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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(1)

《稻香太上皇(上)》 / 綠光 / 第13章 / 共18章

藺仲勳看她手腳利落地收着秤,將紅薯擱回簍子裏,正要將推車推走時,一名衙役從她身後走來,眼看着手要搭上她的肩,他想也沒想地伸手反制住對方。

“你這是在幹什麼?造反了不成!”衙役一吼,後頭幾個同伴跟着圍上來。

“一兩,放手。”杜小佟見狀,趕忙抓着他的手臂,就怕他鬧了事,往後就喫不完究着走。

“造反?不過是扶了你一把就叫造反,要是傷了你,豈不是滔天大罪了?”藺仲勳似笑非笑地道。小小衙役竟有如此大的官威,敢情是在這市井裏狐假虎威,自以爲天了?

“把他押下,還有那名女子一併押下!”衙役痛得滿臉通紅,放聲吼着。

兩個衙役隨即向前,打算將杜小佟反制在推車上,然連衣料都還沒碰着,人已經被踹飛,撞到對面的玉石攤。

瞬間,驚叫聲哀嚎聲四起,人潮亂成一團。

“一兩,別打、別打了!”杜小佟見狀尖聲喊着。她心像是快要停了,沒想到他竟會與衙役對上,打衙役可不是好玩的事,要是被押進官府,沒被打個半死,也會瘸條腿。

然而藺仲勳像是打上了興頭,其它幾個衙役也沒放過,不過眨眼功夫,全都被他打趴在地。

而福至來時,瞧見的就是這一幕。其實,這也沒什麼,皇上偶爾會發作一下,再者皇上的拳腳功夫恐怕只有單厄離能夠力拚,這幾個不長眼的衙役根本是自找死路。

“一兩,你……”杜小佟愣在當場,不知所措地揪着他的手。

藺仲勳眸色冷鷙地瞪着倒地的衙役,餘光瞥見正提着包袱走來的福至。

福至與他對視,極有默契地揚笑道:“這位爺兒,真是多謝你剛剛指路,要是沒有你,這路還真不知道怎麼找,這是一點禮,還望不嫌棄。”

走向藺仲勳時,福至還順腳踢了個正企圖起身的衙役。真是個想死的,倒了就倒着,還起來受死幹麼?

藺仲勳面無笑意的接過包袱,杜小佟見狀,本要他將包袱還給人家,可又想趁這機會趕緊逃。

“一兩,咱們先走吧。”天人交戰之後,她決定趁着衙役還不怎麼清醒時趕緊離開,否則一旦被衙役逮着,那罪可重了。

藺仲勳垂睫暗忖了下,將包袱丟進推車裏,帶着她先行離開。

街上人潮四散,無人阻止他倆離開,甚至有人暗暗叫好。

杜小佟幾乎是小跑步着,猶如身後有什麼毒蛇猛獸追着,就連出了南城門,她還是不敢放慢腳步,跑得氣喘吁吁。

“緩一緩吧,後頭又沒人追。”藺仲勳沒好氣地拉住她。

杜小佟挽起的髮髻微散,她不住回頭,腳下一時沒注意,踩着了小石子,腳踝狠狠地扭了下。

“啊!”她痛呼了聲,眼看着要往前撲去,藺仲勳眼捷手快,輕易地將她拽入懷裏,垂眼看着她的腳。

“扭到腳了?”

“我沒事,你趕緊放開我。”她下意識掙扎着。這兒可是城門口,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,兩人摟摟抱抱的,成何體統?

“腳都扭傷了就安分點,你要讓傷勢更嚴重嗎?”他神色微厲地低斥。

“只是一點小傷而已。”她雙手抵在他的胸膛,那溫熱的氣息、屬於男人的氣味、充滿力量的懷抱,讓她渾身都不對勁,推開他的力道幾乎是毫不留情。

但纔剛推開他,她隨即失去平衡,眼見要摔倒,他又一把將人拽回,結結實實地撞上他的胸膛,痛得她捂着鼻子。

“很痛,你在幹什麼?!”她低罵着,粉拳毫不客氣地朝他胸膛捶下。

“腳都不疼了,撞到鼻子能有多疼?”他沒好氣地道,要將她押上推車,可偏偏推車上早已經放滿了紅薯,想挪出空位實在爲難,再者——“下雨了。”雨點打在他的臉上,他眯眼望向陰霾天際。這春日的氣候多變,一早還出個大太陽,現在不及正午竟下起雨,而且看起來有增大的趨勢。

“上來。”他轉過身蹲下。

杜小佟藉着推車穩住身形,不解地看着他。“你在幹麼?”

“快點上來,你不想害咱們都淋溼吧?”他頭也沒回地吼着。

杜小佟這才意會,毫不遲疑地拒絕。“不成,你要是怕淋溼,你先回去好了。”別說男女之分,她長這麼大都不曾被人揹過……要說揹人,她倒還比較有經驗,畢竟她可是從小揹着弟妹在田裏幹活的,揹人是什麼滋味,她很清楚。

“紅薯淋溼也無所謂?”他沒好氣地回頭。

“再曬乾就好。”

“你要逼我用強的?”藺仲勳微眯起眼,宣告他的耐性用罄。

“我說不要!”就在她話落的瞬間,雨勢滂沱得教人閃避不及,進出城門的人車加快了速度,他倆就擋在城門口,頓時險象環生。

藺仲勳咋着舌,從包袱裏抽出一匹上等古香綾往她頭上一罩,再一把將她給拖上背,一手託着她的臀。

“你這個下流胚子!”杜小侈滿臉羞紅,不住地捶着他的肩。

“女人,不想要我託着,你就自己摟緊點,省得待會摔死了算在我頭上!”經他的手,直接或間接死去的人不計其數,他不可在乎再多添一個。

話落,他抽手,杜小佟身子便往下滑,她忙死命地環緊他的頸項。

“你是想勒死我不成?”他沒好氣地道,推着推車,開始往前奔跑。

“你跑這麼快,我都快掉下去了!”不勒緊一點,她肯定會摔死。

“我不在乎再當個下流胚子,你意下如何?”他哼笑着問。下流胚子……後宮嬪妃哪一個不希望他對她們下流,真以爲他對每個女人都能像對她這般和顏悅色?

“不準!”

“那就貼上來點,把我勒死了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。”他邊跑邊動了下身子,讓她可以穩住身體。“趴在我背上,雨下這麼大,沒人看得見你輕薄我。”

“到底是誰輕薄了誰!”她罵道,隨即驚呼了聲,雙手環住他的頸項,但力道放緩了些,隨着他奔跑的速度,她被迫慢慢地貼上他的背。

他的背很寬很厚實,衣料透出的熱氣和落下的雨揉和成一股特別的氣味,那是屬於男人的陽剛氣息……他看起來明明就很文弱,可偏偏如此強壯有力,他在市集裏打衙役時,就算她是個門外漢,也看得出他並不是花拳繡腿。

“一兩,你爲什麼要打衙役?”她在他耳邊問着。

“誰教他們要欺侮你。”他說得理直氣壯。“再者不過是小小衙役,竟擺出那麼大的官威,到底是想唬誰?”

他向來就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人,但一遇見她,他不管閒事都不成。當他瞧見衙役企圖制伏她時,他腦袋一片空白,待他回過神,那些衙役都已倒地,要不是福至適巧到了,他也不曉得自己會打到什麼地步。

“你知不知道打衙役罪很重?!”她低罵着,不敢相信他竟是爲了自己出頭。

“是嗎?那咱們就躲遠點……你不會要丟下我一個人擔罪吧?”其實就算她丟下他,他也不覺有何不妥,但剛剛她一直催促他走,沒打算將他扔下,莫名的,他的心暖暖的,儘管風強雨驟帶點冷,但他渾身是熱的。

“我會考慮。”她說着反話。

“太不講道義了,小佟姊。”

“這年頭道義又不值錢。”像是與他槓上,她接了話。

“那倒是,有人初見面時,好心幫了她的忙,結果還被賣到倌館,我覺得那人真是可憐,他的義氣只值一兩。”

“千萬別這麼說,一兩已經算是多的,我不忍心再跟店家要更多。”

藺仲勳聞言,壓根不氣,反倒笑出聲。“真有你的,小佟姊真是有夠伶牙俐齒。”

“好說好說,我也只能說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”雨很大,一張口就嚥進一口雨水,兩人明明就狼狽得要命,她甚至還被迫被他揹着,但她沒有不安、沒有顧慮,甚至是開懷的與他笑鬧着。

藺仲勳哈哈大笑,笑罵道:“你害我喝了好多雨水。”

“託你的福,我恐怕喝到你的汗水了。”

藺仲勳放聲大笑,爽朗笑聲與雨聲合奏,在這人跡漸少的官道上譜成曲。

“好了,不說了,我要加快速度了,你可要把頭上的綾布給拉緊,多少還是能擋一點雨。”話落,他還真的加快速度。

杜小佟一手抓着罩在頭上的綾布,感覺這織品細滑輕柔,是她不曾見過的珍品,結果竟被她拿來擋雨,真是太糟蹋了。

而她另一隻手環過他的頸項,隨着他的奔跑,面頰偶爾會刷過他的後頸,教她羞澀的趕忙退開些,但這顛簸的路教她最終還是結實地貼在他的背上。

如此親密地貼覆着他的背實在不應該,但是沒有人背過她,在她最苦最難的時候,沒有人撐着她託着她,甚至是揹着她逃離苦難……偏偏這個她曾經厭惡至極的男人,卻如此強勢地保護她,在她有難時,毫不猶豫地爲她挺身而出,儘管打人是不對的,打衙役更是糟,但是她的眼熱熱的,澀得一片模糊。

從沒有人這般待她,爹孃不要她,夫家更不需要她,還有太多人背棄她,可這個人卻背起了她。

家就快到了,她卻希望他跑得慢些,因爲她有點捨不得離開他汗溼的背。

銀喜打着油傘在家門外候着,遠遠的瞧見藺仲勳的身影,教她想起杜小佟剛把他帶回家時的情景,而這一回——

“讓讓!”

銀喜聞聲,趕忙退到一旁,藺仲勳隨即像陣狂風般地刮進屋裏。

藺仲勳把推車給抬到屋廊上,再將杜小佟擱下,就見她渾身也快溼透。

“早知道里頭還有一匹就順道罩着。”這古香綾太過輕軟,幾乎是沾水就溼,早知道就要阿福拿錦綾。

“這布匹一看就知道貴得緊,還未用過就沾水,讓人心疼。”她仔細看着綾織,就見上頭織出山水圖,雖說她對織品懂得不多,但這肯定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。王家雖是富戶,但是綾織用得並不多,就算有也不會有如此精巧的圖騰。

“不就是一匹布。”

“可以賣不少錢。”

藺仲勳眼皮抽動。“你先去換下衣裳吧,渾身都溼透了。”

“你溼得比我還徹底。”明明整個人就狼狽極了,但那俊魅面貌卻益發出色,益發吸引人。

“託你的福。”

“我可沒拜託你。”

“知道知道,是我求來的。”他拿起包袱,就見那株芍藥被上等宣紙包好,不過因爲一路上折騰,葉子掉了,就連枝骨都快斷了,看來這株芍藥不死都很難了。

她向前一步查看。“怎麼那人連芍藥都送給你了?”猶記得那人穿着華麗,衣飾精美,非富即貴,就連送禮也這般闊綽,闊綽到她覺得不太對勁。

“你也知道這花?”他把花遞給她。

“我喜歡蒔花弄草,多少懂些。”她接過手,眉頭隨即皺起。“怎麼連點土都不給,這不是不給它活嗎?”

說着,她就要朝紅薯田邊走去,藺仲勳一把扣住她。“你急什麼,就算想把它種下,也不急於一時,還是你打算把自個兒淋溼點,再把錯都算在我頭上?”

“本來就是你的錯,誰要你打衙役。”

“你還真是不喫虧,每件事都算計得這麼精。”他嘖了兩聲,佩服她竟可以把事推個一乾二淨,反倒是他強出頭出了錯。

“你本來就不該打衙役。”她擔心的是要是衙役循線找到他,他該怎麼辦。

“是是是,要是再有下次,我就眼睜睜地看你被押走。”

“傻子,現在什麼時候了,我還進城,等着自投羅網不成。”她夫了聲。

唐子徵端着薑湯從後院走來,被兩人鬥嘴的這一幕給嚇得倒退兩步,再見銀喜也是一臉錯愕,他小心翼翼地閃過兩人身邊,湊到銀喜身旁。

“銀喜姊,這是怎麼回事?”他小聲問着。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相似的景象卻是大相逕庭的發展,不過這是好現象。

“銀喜姊,你不覺得他們這樣很像那個……打情罵俏?”他用字很斟酌,而且他認爲他用得很精準。

“你也這麼覺得嗎?”

“可是……先生說過,寡婦不能改嫁,小佟姊她……”可以和其它男人打情罵俏嗎?

“小佟姊是被王家休出的寡婦,和一般守寡的寡婦又不同。”銀喜沒好氣地瞪他一眼。“要小伶姊守節到老,你不覺得對小伶姊太不公平?”

“嗯……可是小佟姊不是很討厭一兩哥嗎?”他聽說的是這樣啊。

“那是冤家。”銀喜噙笑的端過薑湯,朝兩人走去。

“冤家?”唐子徵皺起包子臉,認真地思索。但不管怎樣,小佟姊不討厭一兩哥就是好事,畢竟接下來田裏有不少事要忙,多個一兩哥,小佟姊就可以輕鬆點。

而到了晚上,不只他,就連燒餅油條和餃子都一致認同——有一兩哥真好!

“喫慢點,有一整鍋呢。”銀喜招呼着,把菜一道地道端上桌。

桌上不再只有紅薯,而是有雞湯、紅燒肉,還擺了兩道青菜,甚至還有一大碗飯,教幾個孩子亢奮到不行。

“一兩哥,你是用什麼抓野雞和野兔的?”油條看他的目光是滿滿的崇敬。

藺仲勳好笑地睨他一眼。“用手,要不還有什麼東西能用?”說着,他想到忘了要福至順便替他準備弓箭。有弓箭就好辦事,想射點飛禽也不成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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