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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2)

《如果有來生(上)》 / 季可薔 / 第15章 / 共19章

正當她被拖着連續踉蹌走了好幾步,一道身影驀地疾竄過來,接着是一記有力的拳頭,不偏不倚地打在杜東元臉上。

“不準動她!”那人厲聲怒斥。

杜東元猝不及防,悶哼一聲往後退,手撫着差點被打歪的鼻樑,忿忿地瞪大眼。“傅明澤!”

來人正是傅明澤,他一把將江雪拉到身後,以自己高大的身軀護住她。

“杜東元,我看錯你了。”鏗鏘有力的一句話,令杜東元臉色霎時發白。

他忍下屈辱。“你誤會了,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跟小雪小姐解釋清楚……”

“不准你叫她的名字!以後不準再接近她。”傅明澤語氣冷冽,字字句句如寒冬冰珠砸在杜東元臉上,砸得他羞憤不堪。

他不再多說,識相地走人。

傅明澤這才轉向江雪。“小雪你怎樣?沒事吧?”

她怔怔地,臉色蒼白,一動也不動。

“小雪!”他稍稍提高嗓音,神情掩不住一絲焦急。

隨後趕來的蔡雅嵐見狀,心下若有所悟,她感覺眼陣隱隱一酸,粉脣卻揚笑“小雪應該只是嚇到了,傅哥哥,我看你今天先送她回去好了。”

傅明澤一愣,轉頭看她。“那你呢?”

“我想到附近百貨公司逛逛,買些東西再回去。”

兩人交換目光,他在她眼裏看不出責怪,只有真切的體諒。

他領會地頷首。“好,那你自己小心,我送小雪回家。”

語落,他扶着江雪要離去,她這纔回神,惶然望向蔡雅嵐獨自離去的背影。

“蔡小嵐去哪兒?你怎麼就這樣讓她走了?”

他沉沉低語。“她明白我的心意,所以才走的。”

什麼心意?她不懂。

她茫然看着他,而他只是輕輕嘆息,伸手摸了摸她微涼的臉。

“走吧。”

回程路上,天空開始飄落綿綿細雨。

雨刷勤快地來回刷着車窗玻璃,發出單調的聲響,車廂內,江雪一逕低頭端坐箸,白嫩的小手放在雙膝上,一副溫順乖巧的模樣。

傅明澤難得見她如此,劍眉挑了挑,本不想多說,忽地瞥見她低垂的脖頸是那麼纖細潤白,心念一動,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。

“你爲什麼跟過來?”他的聲嗓醇厚微沈,像最優質的中提琴,拉出悅耳的音質。

她聽了,渾身一震,卻是咬脣不語。

“既然不希望我跟雅嵐約會,幹麼要鼓勵她?”他繼續追問,宛若看穿她的心思。

她咬咬牙,小手不覺揪着裙襬。“我……我哪有鼓勵她?”

還不承認?他莞爾。“那天雅嵐打電話給我,我問她你是不是在她旁邊?她說是,我就知道是你慫恿她打電話約我的。”

他幹麼這麼聰明?什麼事都瞞不過他!

江雪近乎哀怨地尋思,櫻脣抿了又抿,小手揪了又揪。“我只是想知道你會不會答應她……”她頓了頓,小心翼翼地自眼陣下偷覷他。“你生氣嗎?”

“我爲什麼要生氣?”

“我是說,我今天偷偷跟蹤你們……你不生氣?”

“不生氣。”

“爲什麼?”

他微笑不答,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、有節奏地敲着方向盤。

他怎麼好像……心情不錯?

江雪愣愣地瞧他,忽地想起前世他也曾經數次跟蹤她和杜東元約會被她發現,當時她是什麼樣的心情?

她努力回憶,記憶卻有些模糊了,彷彿是氣惱的,可有時好似又感到得意……她倏地一凜,杏眸驚愕地圓睜。

當時她是什麼樣的心情暫且不論,那他又爲何要跟蹤她呢?以他的個性不可能是想故意搞破壞,難道跟她今天一樣,是……喫醋?

不!不可能。前世的他怎麼會爲她喫醋?他只是……只把她當妹妹不是嗎?他對她只有恩情,沒有愛情……

“你在想什麼?”

突如其來的問話驚動了江雪,她像當場被警察逮到的現行犯,心虛得不得了,一時心亂如麻,不及思索便衝口而出——

“你喜歡雅嵐嗎?”

“你覺得呢?”他不答反問。

這是在逗她嗎?

她驀地惱了,明眸焚燒兩簇小小火苗。“你不應該喜歡她!”

相當霸氣獨斷的一句話,傅明澤握着方向盤的雙手緊了緊,卻是狀若雲淡風輕地問——

“那你覺得我應該喜歡誰?”

江雪聞言,猛然倒抽口氣。

他怎能這樣問?他應該喜歡誰?不就是謝清婉!他怎麼可以在謝清婉還沒出現前就“變心”了?如果他真的喜歡上雅嵐,那她這些年來的努力與壓抑算什麼?她一心一意想成全他和謝清婉的幸福又算什麼?

愈想愈氣,又有種難以言喻的酸楚與委屈,江雪不禁紅了眼眶,小手微微發顛。

見她遲遲不吭聲,傅明澤眼神微黯,無聲地嘆口氣,悠悠揚嗓。“我跟她說清楚了。”

“什麼?”她仍陷在難受的情緒裏。

他耐心地解釋。“我跟雅嵐說,我很欣賞她,也喜歡她,但只是對妹妹那種喜歡。”

她啞然,半晌,才找回說話的聲音。“對妹妹的喜歡?”

他只把雅嵐當妹妹,這麼說他是拒絕雅嵐的告白了,她不必擔心這世又要和自己的好姐妹搶同一個男人了……

不對!她沒要搶他啊!不能搶他,他是謝清婉的,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,在他們的愛情故事裏,她纔是那個討人嫌的女配角。

她真的要瘋了!再這麼下去,她又會入了魔障,又會想獨佔他,變成破壞人家幸福的惡女……

“停車!”她尖銳地命令。

他一愣。

“我叫你停車!”她用力敲車門。“我要下車。”

“你下車幹麼?外面在下雨。”

“你停車就是了!”

傅明澤不曉得她發什麼神經,見她神態近乎瘋狂,只好在路邊停車,她不等他停穩,便逕自開門下車。

這是在半山腰,離江家豪宅還有數百公尺的距離,明明就快到家了,江雪卻堅持在雨裏徒步。

雨漸漸地變大了,冰冷的雨珠砸在臉上,令人頗不舒服,再加上山區容易起霧,前方視線一片迷濛。

“小雪!”傅明澤追上江雪,拉住她手臂。“你別任性了,快回車子裏。”

“你別管我!”她用力想甩開他。

他卻抓着不放。“你到底怎麼了?”

“你走開!”她回身推他胸膛。“別像杜東元一樣纏着我!”

她竟如此將他和別的男人相提並論?

傅明澤忽地怒了,也不知哪來的衝動,展臂便將她攬在懷裏,緊緊扣住她不讓她逃。

“傅明澤!你想幹麼?”她驚駭地在他懷裏扭動。

她不動還好,一動便好似在兩人膠着的軀體間點燃一把火,大雨淋得兩人的衣衫都溼透了,貼身勾勒出性感的線條,彼此都看得分明。

不知是誰主動吻了誰,總之當\\yu\\火焚燒的時候,兩人都失控了,神智不再清明,只想吸吮、糾纏着對方的脣舌不放。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吻着吻着,江雪哭了,而當傅明澤嚐到她淚水的鹹,聽到她細微的哽咽,他猛然清醒。

他神色黯然,依依不捨地鬆開懷中輕顫不止的少女,只想重重甩自己幾個耳光——

“對不起。”

回到家時,莊淑蕙正好在客廳吩咐傭人做事,眼看兩人一前一後進門,全身都淋溼了,神情異樣,她心念一動,匆匆交代幾句便跟上三樓。

“怎麼回事?你們兩個又吵架了?”

莊淑蕙畢竟是長輩,見她也跟上來,傅明澤和江雪只好停下,聽她訓話。

莊淑蕙打量江雪,見她眼眶泛紅,顯然哭過,心下當即有了計較。“雪兒你說,是不是明澤欺負你了?”

聽她這樣問,江雪不禁訝異,卻沒反駁,只是沉默不語。

傅明澤見她一聲不吭,似是默認自己欺負她,心一沉,一時落寞,也不說話。兩人都不解釋,正中莊淑蕙下懷,故作慈母姿態,伸手輕輕摟了摟江雪。

“雪兒,聽阿姨的話,我知道你和明澤感情好,可你們這樣三天兩頭就吵架也不好,不如讓明澤搬出去住?而且你們兩個年紀都大了,再這樣住在一起難保會……你知道的,年輕人血氣方剛,阿姨是擔心你們衝動之下做錯事。”

這話暗示得夠明顯了,江雪聽得明白,身子一僵,顫脣想說什麼,卻終究無語。

莊淑蕙心喜,以爲她聽進自己的話,更加放柔了嗓音。“你們兩個好好想想,阿姨不勉強你們。”

說是要兩人想想,莊淑蕙卻只慈愛地拍拍江雪的背,明顯是要她做決定,臨走前還拋給傅明澤一個嚴厲的眼色,警告意味濃厚。

傅明澤只覺得胸口像結了冰,一陣陣地發冷,他定定地凝視江雪。“你也希望我搬出去嗎?”

她一震,良久,才顫顫地揚眸看他,神情卻是倔強的。“我們本來約定好十年的,不過就到此爲止吧!你自由了。”

她真以爲他把這八年多來的一切當作一場買賣嗎?

傅明澤心海翻騰,眼陣發紅地瞪着江雪,牙關死死地咬着,好一會兒,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。

當晚傅明澤沒喫晚餐,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裏,就連珠姨敲門想進去,他也不肯開門。

珠姨說他從客廳酒櫃裏拿了一瓶蘇格蘭威士忌,好像是喝醉了。

江雪默默聽着,表面不以爲意,胸臆卻是百般糾結,酸楚苦澀,說不清是何滋味。

過了午夜,她才偷偷拿出從珠姨那裏要來的備用鑰匙,隔着門板確定傅明澤房內毫無聲響,才悄悄打開了門。

他果真喝醉了,酒瓶半空,酒杯傾倒在地,而他的人半坐半躺在牆邊,俊頰醺然紅透,長長的睫毛低垂,嘴脣微分,沉沉地吐出帶着酒味的濁氣。

看見他這模樣,江雪才忍住的淚珠又紛紛滑落,一顆一顆,在寂靜的室內碎出瑩瑩晶光。

前世,傅明澤也差不多是在這時候學會喝酒的,起初他酒量不好,幾杯就醉,後來他喝多了,漸漸地千杯不醉。

她不明白他怎會戀上了喝酒的滋味,他是那麼懂得自制的一個人,怎麼偏愛沉迷於酒精?每回他喝醉了被她看見,她就毫不留情地痛罵他,恨鐵不成鋼。

他們成婚後,知道她不喜歡,他便很少喝酒了,偶爾喝也是因爲和她吵架,醉了便搖身一變成爲\\yu\\求不滿的猛獸,狂野得近乎粗暴地要她。

那樣的他,她是又愛又恨,又有種曖昧不明的懼怕……

江雪收回陰暗的思緒,蹲下來細細看着傅明澤,他英俊的眉宇間似染着憂鬱,教她心憐。

“對不起,我不是有意傷害你,可是我們……真的不可以再住在一起了。”她吶吶低喃,淚水跌碎在輕撫他下巴的指尖。

眷戀的眸光在他俊容上流連許久許久,終於,她輕輕俯下脣,在他涼涼的脣上印落一吻。

然後,起身離開……

隔天早晨,當傅明澤頂着濃濃的黑眼圈走出房門時,在走廊上遇見了迎面而來的江雪。

她看來比形容僬悴的他好不了多少,眼皮微微紅腫着,嘴脣似因流失過多水分而乾燥。

可即便是如此無精打采的她,在他眼裏卻比平常更漂亮,更惹人憐愛。

她身上穿着學生制服,懷裏抱着一臉無辜愛睡的小雪球,短短的百褶裙下是一雙筆直亭勻的美腿,長及腰際的墨髮分成兩束,分別紮成馬尾,輕盈地搖擺晃盪,襯得她的手臂更加嫩白如藕。

如果覺得抱歉,就把頭髮綁成雙馬尾吧!

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對她說過的話,不禁微微一笑。

見他笑了,江雪似乎很喫驚,怔怔地看着他。

傻丫頭!

結凍的心房霎時暖融融地化成一片,他走向她,揚手抓起其中一束俏麗的馬尾把玩,一根根纖細的長髮溜過他指縫,搔癢他的心。

“知道了,沒關係了。”他柔柔地低語,眉目溫潤,神態和煦,沒有一絲對她的怒氣。“我會搬走。”

一個禮拜後,他遵守自己的諾言,搬出了江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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