名牌購物袋,卻只裝了幾瓶調味醬,其他大包小包都由夏初雨來提。

不愧是富家大小姐。

夏初雨嘲弄地尋思,她試着喜歡這位豪門千金,但不知怎地,對其所作所爲總是有些看不慣,難道是因爲自己在喫醋?

她搖搖頭,壓抑胸臆波動的情緒,冷靜下來,隨着方嬌嬌坐上一輛限量版的名貴跑車,來到一間位於臺北精華地段的豪宅公寓。

“進來吧!”方嬌嬌招呼她進屋。“今天我讓傭人放一天假,這屋裏只有你跟我了。”

只有她們倆?

不知怎地,夏初雨感覺方嬌嬌似乎有意無意在暗示什麼。

“東西你先放在廚房,我去換件衣服。”語落,方嬌嬌逕自回房,也不招呼她一杯茶,就這麼把客人丟在客廳。

可能人家並沒有把她當客人吧?或許在這位千金小姐心目中,她更像花錢僱來的。

夏初雨微微嘆息,排開陰暗的思緒,將手上的大包小包擱上廚房流理臺,乘機在屋內走動一圈。

房子很寬敞,約莫五、六十坪大,給夫妻兩個居住足夠了,她好奇地走過客廳、餐廳、書房、浴室,有兩扇門緊閉着,其中一扇門內,她猜想應該是主臥室。信宇平常就睡在裏頭嗎?和他老婆一起?

思及此,夏初雨心絃驀地揪緊,她不願在腦海勾勒他們夫婦倆同牀共榻的畫面,那對她是難以承受的痛。

她倉皇逃回客廳,倚在吧檯邊,恍惚地注視着對面牆上一副五彩斑斕的抽像畫,那幅畫,不像是信宇會喜歡的風格。

事實上這整間屋內的裝潢,都顯得與他格格不入,太嬌貴,太精緻富麗,到處是蕾絲流蘇以及鑲金邊的古典傢俱,她記得他以前的公寓走的是簡約路線,擺設利落大方,絕不會有那種繁複又拖沓的設計。

他真的住在這樣的屋子裏嗎?她很難想像,更奇怪的是,她總覺得在這屋內嗅不到屬於他的氣息。

怎麼回事?

正出神時,一道嬌脆的嗓音響起。

“我準備好了,可以開始吧!”

是方嬌嬌,她換了件裙襬飄逸的洋裝,繫上滾着蕾絲邊的圍裙,就連在家裏做菜,她也打扮得像個洋娃娃。

夏初雨定定神,攤開她事先準備好的食譜,她將菜色用菜色鉛筆畫在素描本上,仔細寫下料理的步驟。

方嬌嬌見了,嬌聲驚呼。“你也太認真了吧?這食譜做得這麼漂亮!一定花了不少時間吧?”

“還好。”她淺淺地笑。“我從小就喜歡這樣亂畫,想像我想做出的料理。”

“怪不得你會成爲外燴主廚,而我是廚房白癡。”方嬌嬌吐吐丁香舌,模樣俏皮。

這瞬間,她看來很可愛,帶着幾分孩子氣。

夏初雨茫然地盯着她,或許信宇愛的就是她這一點吧?嬌縱任性,卻也不失天真……

“老師,你發什麼呆?”方嬌嬌用手肘輕輕推她。

“沒事。”她勉強揚笑。

“那我們快開始吧!今天我可是約了我爸來喫晚餐喔,你得教我做出幾道好菜,我不想漏氣。”

“我知道了,我先來解釋我們今天要學的菜色……”

今天的課程,她準備了三道菜,一道泰式海鮮湯,據說是方嬌嬌父親的最愛,另外兩道泰式椒麻雞及青木瓜沙拉是她選的,因爲這是信宇愛喫的。

“可是我不喜歡椒麻雞耶!我們非得做這道嗎?”方嬌嬌蹙眉。

夏初雨訝異地望她。難道她不曉得她老公愛喫這道菜嗎?

“還有喔,魚跟蝦子這種東西我不碰的,感覺好腥喔,手會弄髒吧?”

“可你不是說你爸愛喝泰式海鮮湯,說今天一定要做這道菜嗎?”

“是啊!”

“那你就得先學會處理這些魚蝦……”

“我不要!我纔不要去剖開魚內臟呢,噁心死了,還有你這裏寫蝦子要去腸泥,那是什麼啊?”

“呃,那可以說是蝦子的……排泄物。”

“什麼?”方嬌嬌驚天動地地喊。“好惡心!我纔不要碰那個!”

“可是你不是說你爸愛喝海鮮湯,所以先學這道菜?”

“反正我爸也不曉得這些魚蝦是誰處理的,你就幫我弄一弄,我來負責切菜好了。”

這能算是學做菜嗎?她打算就這樣跟自己的父親宣稱這道海鮮湯是她親自熬的?

夏初雨不可思議地盯着方嬌嬌,她似乎並不覺得自己這種行爲有什麼不對,眨眨刷着藍色眼影的美麗雙瞳,雙手拿起菜刀,指甲還塗着光鮮亮麗的彩繪。

頂着那樣的彩繪指甲能切菜嗎?

夏初雨懷疑,但她沒多說什麼,拿出最大的耐心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教導方嬌嬌。

三小時後,她們總算完成這三道菜,以及一道夏初雨追加的焦糖布丁。

這焦糖布丁也是傅信宇愛喫的點心,但方嬌嬌仍未意識到,只嚷嚷着讚美她把布丁做得很可口。

“我爸一定會很滿意的!”方嬌嬌歡欣地拍手。“他如果知道這桌菜都是我親自爲他準備的,一定感動死了!”

是啊。夏初雨苦笑。“他應該快到了吧?”

“應該是,我想他會跟信宇一起從公司過來。”方嬌嬌瞥了眼牆上時鐘。“時間差不多了,我先回房衝個澡換衣服,老師你在這裏等等哦。”

要她等什麼?夏初雨愕然,想追問,方嬌嬌已翩然閃進房裏,她無奈,只得先將廚房殘局收拾乾淨。

整理過廚房,她想,自己該走了,人家家庭聚餐,她一個外人在場總是不方便,但想歸想,步履卻躑躅。

如果現在走了,就見不得傅信宇了,何況也不算她賴着不走,是方嬌嬌要她留下來等候。

也許有什麼事要交代她吧!沒跟主人知會一聲,就這麼離開豈不是太沒有禮貌了?

夏初雨心神不定,正矛盾時,玄關處驀地傳來聲響,有人拿鑰匙開門。

“爸,進來吧。”

聽見傅信宇低沉的嗓音,她整個人凍凝原地。

雖然她接下這份家教的工作就是爲了不時製造與他巧遇的機會,但當兩人又即將面對面時,她也不禁神經緊繃起來。

她不覺憶起上回兩人在泳池不歡而散,他擺明了不想再見到她……

夏初雨雙手扶着流理臺邊緣,十指抓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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