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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1)

《如果有來生(上)》 / 季可薔 / 第8章 / 共19章

【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,萬分抱歉】

原來在傅明澤離家出走後,那個狼心狗肺的父親再次對自己的大女兒出手了,幾次食髓知味之下,又將狼爪伸向二女兒,兩個女兒走投無路積恨已久,見有律師上門,宛如黑暗中乍見曙光,反而主動求援。

在江家委請的律師介入之下,狼父很快便被檢察官收押,傅明澤因此洗刷了冤屈。

知道自己誤會了這其實算是見義勇爲的少年,江成君頗感歉疚,立即請律師處理相關手續,正式收留傅明澤,讓他成爲家裏的一分子。

前世江雪年紀小並未注意這些過程,今生她暗暗留心,這才知道原來傅明澤曾在寄養家庭受過那樣的委屈,怪不得他會對人性感到失望,了無生趣。

她慶幸自己及時與他相遇,更感謝父親願意出手援助他,她樂得擁抱父親,

江成君趁女兒高興,當衆宣佈了結婚日期,並且決定當天在家裏設宴招待相熟的親戚朋友,一家人爲了籌備婚宴當即陷入忙亂狀態,準新娘忙着拍婚紗照、訂喜帖不說,負責統籌一切的管家珠姨更是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,連江雪都只能每天在早餐和睡前匆匆見她一面。

所有人都是一臉喜氣洋洋,就連傅明澤偶爾都會被叫去幫忙,只有江雪好似事不關己,回到家便是窩進自己房間,看看書、彈彈琴,彷彿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。

江成君擔心女兒心裏仍對自己的婚事有疙瘩,幾次三番試圖撮合女兒和未婚妻相處,莊淑蕙擺出溫柔可親的態度,極盡所能地討好江雪,不時送她一些小禮物,還親自下廚燉湯做點心。

可江雪反應總是淡淡的,雖不至於無禮,但明顯是有一些疏離。

大人們都曉得孩子對這種事難免鬧彆扭,也沒人苛責她,珠姨有空時便會開導她幾句,勸她好好跟繼母培養感情。

她有時會乖巧地點頭,有時顯得不耐煩,誰也弄不清她心裏究竟怎麼想的。

江成君不希望女兒到了婚宴當天,在衆家親友面前依然是這般漠不關心的模樣,於是在婚禮前夕的週末,辦了一趟郊遊活動。

他親自開車載了幾個人到山頂的湖畔烤肉,莊淑蕙和珠姨負責切菜備料,他則擔任大廚,至於江雪,就請傅明澤照顧她,在附近玩耍。

灰灰也跟上山來了,在獸醫診所那邊養好了病,長出了健康的新毛,江雪和傅明澤這才驚覺原來它本來的毛色是白的,在陽光掩映下晶璧似雪。

江雪本想替它取個新名字,傅明澤卻說叫“灰灰”就很好,不管它現在看來多麼光鮮亮麗,都不能改變它曾經在街頭流浪、受盡冷落凌辱的過去。

江雪以爲其實不能忘的是傅明澤自己,他想藉着灰灰的存在提醒自己的來歷。這令她有些惆悵,忍不住要想,前世的傅明澤是否到了最後都還記得童年那段不堪的過往呢?當初的際遇在他心頭烙下的傷,究竟曾不曾真正淫愈過?

可惜自己不是那個能撫平他傷痛的人,反而令他傷得更重……

江雪坐在湖畔,懷裏緊緊摟着心愛的泰迪熊寶寶,怔忡地望着前方碧波盪漾的湖水發呆。

傅明澤站在她斜後方不遠處,靜靜地打量她,她身形小小的,臉蛋也小小的,秀麗的眉心微微地顰着。

才幾歲的小女生,怎麼就一副好像載不動許多愁的樣子呢?

就因爲她爸爸要娶新媽媽嗎?

他蹲下來,拍了拍灰灰的頭,要它自己到一邊玩,然後起身走向江雪。

“那隻熊寶寶是你爸送你的嗎?”

突如其來的問話,拉回她迷濛的思緒,她震了震,抬頭看他。

有那麼一瞬間,傅明澤覺得自己在她眼裏看見純粹的無助,他皺皺眉,撿起一顆小石子,瀟灑地往前一拋,在湖面連續跳躍,漾開幾圈漣漪。

她跟着望向那顆在湖上跳舞的石子。

“是你爸爸送的,對吧?”他又問。

半邊小臉埋進熊寶寶焦糖色的絨毛裏。“你問這幹麼?”

“這隻熊很可愛。”他頓了頓,意有所指。“你爸爸很疼你。”

她聞言,眸光不禁望向遠處正忙着烤肉的父親,莊淑蕙見他大汗淋漓,拿手帕爲他擦了擦臉。

見兩人如此親密的畫面,江雪冷哼一聲。

。傅明澤當然知道她看見了什麼,淡淡一笑。“你爸爸爲了讓你開心,連我這個來歷不明的人都願意收留,他對你算不錯了。”

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她聽出他話裏的弦外之音,懊惱地瞪他。“你是想說我人在福中不知福,應該祝福我爸爸和新媽媽?”

“我沒這麼說。”

“你就是這意思!”

他凝視她片刻。“你爲什麼這麼討厭淑蕙阿姨?”

淑蕙阿姨!江雪一凜。連他也被那女人收買了嗎?

她不悅地嘟了嘟脣。櫻桃似的小嘴撅起。紅潤欲滴,十分可愛。

傅明澤看了兩秒,收回視線。“這段日子,她一直努力討好你,送你禮物,又做點心給你喫,我昨天還看到她在織圍巾,說是一條給你爸,一條給你。”

“那又怎樣?”江雪握了握拳。“你覺得她做這些就是對我好嗎?一個人表面對你好,不見得就是真的好。”

“嗯,說得也有道理。”傅明澤表示贊同。

“啊?”江雪一愣,沒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。

見她微歪着小臉,傻傻地看着他,他不禁勾了勾脣角。

“很多事情的確不能只看表面,人心也不是那麼容易看透的。”這是他的經驗之談。

“所以……你也覺得那個女人有心機?”

“她很快就要成爲你的繼母了,你如果不想叫她媽媽,至少也該尊稱一聲阿姨。”

呋!這是在對她說教嗎?他才幾歲!江雪撇撇嘴,小手將懷裏軟軟的熊寶寶揉了又揉。

“我比你大四歲。”他彷彿看透她的思緒。

那是因爲你以爲我才九歲!其實我比現在的你老多了。

江雪在心裏回嗆,當然她不可能對他這樣說,而且想想也覺得自己跟個半大孩子計較很幼稚。

奇怪了,難道是在這具幼小的身軀待久了,她的靈魂也跟着變年輕?

“你不要以爲你大我四歲就把自己當成我哥哥,你要弄清楚,我留你下來是當我的家臣。”

“是,大小姐。”他話回得很順,反倒是她一怔。

“你叫我什麼?”

“大小姐。”

“你不要這樣叫我!”她又開始揉熊寶寶,雖是她自己將兩人定義爲公主和家臣的關係,但他自居下屬,她又不開心。

“那我應該怎麼叫你?”

“就叫我的名字啊!”

“江雪。”他從善如流喚了一聲。

她心一跳,頰畔隱隱浮上些許熱氣。

最近他咳嗽好多了,又過了變聲期,聲音不再粗嗄沙啞,醇厚中帶着幾分清雋,宛如中提琴般高低適中的嗓音,相當動聽。

“熊寶寶快被你揉爛了。”中提琴再度響起。

“什麼?”她怔怔地看他。

他在她身邊坐下,伸手從她懷裏抱過熊寶寶。“既然是你爸送你的,你這樣蹂躪它好嗎?”

“我……哪有蹂躪!”她臉紅了。“把布丁還給我!”

“它叫布丁?”他揚眉。

“怎樣?不行嗎?”

“聽起來很好喫。”

“它可不是給你喫的!”她搶回熊寶寶,手指順了順熊寶寶被她揉得凌亂的絨毛。

他看了眼那襯着焦糖色的絨毛更顯得白嫩如蔥的纖纖細指,不自覺地撿起一塊小石頭,捏在手裏把玩。

好半晌,他悠悠開口。“我不確定淑蕙阿姨是不是真心對你好,但我看得出來,她不喜歡珠姨。”

“什麼?”江雪一震,愕然望向他。“你是怎麼看出來的?”

“你爸爸將婚宴細節全權交給珠姨負責,我看到淑蕙阿姨和珠姨有幾次意見不同,你爸都採用了珠姨的建議。”

“那是因爲珠姨在我們家很久了,她瞭解我爸的喜好,也知道我們那些親戚朋友喜歡什麼。”

“就是這樣,”傅明澤點點頭,墨眸澄澈如潭。“所以淑蕙阿姨纔不高興。”

她懂了。“淑蕙阿姨在喫醋,一方面她希望爸爸什麼都以她爲主,另一方面她覺得自己纔是這個家的女主人,一切應該聽她的。”

這麼一想,江雪忽然覺得胸口擰扯,有些透不過氣。

前世珠姨就是在繼母出現後離開江家的,她究竟爲什麼要離開呢?

記憶有些模糊了,江雪仔細回想,只記得好像是在婚禮前幾天,某天晚上她半夜驚醒,赫然看到珠姨坐在她牀前哭泣,她問珠姨爲什麼哭?珠姨說自己做錯了事,對不起她爸爸和繼母。

“我也對不起你,雪小姐,你本來會有個弟弟或妹妹的……”

思及此,江雪驀地一凜。

弟弟或妹妹……這麼說是莊淑蕙流產了,而那件事很可能是珠姨造成的!

所以珠姨纔會在婚禮後離開,她大概覺得自己沒臉留在江家了,辦完婚宴,她等於完成最後的任務,可以放心走了。

而當時年幼的她根本不懂珠姨的苦,只會任性地發脾氣,責怪珠姨不該丟下自己……

“你在想什麼?”傅明澤見她瞳光明滅不定,好奇地問。

江雪沒回答,倏起身,她縱目四顧,尋找珠姨的身影,好一會兒纔看見她正往湖的另一頭走去,而且是跟莊淑蕙並肩而行。

“她們要去哪兒?”江雪驚呼。

傅明澤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。“那邊有座吊橋,她們可能想過去走一走。”

走那種搖晃不穩的吊橋?

江雪倏地有不祥的預感。“我要過去看看!”語落,她便匆匆奔過去。

傅明澤眉頭一擰,也立刻跟上。

兩人經過正忙着烤肉的江成君,江成君看見了,笑喊:“雪兒去哪兒?肉烤好了,快請你珠姨和淑蕙阿姨過來一起喫。”

江雪頭也不回,繼續往前跑。“珠姨,等等我!”

當她和傅明澤追上去時,兩個女人正巧要走上吊橋,聽見她的叫喚,珠姨下意識地轉過身,不知絆到了什麼,珠姨腳步踉蹌了下。

“小心!”走在她後面的莊淑蕙伸手想扶,自己卻踩空了一步,身子往後仰。糟糕!那女人要跌倒了!

江雪驚恐地瞧着這一幕,萬一莊淑蕙真的往後摔倒,因而造成流產,珠姨一定會自責的。

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,不能讓珠姨此生也帶着愧疚離開江家。

她用力一咬牙,更加速奔跑,雙手不顧一切地往前張開,抱住莊淑蕙後仰的腰身。

小小的身子穩不住跌勢,正當江雪以爲自己和莊淑蕙會雙雙摔倒時,身後一雙臂膀抵住她後背。

總算化險爲夷,珠姨及時伸手拉住了莊淑蕙,而傅明澤抱住了往後跌的江雪。

除了傅明澤的右手背擦到吊橋的纜繩,劃了幾道細細的傷痕,其他人都安然無恙。

莊淑蕙眉尖不着痕跡地一蹙,美陣掠過陰沈的暗影,表面卻是一臉擔憂地關懷江雪。

“雪兒,你沒事吧?有沒有哪裏受傷?”

“我沒事。”江雪顧不得自己手臂有些痠疼,只緊緊盯着莊淑蕙。“阿姨你呢?沒有哪裏不舒服吧?”

“有你抱着阿姨,我哪會有事?”莊淑蕙笑容慈藹,顯得既溫暖又親切。“雪兒真謝謝你,剛剛多虧有你保護阿姨。”

“嗯,沒事就好。”江雪微微一笑,心下悄悄尋思,方纔她似乎看到莊淑蕙眼神有些懊惱,好像這次沒摔倒反而不高興?

是她看錯了嗎?想起前世自己明明就聽說繼母有不孕症,難道……

“怎麼了?發生什麼事了?”江成君也趕過來。

“剛剛夫人差點跌倒,幸好有雪小姐和明澤幫忙扶住。”珠姨解釋狀況。

江成君聽了也緊張起來,急急望向未婚妻。“怎麼這麼不小心?!覺得怎樣?有沒有哪裏受傷?”

“我很好,沒事。”莊淑蕙笑着拍拍他的手,安撫他。

江雪心念電轉,忽地揚起潤甜的嗓音。“爸,你不是說阿姨肚子裏有小寶寶?我看還是請李醫生來幫阿姨檢查一下比較好。”

“是啊,是該檢查一下,萬一動了胎氣就不好了。”江成君贊同女兒的提議。

莊淑蕙神情先是微微一滯,不及轉瞬,跟着便是嫣然一笑。“不用了,根本沒什麼事,何必麻煩醫生?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好了,你別窮緊張了。烤肉怎麼樣了?可以喫了嗎?”

“可以喫了。”

“好,那就讓大家嚐嚐你的手藝,可別讓我們失望啊!”

“放心吧,不會的。”

兩人一邊說笑,親熱地依偎着走了,珠姨也跟在後面,江雪卻是凝立原地遲遲不動。

傅明澤觀察她若有所思的表情,劍眉興味地挑了挑。“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?”

江雪凜神,衝着他甜甜一笑。“我在想,如果我自作主張請李醫生來,爸爸會怪我嗎?”

傅明澤不明白江雪堅持請醫生的用意,但見她笑容甜美,小臉在陽光的映照下猶如剝殼的雞蛋般瑩白柔潤,明眸流光璀燦,眼角斜斜微挑,勾着一抹調皮,再加上綁着雙馬尾的墨髮隨風蕩呀蕩的,萌得教人想揪一把來玩。

這小丫頭真的長得挺漂亮的。

他默默在心裏下了個結論,雖然不知自己爲何要下這種結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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