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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(1)

《如果有來生(上)》 / 季可薔 / 第18章 / 共19章

那天晚上,她抱着他直到倦然入睡。

隔天近中午時醒來,他早已回軍營報到了,再見到他時,已是他退伍當天,在一間日本料理餐廳爲他舉行的接風宴。

除了江家一家人,蔡氏兄妹也來了,席間江成君開了兩瓶上好的紅酒,氣氛相當熱鬧。

蔡玄宇正在美國攻讀碩士學位,問傅明澤要不要也出國留學?傅明澤說他沒這個計劃。

江成君聽見兩個年輕人說話,便插嘴道:“如果是錢的問題,明澤你不用擔心,江叔贊助你。”

傅明澤搖頭。“不用了,江叔,我自有打算。”

“你的打算是什麼?”江成君追問。“江叔之前就跟你說過了,希望你能進江和建設來幫我的忙。”

傅明澤微微一笑,不着痕跡地瞥了江雪一眼,自從話題談到傅明澤的未來計劃,她一直豎耳聽着,此刻見他溫潤的目光投來,心臟不禁跳漏一拍。

“這個我私下再跟江叔討論好了,剛好也想聽聽江叔的意見。”

“也好。”江成君笑着頷首,又主動舉杯要大家喝酒。

話題接着轉到江雪受困冷凍庫一事,犯人是在兩天後自行投案的,原來正是那個因海砂屋一案遭到開除的員工,他說自己只是一時醉糊塗了,想嚇嚇江雪而已,並未有致她於死的用意,哪知餐廳提早休息,他自己也驚慌不已,連忙去把凍到昏迷的江雪拖出來,可又怕別人發現,只好暫且將她丟在餐廳門口。

“真是太危險了!雪兒,你不曉得阿姨到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。”莊淑蕙皺眉凝視江雪,一副關懷憐惜的神態。“幸好明澤及時趕去救你,不然萬一你躺在那邊都沒人發現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
“就是啊。”想起此事江成君就火大。“雪兒你放心,爸爸已經請律師對那傢伙提出最嚴厲的控告,就算他自首可以減刑,也一定要把他關進牢裏!”

“這都是馬後炮,重點是以後不能再有類似的事發生了。”莊淑蕙嬌嗔似的橫丈夫一眼。“我早跟你說過雪兒還年輕,做事難免有些瞻前不顧後,像這種海砂屋的事她一開始就不該自己帶人去工地處理的。”她頓了頓,慈藹地望向江雪。

“雪兒啊,阿姨和你爸不是怪你,我們是擔心你,你爸的意思是你暫時還是先在大學裏好好讀書,想進公司幫忙可以等畢業以後,好不好?”

“女孩子趁年輕就該多玩玩,有空就約雅嵐她們去喝茶逛街啊!”說着,江成君嘖嘖搖頭。“爸爸一直覺得你啊,太認真了,哪有年輕女孩像你這樣的?”

說來說去,就是不想她插手公司的事吧!

江雪優雅地端起紅酒啜飲,她看得出來父親是真的心疼自己,至於莊淑蕙嘛……她斂眸沉思,覺得自己如今的力量依然太微薄,還不是正式跟這個繼母槓上的時候,或許是她太心急了,畢竟前世莊淑蕙也是到父親病重的時候,才漸漸顯露對公司的野心。

“人家也只是想早點幫上爸爸的忙嘛。”她嘟嘟嘴,扮演不情願的千金嬌嬌女。

“爸爸不是不讓你進公司,是想等你大學畢業後再說。”江成君安撫女兒。

“你放心,等你畢業,爸爸一定在公司給你留個好位置,到時看你想做什麼爸爸都全力支持,好不好?”

江雪不答腔,傅明澤見狀,溫聲揚嗓。“小雪,你聽江叔的話吧。”

她一怔。“你也覺得我太早進公司?”語氣不免哀怨。難道他也覺得她做事瞻前不顧後,只會闖禍?

“我只是覺得你瘦了不少。”他靜靜說道。

言下之意是她一面工作一面讀書太累了,他心疼。

領悟他的弦外之音,江雪呼吸一凝,芙頰在杯中紅酒映襯下,更顯嬌豔。她斂下眸,纖纖蔥指不覺握緊酒杯,似羞似嗔。“知道了,我先不去公司打工就是了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江成君朗笑地拍拍傅明澤的肩。“還是明澤有辦法,雪兒誰都管不住,偏偏就聽你的話。”

此話一出,席間衆人各自反應不同,江雪賞老爸一個懊惱的白眼,傅明澤淡定地微笑,蔡雅嵐戲譫地用手捏了捏江雪,蔡玄宇自顧自地喝酒喫菜,完全狀況外,莊淑蕙則是美眸複雜地一閃,若有所思。

聚餐結束後,江雪趁其他人沒注意,悄悄拉傅明澤到餐廳的戶外庭園,月光下,她清麗的臉蛋宛如蒙上輕紗,泛着某種迷離色澤。

傅明澤望着她,忽然憶起在醫院那晚,她緊緊依偎着自己後背,半熟的胴體是那麼柔軟如雲,呼息甜膩地吹在他耳後,吐露盈盈暗香。

想着,俊頰隱隱發熱,他不禁慶幸今晚喝了點酒,就算他面色呈現不正常的潮紅,大家也只會以爲他是因酒意微醺。

“你有話想跟我說?”他低聲問江雪,嗓音是自己也未察覺的壓抑沙啞。

“嗯。”江雪看着他薄染霞色的臉,感覺自己的臉也跟着紅了,心韻評然加速。

“你是不是已經決定好去哪裏工作了?”

原來是想問這個。他說不清漫上心頭的是什麼滋味。

“差不多決定了。”退伍前幾個月,他便開始四處投履歷參加面試,已經有多家公司答應錄取他。

“真的?”她心房一緊。“你想去哪間公司?”

“有兩個工作機會我很喜歡,不過都是外商公司,一家是大學時教授推薦我去實習的企管顧問公司,他們在新加坡有個空缺,另一家是證券公司,在上海。”上海和新加坡,果然!

江雪心口微微地抽痛。“不能留在臺灣嗎?你知道我爸爸很希望你進江和工作。”

“江叔的厚愛我很感激,不過我還是希望自己出去闖一闖。”

“是因爲……我的關係嗎?”

傅明澤一愣。

江雪神色鬱郁,羽睫伏斂。“是不是因爲我之前對你說過那樣的話?”

你不走難道想一輩子留在江家?

兩年前的某一天,她曾氣急敗壞地如此質問他,她想,當時他的心應技能感覺很受傷。

“你說了什麼?”他含笑問,彷彿不記得了。

江雪訝異地抬陣,只見他微笑溫潤,眼潭依然一如既往地透明澄澈,不見一絲對她的怨懟。

他是真的忘了,還是不在乎?

她的心評評地跳。“那你想選哪個工作?上海,還是新加坡?”

記得靜清婉家裏的事業就在上海,前世他也是在這兩份工作機會間猶豫,最後由於謝清婉的緣故,他選擇去了上海。

如果他這次做了不同的選擇,說不定從此都不會再跟謝清婉有交集……

江雪悄悄捏握掌心,指尖陷入柔軟的肉裏,掐出幾個深深的凹印。

“你覺得呢?”他竟然問她的意見。“這兩個工作機會我都有興趣,薪水福利什麼的也差不多,未來升遷前景都不錯。”

她澀澀地咬牙。“我說選哪一個,你就會聽嗎?”

“嗯,你說。”聲嗓溫柔似水,醇厚如酒。

真的可以說嗎?她一句話,三個人的命運或許將因此而改變……

“你去……新加坡吧!”她終於聽從了心中的魔鬼。“好不好?去新加坡?”

她仰首問他,閃爍不定的瞳光帶着一點點祈求、一點點慌張,又好似有一點點無法形容的絕望,看得他胸口緊窒,又是酸楚,又是憐惜。

“好。”他頷首答應,情不自禁地擁抱了她。

新加坡。

再度來到這座別號“獅城”的臨海城市,江雪只覺得滿心雀躍,連續盤桓心頭數日的陰霾霎時消逸無蹤。

自從傅明澤到這裏工作後,她每隔一陣子便會造訪此地,美其名是她建議父親在這裏投資了幾家精品旅館,故而代父考察巡視業務,其實她自己心知肚明,她是爲了見他一面而來。

她知道,他也很高興見到她,忙完了工作,下班以後便會接她到處去玩。

新加坡這個城市國家面積並不大,卻薈萃了東南亞各國的風情,在當地生活了將近三年,傅明澤對大街小巷已有一定程度的熟悉,會帶着她去當地人才知道的小店喫道地的辣椒炒蟹、喝肉骨茶湯,喫飽了到魚尾獅公園散步,沐浴月光吹海風。

假日,他更會領着她走訪新加坡每個特色角落,去印度區玩香料,去馬來區喫沙嗲,去回教區瞻仰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莊嚴肅穆的清真寺,每當經過那些刷成五顏六色的繽紛巷弄時,她總愛拉着他拍照,攬着他臂膀,小鳥依人似的偎依着他,對着鏡頭甜甜地笑。

有時天氣晴朗,他們會到海邊玩各柚各樣的水上活動,像孩子一樣歡聲尖叫。

夜深了,累了,便到小酒館喝點小酒,看看月光,聽聽音樂。

像情侶一樣。

江雪常常會想,究竟傅明澤是把自己當成什麼呢?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可愛妹妹,或者是足以交心的朋友?

她感覺得到,他是喜歡自己的,但似乎並非那種男女之間的情\\yu\\,只是單純的疼惜。

在新加坡逗留的時候,她有時會住飯店,有時會找各種藉口賴住在他租的小公寓,他租的公寓只是一房一廳的格局,他總是將房間讓給她睡,自己睡在客廳那顯得有些狹窄的沙發。

他不碰她。

即便兩人都喝了酒醺然欲醉,他也從不讓酒精衝昏頭,頂多像抱妹妹一樣地抱抱她,絕不進一步親密接觸。

她知道,他這是在兩人之間設下安全距離,她更清楚表面溫和謙潤的他狂野起來可以多像一頭\\yu\\求不滿的猛獸,只是他不願那麼對她而已。

是因爲不夠喜歡,還是對她毫無男女之情?

難道真得要她主動引誘,他纔會有反應?江雪想起十七歲那年,兩人在雨中那近乎狂熱的吻,那次就是她主動吻他的,而結果卻是他提早離開了江家……

“發什麼呆?”戲譫的聲嗓拂過她耳畔。

江雪定定神,望向特意開車來機場接她的傅明澤,他知道她要來,這兩天向公司請了休假,打算全天候作陪。

“今天你的行程安排是什麼?”他問。“要先去那幾家旅館看看嗎?”

那只是藉口而已。江雪有些臉紅地睨他一眼,事實上那幾家旅館的經營早就上軌道了,哪需要她時不時便來“考察”一番?

但她仍然需要這個藉口。她暗暗嘆息,懶洋洋地揚嗓。“明天再去好了,我在臺灣剛考完試,又交了幾篇報告,想先好好放鬆一下。”

“你的成績怎樣?沒問題吧?”他立刻關心起她的課業。

“還用你擔心嗎?”她嬌嗔。“我自己會搞定。”

“上次你不是e-mail跟我說在課堂上和教授吵了一架?後來怎樣了?”

“能怎樣?教授氣得好幾天都不理我,在校園裏跟他打招呼他都假裝沒看到,他那人個性小氣的咧,這次報告說不定會故意給我打低分。”

“你啊!”他騰出一隻手,無奈似的揉揉她頭頂。“哪個學生像你脾氣這麼大,敢當衆跟教授吵,不就是拿自己成績開玩笑嗎?萬一他不讓你畢業怎麼辦?”

“我氣不過嘛!我覺得他舉的案例太偏頗了。”

“就算那樣,你可以私下再表達意見,當場反駿教授就是不給他面子,你這脾氣還是得收斂一下。”

“你就是覺得我嬌蠻任性就對了。”她冷哼。

他笑笑。

江雪偷覷他,感覺剛纔被他揉過的頭頂依然有些微熱。其實重生以後,她的脾氣已經改很多了,學會了內斂,學會了隱忍,不再那麼火爆潑辣,可他永遠不會知道。

想着,她不禁有些惆悵。

“怎麼了?”他敏感地察覺她心情變得低落。“不高興了?”

“沒有啊。”她悶悶地。

他看她鬱郁的神情一眼,接着直視車窗前方,脣角彎起淡淡的笑弧。“嬌蠻任性也要看人,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那樣的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我不該對教授耍脾氣?”她更鬱悶了。

“我的意思是,有些人嬌蠻起來會惹人厭,有些……卻很可愛。”

“什麼意思?”

他沒回答,她迷惑地凝視他線條分明的側面,認清浮漾在他脣畔的是一抹溫柔似水的微笑,倏地恍然。

他的意思是,就算她嬌蠻,也……可愛嗎?

是這樣嗎?

心韻如擂鼓,咚咚地撞得她發慌,她霎時無語,粉脣吶吶地開了又合,就是吐不出一個字來。

是害羞吧?她害羞了!

不敢再看他,江雪連忙撇過臉看向窗外,雙手不自覺地捧握着微微發燒的臉頰。

傅明澤眼角餘光瞥見她這般姿態,不禁莞爾,心跳也莫名地加速了,她這模樣的確是十分可愛,都快滿二十二歲了,依然有着青春少女的彆扭與嬌羞。

他常常想,等她再大一些、再成熟一些,不知那燦爛盛放的花朵會是何等絕美風情?想必是顛倒衆生。

年復一年,他看着她從女孩長成少女,從少女再慢慢蛻變爲真正的女人,心絃就像有根鉤子勾着、扯着,總是隱隱生疼。

究竟誰會得到她呢?從她初初長成開始,她身邊便一直不乏各種各樣的追求者,有些雖是惱人的蒼蠅,但也有幾個算得上優秀,可她竟然誰也不喜歡,到現在仍然沒談過一次戀愛。

她的好姐妹蔡雅嵐都已經交第三任男朋友了,她呢?心裏當真沒有一個人?

爲什麼要有呢?傅明澤十指緊緊掐握方向盤。她還小,等大學畢業後再交男朋友也不遲,沒有最好,她可以專心讀書。

傅明澤收回思緒,不願深入再想,如果有一天她戀愛交男朋友了,該怎麼辦?這問題是他內心不可碰觸的絕對領域,就連他自己也不敢闖進去。

所以他又擺出大哥哥的架勢了。“你不是愛喫甜點嗎?我前陣子發現一家不錯的蛋糕店,帶你去喫。”

“蛋糕店?”江雪聞言,杏眸眯了眯。“你不是不愛喫甜的?爲什麼會去“發現”什麼蛋糕店?”

“是一個客戶公司的女同事介紹的。”他回答得很自然。

“客戶公司的女同事?”她悄悄磨了磨牙,語氣噙着幾分危險。“你怎麼會跟別家公司的女同事混在一起?”

他奇異地瞥她一眼。“是我負責的案子,當然要常去拜訪他們公司。”

她一窒。“喔。”

說得也是,這是個兩性並存的世界,他周遭當然會有女性的存在,她沒資格置喙,更沒資格……喫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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